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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砰砰! ...

  •   砰砰!

      敲门声响起,没等主人出声,外头的人已经轻车熟路走进来,施施然坐在沙发上。

      “幸会。”他转头对身旁离自己一人远的女人报以礼貌微笑,“你就是苏褚吧。”

      “……”

      苏褚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扯唇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是我,”她点了点头,半晌又慢吞吞补充了一句,“凤凰君。”

      沈图南一身凡人打扮,原本及腰的长发被剃成寸头,刻意捏造的疏淡面容在短暂凝滞后流露出一丝赞许。

      “怎么看出来的?”他问,“我连头发都剃了。”

      苏褚别过脸,没敢说你身上的妖气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往我鼻子里装,怎么都挡不住。下一秒却听见沈图南慢吞吞地问:“林眠还好吗?”

      她微微怔愣,下意识回答:“……眼睛还是看不见。”

      “所以叫我过来啊。”

      “麻烦你了。”

      沈图南笑得很温和,目光柔软就像是在看自己没成年的小妹妹:“没关系,他和我关系颇深,这么多年了,也都是我给他看的病。”

      “那这么多年,他体内内伤一直都没好,你也是知道的,是吗?”

      “……”沈图南面上的笑容僵住了,抬眼望着面前这位衣着普通,妆容精致的狐狸精,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足足过了半晌才发出一声嘶哑的轻笑。

      “你想说什么?”

      “你恨他吗?”

      沈图南微微眯起眼睛。

      苏褚说:“妖界那场浩劫,我的父母和哥哥也死在里面……他们的皮毛,至今还铺在太宝殿冰冷的地砖上。”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我应该要恨仙君的,因为当年妖界城门久攻不破,是他三箭射穿了城墙,让天兵得以入侵;后来龙族首领应战,也是他一人拖住,给天兵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攻打和制造杀-戮……杀死像我亲人那样在妖宫中担任仆从的普通妖精。”

      “但很显然你现在没有这样做。”沈图南陡然打断她,语气微微有些冷。

      苏褚艰难扯了扯唇:“是啊。”

      “因为后来救下我的人也是他,把我从天界地牢里偷出来放生在不周山的是他,后来我和姐姐差点被屠夫剥皮,用仅存银两把我们买回去的还是他……如果一命抵一命的话,他也已经做到了。”

      沈图南面上划过一丝讥诮,但很快就完完全全收好,藏进面容下更深的地方。

      他轻轻吸了口气,或许是想用席卷呼吸道的冷涩冻醒自己,又或许是以此平息怒火,片刻后他语气平缓而冷淡地,不紧不慢说:“或许对你来说是这样吧。”

      苏褚一愣,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图南平静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原谅他还是仇恨他,都和我没有关系——就像你也决定不了我恨不恨他。”

      “当然,如果按照你的标准,这么多年我的确应该把仇恨放下了。因为当年屠杀妖界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神智根本就不清楚,甚至可以说就是具供人操控的木偶,还不如屠杀血海大魔时像人,无论是最开始攻打城门,还是最后屠城屠龙,他都没有恢复神智……所以他清醒过来之后,才会那么绝望和崩溃。”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话锋一转,眼睛微眯,面上表情复杂而冰冷,“因为这个龙族三百一十六人就白死了吗?在那场大战里失去爱人、自由、家园的我就应该放下过去和他和解甚至拼尽全力帮助他吗?凭什么?我有什么义务?”

      客厅里一时安静得可怕,苏褚和刚刚走到门边的暮南情都不敢说话,只有端坐在沙发上的沈图南眼底浮现出讥讽。

      “门后这位不也是这样想得吗?”他扭头看向门口,笑吟吟道,“否则,为何这么多年后,居然还愿意和毁了自己仙缘的师弟相认呢?”

      因为争论停顿的脚步声终于响起,暮南情缓缓从门后走出,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这句话同样送给你,沈图南,”他说,“如果你真的恨林眠入骨,那时就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把剑意送还给林眠,让他恢复记忆了。”

      沈图南一哂:“谁跟你说我是无偿治好他眼睛的?”

      “你收了什么报酬?”

      “林真人不妨猜一猜?”

      暮南情皱眉,目光掠过他弯起的唇角,最终停留在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指尖粉红,沾着血,似乎,还溢满冷汗。

      ——在紧张?

      "太初吗?"

      半晌,他缓缓开口,说,“太初的命……或者是属于凤凰的地位?”

      沈图南脸上笑意瞬间僵硬:“……”

      暮南情观着他的神色,半晌轻轻挑眉:“看来我猜对了。”

      “……”

      他又说:“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早在你还是沈珩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面了。”

      哗啦!

      沈图南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震翻了面前茶杯。

      热茶沿着桌角往下淌,在他脚边积攒出一处小小的水洼。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暮南情抽出纸将桌面水渍擦干净:“应枫告诉我的。”

      啪!

      捏着纸巾的手立刻被用力攥住,他面无表情抬起头,对上沈图南因为震惊而微微瞪大的眼睛。

      良久,在对方近乎着起来的注视里,从自己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工编织的草环,放在桌上,说:“这是他原本一直想,但没来得及给你的东西。”

      他放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像是害怕把那物件弄散架。苏褚下意识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用杂草编织的草环,环圈缠绕的枝叶已经变得枯黄干瘪,有些地方甚至快要断开,陈旧而破损。

      她微微怔愣,足足十几秒后忽然听见桌椅挪动的尖利摩-擦声,旋即看见沈图南飞快伸出手抓过草环,死死攥在手里,因为力道太大连指节都微微泛白。

      “哪来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暮南情平静对上他溢满暴怒的双目:“应枫托我给你的。”

      “你-他-妈以为我好哄是不是?!”

      “要不你自己摸-摸看?他的印记……虽然过了很多年,但应该还没有完全消失才对。”

      沈图南的声音消失了。

      客厅里一时间只能听见手指摩挲草叶的沙沙声。

      许久,或许过了有足足十分钟。

      沈图南用力闭上眼,捏着草环抵在唇边,长睫疯狂颤-抖,眼尾湿红,像是要流泪,但一滴泪珠都没有落下。

      “是他的。”

      “……”

      暮南情了然垂眸,并不答言。

      喜悦和震惊都太过突然了,交杂同时重重撞击心口,沈图南双手十指紧紧攥着那个草环,转头,直勾勾盯着暮南情,许久后终于嘶哑出声:“他死前,见过你?”

      “他死前最后见到的人,是我。”

      沈图南瞪大眼睛,直直凝视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没比自己大多少的青年,张了张嘴想问他那个时候是什么心态,又是什么状态,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嘱托,死的时候痛不痛苦,最后,在生命走向尽头的结尾,有没有提到他。

      但他没有说,千言万语涌上喉头,最终汇聚成的只是极其简短而嘶哑的呢-喃:“你想让我做什么?”

      顿了顿之后,他闭眼轻声补充:“除了……一些事情,其他我都可以帮忙。”

      暮南情说:“答应我三个要求。”

      “你先讲。”

      “帮我治好林眠的眼睛。”

      “可以。”

      “留灵霄一条生路。”

      “……我考虑一下。”

      “给自己留条路吧。”

      沈图南蓦地抬眼,难以置信看向暮南情。

      后者波澜不惊,把自己倒的第二杯茶推到他面前:“就当是为了他。”

      “……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望着他琥珀色的瞳仁,沈图南缓缓开口,“长辈?还是故友?还是单纯的生出怜悯的路人?”

      “都不是。”

      “……”

      他皱起眉。

      暮南情说:“我是代替应枫的传话者。”

      “死前,他说他希望你一切都好。”

      ……

      “很好。”房门砰一声关上,应照顶着新鲜出炉的巴掌印,面无表情如同开会那般对暮南情的年度汇报做出了评价,“下个季度工资双倍。”

      暮南情淡定起身挥手致谢,表示低调低调,不必炫耀。

      “——但是,隐瞒信息,欺骗老板,罪加一等,下季度奖金扣光。”

      暮南情:“……”

      魔尊开的公司一向赏罚分明待遇很好,其中最让人心动的一点就是奖金比工资还高,年终还有以各种借口送的奖品,每到过年甚至能领到等同于平时四五个月的工资,非常人性化。

      因此,应老板这一顿操作猛如虎,如愿以偿倒扣了功臣将近五万块。

      可喜可贺,再接再厉。

      暮南情表示自己被资本做局了。

      暮南情提着刀阴沉一张脸打算为自己讨回公道。

      暮南情看见自己的亲亲师弟出现在了黑心商贩的背后。

      哐当!

      他满意收回了剑。

      老板倒头栽进垃圾桶。

      滴!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

      “病成这样还能把人踹个倒栽葱啊?”

      卧室,床前,沈图南双手叉腰,语气讥诮,手里捏着鹿寻竹十分钟之前发给他的录像,里面是林眠盲着眼睛居高临下当背一踹把应照捅进垃圾桶的全过程。

      他耐心播完,转向林眠,满脸冷漠,伸出手。

      “把薯片给我。”

      林眠立刻把手里两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咬碎往下咽。

      沈图南:“……”

      他嘴角微抽,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该发怒还是好笑,沉吟半晌无奈说:“你就这么差这两口吃的?”

      林眠咯吱咯吱抓紧吃薯片,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他。

      沈图南说:“命这么长,早晚吃吐你。”

      他短暂停顿一瞬,而后低眉垂眸,继续咯吱咯吱咯吱。

      沈图南:“………………”

      他劈手抢过薯片,头也不回走出了卧室。

      门外,应照鼻青脸肿(画的)蹲在门边,无形的尾巴啪-啪-啪敲打地面,可怜无助像一条耷拉耳朵的大狗。

      见到他,两眼刷地一亮,而后又小心翼翼:“他……”

      沈图南脸黑如炭:“还能吃薯片呢,死不了。”

      “嘿你这什么话,我老婆当然死不了,我是问你身体怎么样,伤怎么样,那个那个那个怎么样……”

      “不好,不好,还是不好。”沈图南毫不留情,字字带针,没骂你皮痒了是吧?他现在这个情况是能要小孩的样子吗?是能纵欲过度的样子吗?是能跟你玩那些精虫上脑想法的样子吗?!我说能不能你稍微收敛一下,像个人样,不要一天到晚就跟没长大似的乱发-情……”

      “诶,”应照非常不在意打断他,“你骂我的样子和我大爷真像,你们那代人不会都这样吧?”

      沈图南眉骨狠狠一抽,眼刀刷刷往应照脸上飞:“什么意思?再说一遍?”

      “暮南情说的啊,你和我大爷认识嘛,”应照蹑手蹑脚凑到门口往里小心瞥了一眼,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和林眠对视后满意收回,转向沈图南,“凤凰君啊,咱们也算是熟人,这样,之后咱们见面,你下手轻点,我也尽量躲着点,咱们好聚好散,互退一步,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沈图南一脸古怪:“你以后还会在哪里和我见面?”

      “不周山啊!”应照理所当然,“以后要是林眠……要是万一林眠要去九重天办点事,我不得去不周山等他。哎呀我这人要求也不高,届时打上照面了别直接动手就成……”

      “他不会去的。”

      应照话头一顿,面上吊儿郎当表情一收,微微眯起眼睛,探究道:“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那里已经没有他需要见的人了。”沈图南平淡回答,“无论是仇人,还是故人……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看了眼卧室里安静看书的林眠,沉默片刻:“记忆还会错乱吗?”

      “……偶尔吧。”

      “看来是经常发生了。”

      “……”

      “他眼睛没这么好恢复,”停顿片刻沈图南继续说,“失明的原因不单单是无法好全的内伤,还有心病。一个建议,明天带他出去玩一玩,哪里都可以,让他把心结解开,九死还魂草才能发挥十成十的效力。”

      “有推荐的地方吗?”

      “你自己不会想吗?我一个医生还要在这里帮你们规划去哪里旅游……这个季节的话,北方几个城市都挺合适——”

      “去D市吧。”

      两人悚然转身,就见林眠连头都没偏一下,捧着书,垂着眼,分明像是在看书,却极为流利接上了两人的谈话,“那里有个庙,据说很灵。”

      “……”沈图南表情扭曲,“你一个神仙,还要去拜别人?”

      “我管不了这个。”

      “?”

      啪嗒!

      林眠把书丢在床头柜上,起身,笑着拍了拍沈图南的肩。

      “我要求的,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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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为什么课设能和元旦撞在一块甚至和假期完美重合为什么考试在实习期内为什么这一切会如此匆匆……!(我相信你们看得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抱怨这个的!) 我将越过荆棘。 直到存稿耗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