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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裴烈 奈何世事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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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梨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璟王府的。
她出了凉亭,银玉见她魂不守舍,又不敢问,只好默默跟在旁边。
万梨云走出公主府,竟忘了上马车,只是沿着墙根默默走着,待车夫调转好车头,才发现万梨云早已走到前头去了。
好不容易被银玉劝回来,万梨云坐在车内一动不动,眼神游离。
“王妃你怎么了?”银玉急死了,她想到贞阳公主素爱养面首,莫非她拉着王妃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把王妃吓死了?
“我……”万梨云强撑着应答,却支吾半天说不出话。
“我喝多了,头晕得紧。”万梨云灵机一动,扶额装道。
银玉连忙命人煮醒酒汤来,但她却没闻到万梨云身上有半分酒味,不过每个人各有不同,或是她不胜酒力,一杯就倒也未可知。
万梨云任由银玉把自己搀扶到床上,她四仰八叉地躺下来,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又把被褥扯过来,把自己裹成一团。
银玉看着她这番十分不正常的举动,很想问她是不是发烧了,但想到万梨云素日举动奇怪,只好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但见神色如常,不似有异,才微微放下心。
“王妃,醒酒汤。”银玉小心翼翼端给万梨云,万梨云根本没心情、也不需要喝,叫她放在桌上,便打发她出去了。
她盯着房梁发呆,心中却一片白茫茫,更像是身子在下意识地保护自己,不让自己疯掉。
比起让贞阳篡位成功,还是自己一死了之更容易些吧。
那梅雨怎么办?
死了一个沈镇山,又冒出一个贞阳,刚踏出一个泥潭,又卷进一个漩涡。
贞阳虽没有虐待她和梅雨,但贞阳提出的要求,竟比沈镇山还要苛刻。
不过贞阳比沈镇山有魄力多了,沈镇山几乎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万梨云身上,而贞阳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筹谋,万梨云只不过是半途出现的、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她爱养面首,大批买来,再一一挑选,不顺眼的直接赶出府去,旁人看来不过耽于美色、荒淫无度罢了。偶然张扬了些,段瑜才会派人敲打敲打,让她收敛几分。
可这些面首,实则是当作死士来豢养,府中有客时他们便在水台上舞剑,客一走,他们立刻换了一套招式,剑光翻涌,皆是致命的狠招。
窗外落日熔金,斜晖脉脉,绮丽至极,她却扭头不愿再看,暗叹风光如此大好,奈何世事千般纠葛。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看都不用看,便知定是段珏,于是她的心又被猛地揪紧。
“我听银玉说你今日去了贞阳那儿,贪杯了?”
万梨云无奈坐起身,道:“现在好多了。”
段珏显然是从外头回来,连帷帽都没来得及摘,他解下佩刀扔在案上,便探头去看万梨云,看到她脸色果然发黑,不由得皱眉:“你不是来癸水了么,还到处跑到处闹,好歹也爱惜一下自己。”
“我来了这么多年,比你清楚好不好,”万梨云没好气道,“别一副说教的语气,烦死了。”
“我错了。”段珏认错很快。
“别吵我,心烦着呢!”万梨云一翻身,嘴上虽这么说,其实是总觉心虚,不知怎么面对他。
“我从宫里带了樱桃煎,你尝尝?”
万梨云想起今日还没用过午膳,晚膳也没到点,的确是有些饿得慌,思忖片刻,她还是爬起来探头去看。
段珏拆开油纸包,边递给她边道:“过几日皇兄召西北军副将裴烈回朝,听闻他父亲曾是沈王麾下的经略使,父子俩都受过他的恩惠,你认得这裴烈吗?”
万梨云点点头。
即使不认得,她也要说认得,因为这是贞阳吩咐的。
裴烈要回朝一事,贞阳也和她说过了,近年西北战事极少,军心略有松懈,段瑜刚即位不久,正需震慑周围邦国,立立威风,思来想去便敲定了西北军出征西域,便传旨唤人与他细细商议,西北军便派出了副将裴烈回朝。
裴烈已二十有六,家中世代效忠西北军,万梨云根本不认识他,但得知他与沈镇山有交情,便下意识觉得是个难缠的人。
三日后,裴烈果真进了城,入宫面圣,天子嘱咐良多,兼之厚赏。
贞阳借赏花之名邀她相见,万梨云换了一身衣裳,轻车熟路去了公主府,跟着侍女七拐八拐,行至寝殿暗道,暗道尽头是一间开阔的演武场。
万梨云推开木门,贞阳此时正挥刀下劈,斩落对手头颅,鲜血如注,染红脚下青石板地。
“你来了。”贞阳听到动静,回过头,脸颊尤有几滴鲜血,正从她白里透红的肌肤上滑落。
万梨云骇得说不出话,这才知道为何贞阳手上也有细小的茧子。
她强装镇定,缓步走过去接住她手中长剑,掏出帕子缓缓擦拭,擦得光可鉴人,才替她放回刀鞘。
帕子被鲜血浸染,竟带着体肤余温,万梨云展开,铺在仍未瞑目的头颅上。
贞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又吩咐侍从处理残局,才道:“我派这人去传信,他竟携着府上支给他的银子逃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抓回来。”
万梨云觉得贞阳是不是太把她当自己人了,若她是个经不起吓的,现在早昏死了。
贞阳也懒得客套,催促万梨云尽快与裴烈相见,待到合适的时机,便引她与裴烈认识,莫要让段正卿他们抢了先机。
万梨云勉强点头,回府说与段珏听,称这裴烈从前和沈镇山颇有交情,须得设宴款待,才不叫人引起怀疑。
段珏思索片刻,欣然同意。
这消息渐渐传到段瑜耳朵里,他以为裴烈与沈家交情深厚,竟批了段珏三日假期,命他好生招待裴烈,带他多见见京中繁华风俗。
这一出就变了性质,若以段珏万梨云夫妻俩的名义私下请也就罢了,但既是段瑜发话,那便要以皇宴的规格去置办。
如此大张旗鼓,却让万梨云更是心惊,她是不认得裴烈,但裴烈若认识沈千秋可如何是好?
她寻了一个段珏入宫的时候,避开其他人,带着银玉悄悄去栖云寺找沈千秋。
沈千秋虽口不能言,但起码会点头摇头,再不济,她身边还有银玉和另一个侍女,多少也知道些什么。
还未等她推开门,屋内竟传来东西砸落的声音。万梨云微微皱眉,以为沈千秋又发脾气了,便叫银玉在门外等候,自己先推了门进去。
门刚被微微推开一条缝,万梨云猛然顿住脚步。
丝丝缕缕的血腥味正涌进她的鼻腔,不久前她刚在公主府嗅过这种味道,每每想起来都不免一阵干呕,此时再次闻到这股腥味,几乎又要控制不住地呕出来。
可没等她收回手,屋内已闪过一道白光,剑刃却在万梨云鼻尖寸余之外停住。
杀气扑面而来,却又在一刹那悉数收回。
万梨云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身夜行衣,黑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材瘦削,眼神狠戾,和她当初在宫宴上遇到的儒雅公子大相径庭。
随后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屋内,地上趴着两个人,身下皆一片血泊,也不知是死是活。
再往后看,桌上器物摔得粉碎,沈千秋不知何时摔了,手上扎满碎瓷片,想喊救命却呼不出声,正可怜巴巴望着万梨云。
万梨云的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男人。
“秦涯,你今日若是杀了沈千秋,以后贞阳要帮我假死脱身,你们还能从哪儿找到一个和我容貌相似的人?”
秦涯与她对视良久,见她巍然不动,毫无惧色,轻笑一声,收回抵在她鼻尖的刀。
“我知道贞阳为什么会选择你了。”
“我也没想到贞阳会选择你。”万梨云不甘示弱。
秦涯低下头,用衣角用力擦拭刀刃,慢悠悠道:“裴烈入京,我只是按照她的吩咐,料理好一切威胁。”
“沈千秋已经哑了,她自幼愚笨,又不会写字,就不必追杀至此了吧。”
“她的两个侍女可说不准,”秦涯冷冷道,“你若再晚来一步,我必定连她一起杀。”
“她身份敏感,杀了她,只怕不好交代。”
“先杀了再说,我自有办法解决。”
“我既然在这里,你若执意要杀,我必定全力阻拦,你不如就此收手,回去问问贞阳的意思。”
秦涯上下打量她,她今日只一身侍女布衣,十分简朴。
“你是从府里偷跑出来的?”
“你的话太多了,你再逗留一会儿,怕是要会其他人引过来。”
秦涯冷哼一声,推门要走,却在踏出门的那一刹那望见了树下等待的银玉。
迎着银玉惊恐的目光,他已经闪身到她身后,拔出刀欲刺。
“不可!”万梨云惊呼一声,伸手去挡,刀尖划开她小臂皮肉,鲜血流淌。
“王妃!”银玉惊呼,连忙把她护在身后,“王妃快跑,这歹人由我挡着!”
秦涯跳上树枝,冷然道:“你真是心善,方才放过沈千秋已是给你面子,你竟连这个小丫头也要袒护吗?”
“她是我的人,岂能容你说杀就杀?!”万梨云把银玉高举的胳膊按下,厉声道。
“哼,不过是奴婢惺惺相惜。”秦涯方才一击未能致命,此时大打出手又怕引起骚动,只好纵身一跃,逃回林中,很快没了踪迹。
“王妃你流血了!”银玉看着她手臂鲜血淋漓,忙撕下衣袍帮她止血,万梨云随意缠了几下,便冲进屋内寻沈千秋。
沈千秋呜咽着,发髻散乱,眼神涣散,甚至有些神智不清。
“王妃咱们快回府吧,奴婢去报官,莫要在此地停留了!”银玉很着急,扯着她的胳膊道。
“不要报官。”万梨云低下头,看着沈千秋用双手朝自己爬来,那哀求的眼神如此熟悉,当年她也是用这种哀求的眼神看着沈镇山,求他给自己和梅雨一条生路。
沈千秋缓缓爬到万梨云脚边,刚抬起手要抓住她的脚时,万梨云却后退了一步,随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我们走,谁发现了谁就去报官,反正我们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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