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隔尾云雀

2、年

　　年年复年年，年年何其多。你我今安在，好事要多磨。
　　苏城的冬雪飘飘扬扬的，不一会儿便把路给埋了。腊月的天很冷，窗上起了一层厚雾。孙赫野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他隔着白雾从落地窗向外看，黑蒙蒙的天，呼啸的狂风，万家亮起的灯火。模糊的不仅是眼前的景色，也是他的心。
　　今天过年他们又不回来，他如是想着，揉揉酸痛的眼睛，望着反射微光的水晶吊灯发呆。
　　嗡嗡，嗡嗡—手机在毛毯上响起，变震动，边往毛毯边沿移。孙赫野单手捞过手机，点开接听，随手按下了免提。
　　“喂？”孙赫野沙哑的嗓音被录入收音系统，他清清嗓子，等着对面的人说话。
　　“阳阳啊，今年过年我和你爸实在是赶不回去，就不能陪你过年了。德国这边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我和你爸忙着解决呢。”孙母的声音隐隐传出，“我们不在自己照顾自己，手上钱够吗，不够再给你发点。”
　　“够了，你们也照顾好自己。”孙赫野随意的应着。孙母言语间泛着疲惫，也足够可以得知事情确实已经达到焦头烂额的地步。乔颖女士也不是个会煽情的人，只是稍微叮嘱便挂了电话。孙赫野也不说话，望着玄关处落地台灯那昏暗的光出神。少年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手机因过长不用已经自动熄了屏，徒留一片昏暗
　　“叮咚—”门铃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平静。孙赫野掀开毛毯，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外，是赵隅。
　　漫天飞舞的雪花粘在了他的围巾上，少年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盛着笑意的眼眸盯着眼前的人，“新年快乐，有没有想我？”赵隅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没等孙赫野反应过来，他就侧身钻进屋内，“嘶—冻死我了，怎么不开空调。”
　　孙赫野轻阖上门，赵隅走到墙边打开玄关灯。暖黄的灯光驱散的大片黑暗，一如他驱散了他的寒心。
　　孙赫野轻嘲道“我一个人在家，开空调多费电。”
　　“得了吧，冻坏遭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赵隅抓着孙赫野的手腕，拖着他上了楼，轻车熟路的打开了衣帽间，随意的给他拿了几件衣服。孙赫野没反抗，任由眼前的人随便倒腾自己。
　　看着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搭配穿着他的身上，不禁皱皱眉，“干嘛呢，收拾的跟个暴发户一样”
　　北面的限定短款羽绒服，套上； L V的围巾，围上；香奶奶的手套，带上……孙赫野抬头看了看落地镜中的自己，还有仍在翻衣服的赵隅，脸色一冷就打算往外走。赵隅拉住他的袖子，顺手撸了撸少年的头发。
　　“走吧，带你去吃饭。”
　　“你爸妈今年也没回来？马上不是快高考了吗？也不打算盯着你点？ ”
　　赵隅没说话拿了个MLB的帽子往他头上一套。看见孙赫野一直钉在他身上的视线，缓缓开口“我什么时候需要人操心过，况且我年级第一的宝座没了他们也没断过？ ”孙赫野翻了个白眼自顾自下楼，“走之前还干干的笑了一声。
　　“今年又是咱俩过啊。”赵隅关上衣帽间的门，关掉了灯，跟在他后面下了楼。
　　“对了，过几天我姐回来，她说要一起聚一聚。”
　　“她不是说在旧金山找了个男朋友，打算稳固稳固感情，不回来过年了吗？”
　　“她又改主意了”
　　两个少年一路伴着嘴出了门，刺骨的寒意打散了屋内带来仅剩的暖气。雪花不停飞舞，团团下落，一切都被银装素裹。
　　不太亮堂的路灯下，两人并肩走在无人街道上，两旁的店铺早已打烊，走了半个小时才看见一家开着的24小时便利店。
　　孙赫野害怕赵隅仍想往前继续走，于是先行一步的进了店铺内。
　　“欢迎光临”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想吃些什么？”店员将目光从便利店自带的小电视上收回，抬头看向来客。
　　“来两桶方便面，红烧牛肉味的就行。”
　　“再给个纸桶，我们挑点关东煮。”赵隅见孙赫野走向便利店自带的桌子，又和店员说“再来两瓶雪碧。”
　　赵隅麻利的准备了晚饭，两人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觑，孙赫野率先移开了视线，便利店的玻璃擦得很干净，朝外望去，天仍旧是灰蒙蒙的。两人就着不太唯美的雪景，吃完了这顿寒酸的晚饭。
　　便利店员应该是在和父母打着视频通话，浓重的乡音伴随着小电视外放的央视春晚，显得很是热闹。小品的剧情使人发笑，在这个小小的便利店里，他们久违的感受到了来自新年的喜悦。
　　两个少年互相对视一眼，“走吗？”
　　“嗯……”
　　孙赫野走在被雪掩盖的马路上，一蹦一跳的，在半指宽的雪毯上留下一串串脚印，而赵隅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
　　“ 12:00的钟声响起，万家电视里传来的报喜声此刻达到了久违的统一。”
　　“孙赫野，新年快乐。”
　　只见眼前的少年回头，一束烟花在他的身后升上的天际。炸开了烟花点亮了天空，映亮了雪，也映亮了少年白皙的脸庞。
　　“新年快乐啊”
　　他笑着说道，随手抓起一团雪，朝着赵隅扔过去。就像幼时打雪仗一样，而两个少年的身影与记忆中的两个小男孩渐渐重合。一切都在变，无论是时间，还是生活。好在，他们好像从未改变。一如既往般，这一年，他们仍是一起度过的。
　　陪在他身边的，还是他，一如小时候过的每一年。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在今朝。
　　莫论前路艰辛，一如既往，是君伴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