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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微光影云   林珀在 ...

  •   林珀在普通病房住了五天。

      每天早上,护士来查房时,都会先看一眼引流管的刻度,再测血压、量体温,动作熟练得像在执行一套固定的程序。“恢复得不错,”护士取下听诊器,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引流液一天比一天少,明天就能拔管了。”

      林珀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树上。这几天风大,树叶被吹得哗哗响,像在说些什么。他想起陈凌,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能听到这样的风声,是不是也在盼着快点好起来。

      陈凌妈妈每天都会来两趟,早上送早饭,下午送晚饭,其余时间都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小凌今天能喝点米汤了,”她把保温桶里的小米粥倒进碗里,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喜悦,“护士说他吞咽的时候,眉头皱了皱,像是尝到味道了。”

      林珀舀粥的手顿了顿。陈凌从小就不爱喝寡淡的米汤,总说像在喝白开水,每次都要往里面加勺糖才肯喝。他想象着陈凌皱着眉喝米汤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牵起个浅淡的弧度,像被风拂过的水面。

      “供体那边……还是没消息吗?”陈凌妈妈突然问,手里的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着,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

      林珀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下。“应该快了,”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台上的薄荷,“医生说找到了合适的,正在安排后续流程。”

      “那就好,那就好。”陈凌妈妈重复着,像是在安慰自己,“等小凌好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不管花多少钱,都得表表心意。”

      林珀“嗯”了一声,没再接话。粥的温度在嘴里慢慢散去,留下点淡淡的米香,却没什么滋味。他知道,这个谎言像层薄冰,随时可能裂开,而他能做的,只有尽量让这层冰维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下午,小雅带着新烤的青提卷来看他。蛋糕盒打开时,奶油的甜香混着青提的清冽漫开来,像把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都冲淡了些。“这是按陈老师的配方做的,减了糖,加了点薄荷碎。”小雅把蛋糕递过来,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林先生您尝尝,看有没有陈老师做的味道。”

      林珀拿起叉子,叉了块放进嘴里。奶油的甜很淡,青提的酸刚好中和了腻,最后在舌尖留下点薄荷的凉,像陈凌做的味道,却又好像少了点什么。他想了想,才明白少的是陈凌低头做蛋糕时,落在奶油上的那点专注的影子。

      “很好吃。”林珀咽下蛋糕,看着小雅,“等陈老师好了,让他再指导指导你们。”

      “肯定的!”小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还等着陈老师教我们做新款慕斯呢,他说要做款‘海风味’的,用海盐和薄荷,像在海边吹着风。”

      林珀的心里一暖。“海风味”的慕斯,是他们高中时就想好的,说等高考结束,就开家小小的甜品店,只卖薄荷和海风味的甜品,店名叫“等风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陈凌还记得。

      “等他好了,我们一起做。”林珀说,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小雅走后,林珀靠在床头,看着窗台上的薄荷。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叶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他想起高三那年,陈凌在教室后面种了盆薄荷,每天课间都要去浇点水,说“等它长好了,摘下来泡水喝,能提神”。后来那盆薄荷被教导主任没收了,陈凌还难过了好几天,说“它还没来得及长大呢”。

      现在,他们有了更多的薄荷,足够泡很多很多水,足够做很多很多慕斯,足够等一个人慢慢好起来。

      傍晚,陈凌妈妈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医生说……小凌有点排斥反应,”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带着颤,“体温有点升高,不过不严重,加了点药,已经降下来了。”

      林珀的心猛地沉了沉。他知道排斥反应意味着什么,那是移植后最危险的关卡,轻的只是发烧,重的可能危及生命。“医生怎么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医生说很常见,让我们别担心,”陈凌妈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只要挺过这阵子,就没事了。”

      林珀点点头,没说话。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沉,像要下雨前的闷。他看着窗台上的薄荷,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在为谁加油。

      “我去趟重症监护室。”林珀掀开被子,想下床。

      “你别去了,”陈凌妈妈拉住他,“医生说你刚拔了管,不能累着。我去看看就好,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林珀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慢慢坐回床上。“那您路上小心。”他说。

      陈凌妈妈走后,林珀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楼群亮起了灯,像散落的星。他想起陈凌画过的夜景,黑色的天幕上缀着稀疏的星,海面泛着波光,两只手牵着手,走在沙滩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陈凌,”林珀对着窗外轻声说,“你得加油啊。”

      他不知道陈凌能不能听到,只知道自己必须相信,相信那个总把“没事”挂在嘴边的人,能挺过这一关,相信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完成那些没完成的约定。

      晚上,林珀睡得并不安稳。骨头缝里的酸痛虽然轻了些,却总在半梦半醒间冒出来,像根没拔干净的刺。他梦到陈凌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声音尖锐地响着,而他站在玻璃外,怎么也推不开那扇门。

      凌晨三点,他被手机震动吵醒。是条短信,来自主治医生:“患者排斥反应得到控制,体温恢复正常,继续观察。”

      林珀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慢慢放下手机。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像在为另一个人加油。

      第六天早上,林珀去了重症监护室。

      他走得很慢,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走廊里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像在数着时间的刻度。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时,他看到陈凌妈妈趴在窗台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阿姨,您怎么了?”林珀走过去,声音很轻。

      陈凌妈妈转过身,看到他,愣了愣:“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睡不着,过来看看。”林珀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玻璃里的陈凌。他已经拔掉了呼吸罩,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前几天看着有了点生气,眼睛闭着,眉头却舒展了些。

      “医生说,排斥反应彻底控制住了,”陈凌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林珀点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看着玻璃里的陈凌,想象着他醒来的样子,想象着他看到自己时可能会有的惊讶,想象着他们终于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坐在病房里说说话,聊聊过去,聊聊未来。

      “您去休息会儿吧,”林珀说,“我在这儿守着。”

      陈凌妈妈摇摇头:“我不困,再看会儿。”她的目光落在陈凌的脸上,温柔得像在看件稀世珍宝,“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苦都自己扛着,这次……总算是熬出头了。”

      林珀没说话,只是和她一起站在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陈凌的脸上投下暖黄的光斑,像层温柔的纱。他知道,等陈凌醒来,等他转到普通病房,他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告诉他人找到了,告诉他人没走,告诉他人一直在等他,告诉他人就是那个“幸运的供体”。

      他不知道陈凌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愧疚,但他必须说。有些秘密藏得太久,会变成心里的疙瘩,他不想他们之间有任何疙瘩,他想和陈凌一起,干干净净地走向未来。

      中午,护士来告诉他们,陈凌醒了。

      林珀和陈凌妈妈连忙凑到玻璃前。陈凌的眼睛慢慢睁开,眼神还有点模糊,像蒙了层雾。他转动眼珠,似乎在看周围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了玻璃外,落在了林珀和陈凌妈妈身上。

      “小凌!”陈凌妈妈激动地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凌的嘴角似乎牵了牵,像个极淡的笑。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眨了眨眼,像是在回应。

      林珀看着他,眼眶也热了。他知道,陈凌醒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些漫长的等待,那些艰难的日子,终于要迎来一个温柔的结局。

      下午,林珀回到自己的病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台上的薄荷,叶子绿得发亮,像充满了希望。

      他拿出手机,翻到陈凌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着。照片上的陈凌站在甜品店的吧台后,手里拿着裱花袋,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右眼尾的痣像颗小红豆。林珀的指尖停在那颗痣上,轻声说:“等你转到普通病房,我们就去海边。”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他知道,路还很长,考验还很多,但只要他们还在彼此身边,只要那盆薄荷还在生长,就一定能等到花开,等到海来,等到所有的等待,都有一个温柔的结局。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哗哗地响,像在唱一首关于希望的歌,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黎明的方向,一点点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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