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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试探 他轻轻拢起 ...

  •   万梨云对段谦的印象很好,他虽在众皇子中不受待见,却自有一番风骨,谦卑恭敬,实有君子气度。

      而且段珏瞒着她的事,段谦全都告诉她了,她心中更平添几分好感。

      更何况段谦苦恋赵景芝许久,终娶得心上人,也是一桩美事。

      段谦是先帝子嗣里唯一还没有封王的,段瑜登基后,想起刘皇后曾为他和赵家女儿赐过婚,刘皇后虽死,但段瑜不想另找麻烦,便顺势册封段谦为静王,又在城内另赐一别院,作其开府成亲之用。

      因新帝登基,不宜铺张浪费,故而仪仗平平,声势平平,诸多琐事悉以备好,仅明日在府中行合卺之礼,宴饮宾客,次日再入宫至奉先殿拜过家庙,觐见中宫,也就罢了。

      “哼,到底也是个王爷了,但成婚如此简陋,倒也配他的身份。”段珏冷笑一声。

      万梨云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若这般也算简陋,那之于我们,又当如何?”

      段珏悻悻收声,好半天才道:“我即刻就去回禀皇兄,我们再办一次。”

      “不必!无端惹人笑话。”

      其实万梨云根本不在意这种繁文缛节,她也没有想过竟真的和段珏纠缠了数月,而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在沈镇山死后,更是望不到头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唯余段珏啃桃子的清脆声,万梨云听了半天,忍不住伸手想拿一株枇杷。

      “你和你妹妹关系有这么好?”

      万梨云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她到底是我妹妹啊。”万梨云含糊其辞。

      她又觉得言语单薄,唯恐段珏不信,便补充道:“她还小,不懂事,被父王骄纵惯了,若是好好教她,她也是很明事理的,她......本性不坏。”

      万梨云觉得自己胡说八道的本事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段珏没有回应,盯着某处发呆,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抑或只是随口一问。

      万梨云默默剥着枇杷,这是她第一次吃枇杷,不愧是皇室贡品,果肉柔黄,清甜微酸,很是可口。

      见她连续吃了好几个,段珏便道:“枇杷清香,你若喜欢,我派人往你那儿多送点,作熏香是再好不过的了。”

      万梨云连忙摇头:“天气暑热,瓜果大多不耐储存,怕是没过几天就要坏了。”

      “坏了就换掉呗。”段珏满不在乎道。

      万梨云还想说什么,门外忽有小厮来报,道那位老臣已从家里出发,又要拜访璟王府了。

      段珏烦躁地抓了抓头,这才不到一个时辰!不是说老人多昏睡吗?那老头儿瞧着精神矍铄,倒比他这个少年还要上进!

      可如今不是他想撒泼就撒泼的时候了,他叹了一口气,穿上外衣,束好腰带,自然而然道:“帮我束发。”

      万梨云左右瞧了瞧,静室内除了他仅剩自己一个。

      “我吗?”

      “娘子为夫君整理衣着,似乎是天经地义吧。”

      万梨云嘟囔了几句,还是走过去,替他把发丝拢成一束,用发冠结结实实固定在头顶,又顺势替他整了整衣领。

      她捏着衣领的指尖不经意间掠过段珏的锁骨,十分滚烫,段珏忽然后退了好几步,背过身,匆忙道:“我自己来。”

      “又怎么了......”万梨云不明所以。

      段珏另叫了个侍女陪她回去,一路上万梨云都在思索明日该送什么给段谦夫妇俩,除了普通的金银俗物,也该送些别出心裁的小玩意儿才好。

      可她与侍女商讨了半天也商讨不出所以然,只好作罢。

      银玉老早就等在门口,见她归来,忙去迎接,手中还提着一个鸟架。

      万梨云定睛一瞧,是之前段珏捡到的隼,此后一直养在院内,因恐笼子拘束了它,便只设一鸟架,想着它今后想走了,便由它飞去。

      它这段日子可谓吃香喝辣,养得油光水滑,绒毛大多褪去,长出暗褐色的硬羽,按理也到了离巢的时候,可它似乎被养惯了,不但不飞走,还十分亲人。

      “王妃,你瞧这隼,越来越听得懂人话了。”银玉站在檐下,吹了声口哨,隼立刻振翅高飞,盘旋空中,似乎还不太熟练,悠悠晃晃。

      “你再吹一声,它便乖乖回到你身边。”

      万梨云将信将疑,也吹了声口哨,隼闻声俯冲,果然落到万梨云臂上。

      她会心一笑,隼立刻亲昵地将头贴过去,不断蹭她。

      她抚摸着翅羽,却又不由得担心:“这鸟儿本是烈禽,咱们虽少不了它吃喝,可也磨灭了它的野性,是不是不太好?”

      银玉有些奇怪:“可正是王妃心软,救它一命,否则它根本活不到现在,更何谈野性?它如此亲近王妃,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万梨云想了半天,才问道:“它现在吃什么?”

      “五谷之类的,偶尔吃些生鸡蛋。”

      “今后都喂它生鲜肉吧,去掉厚肥油,留一些细骨给它磨牙。”

      “它有牙吗?”

      “好像没有……”

      万梨云逗着隼,和银玉又提起段谦婚宴一事,银玉心思活络,直接指着池边的鸳鸯道:“直接送一对金鸳鸯好了,寓意又好,又够贵重。”

      “是个好法子,可明天就去了,咱们府里哪有现成的金鸳鸯?”

      “拿些金子融了,找外头匠人打。”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个美差,”万梨云嗔了她一眼,“那你去告诉喜儿,让她支给你些碎金,你带出去融了,顺便把梅雨带上,她年纪小,贪玩,近日也是被闷了许久,放她出去逛逛也好。”

      “是。”银玉笑吟吟。

      万梨云素知下人那些敛财的小心思,不过沈镇山没有段珏这么阔绰,她当时也没有银玉这么大胆,只敢藏些零碎铜板,若银玉伺候的是沈千秋,沈千秋早把她扒一层皮了。

      不过自己如此纵容她,真的好吗?

      万梨云有些犹豫,但想到又不是自己的钱,便随她去了。

      傍晚,银玉果然带回来一方锦盒,盒内卧着金澄澄的一对鸳鸯,梅雨跟在她后头,右手提着一堆时兴糕点蜜饯,左手抱着一堆泥塑小人、拨浪鼓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背着一根黑乎乎的不知什么东西。

      万梨云闪至她身后,抬手一拔,竟拔出明晃晃的一把剑,虽远远算不得好剑,但对于十二岁的小女孩来说,还是太锋利了些。

      她不禁有些愠怒,转头朝银玉道:“谁让她买这些的?”

      银玉顿时有些窘迫,支支吾吾道:“是她吵着要买......”

      万梨云瞪向梅雨,梅雨低着头一言不发。

      “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万梨云把剑插回刀鞘,难得地发怒,“女孩子弄这些东西做什么?私自带这种东西回府,嫌自己活得太安逸了?我瞧着你是白日里画本子看多了,昏了头了!”

      “从哪里买的?”万梨云转头问道。

      银玉看了梅雨一眼,硬着头皮道:“就、就街边那种买破烂儿的摊子,她挑挑拣拣,挑出这个来,死死抱着不放……奴婢只当是个不打紧的小玩意儿……”

      万梨云冷笑一声,刚要再说,忽然有人推门而至,朗声道:“难得见你发这么大火,是谁惹你不开心了?你身子初愈,可不宜动怒。”

      三人循声望去,段珏悠然地走进来,倚着门边打量,目光落到万梨云手中的长剑,顿时来了兴趣。

      他一把抢过,抽出来又摸又看,半天才道:“料子是好的,就是磨损太严重,锈得不成样子,改天找人磨一磨,也算得上趁手。”

      见没有人接他的话茬,一片沉寂,他心里发毛,问道:“怎么了?都这样看着我?”

      “你买的?”段珏看向万梨云,见她脸色发黑,只当自己又惹她不开心了,便斟酌道:“你若要剑,和我说一声便是,不明不白地把这把剑带进来,貌似……有一点点不合规矩了。”

      “不是我。”

      “不是你?”段珏忽然面露凶光,恶狠狠看着银玉,“那就是你!你可知私自带铁器入府该当何罪?是要谋算着刺杀本王吗?!”

      银玉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跪地求饶。

      “你何苦吓她,不是她。”万梨云扶着她起来,余光瞥见梅雨的头缩得如鹌鹑,瑟瑟发抖。

      段珏顿时明了,气焰却又低了下去,他不知道万梨云这是何意,也不敢对梅雨怎么样。

      “你愣着作甚?该怎样就怎样,我管不着。”万梨云冷着脸道。

      “这……”

      见他如此踌躇,万梨云便问道:“按规矩,私自带铁器入府,该如何处置?”

      “杖责三十,遣放城外不得回……”

      “理不容情,就这么办。”

      梅雨终于抬起头,愕然地望着她。

      “王妃,她才十二岁!”银玉忍不住惊呼。

      段珏也傻眼了,她怎么又如此苛责梅雨了?当初不是她要死要活,硬要把梅雨带到璟王府吗?

      即便梅雨从前有万般可疑,但看在她的面子上,段珏才勉强不追究,而且前些日子为了讨她欢心,他还特地命人给梅雨裁了一件新衣裳,怎么如今又是另一副态度?

      见万梨云神色冰冷,毫无商量之意,梅雨又吓得微微发抖,反而是身为一家之主的段珏难以决断起来。

      “有这么难办吗?”万梨云挑眉,生气地看着段珏,“她好吃懒做许久,我早瞧不惯她了,倒是你,何时这么袒护她了?”

      段珏不知她怎地性情大变,也有些着急起来,道:“你消消气,她到底还小,怎么能受得起这么大的惩罚?依我瞧着,你若真想训她,随意让她抄些经文也就罢了!”

      万梨云沉吟不语,半晌,才轻轻点头道:“也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段珏终于松了口气,听得万梨云又训斥了几句,才让银玉把梅雨带下去。

      见万梨云仍然不拘言笑,他才道:“你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万梨云勉强扯出一个笑脸,道:“可能是我今日太疲惫了,还是早点歇息比较好。”

      “你今晚还没喝药呢,我去帮你拿。”

      “不必了,我已并无大碍,喝多了反倒嘴巴苦,胃里直犯恶心。”

      见拗不过她,段珏只好作罢,思及书房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虽万般依依不舍,也只得细细叮嘱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方才吵闹的屋子忽然空无一人,烛火一跳一跳,映在万梨云圆睁的瞳仁里。

      她久久伫在原地,夜风从窗外穿过,卷起她的额发,有些痒。

      明明已过立夏,她却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段珏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他不会如此袒护梅雨……就像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日后会追悔莫及的事情一样。

      夜深,万梨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有轻轻的推门声,她本以为是银玉,可淡淡的墨味让她瞬间惊醒,却又不敢动,生怕惹起那人的注意。

      段珏站在床沿,凝视许久,又在地板上躺下了。

      万梨云的几缕长发掉在地上,蜿蜒到段珏指尖,他轻轻拢起来,低头亲了亲,才依依不舍放回床上,鼻尖犹有淡淡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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