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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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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周,幸司几乎再没见过虞颜的身影。
旁人零星的议论里,她要么无故旷课,要么索性请假,像凭空从校园里消失了一般。
周末的午后,学校早早放了假,幸司做完所有作业后,便遵照母亲的吩咐,出门前往书店购置教辅书籍。
她已经许久不曾踏足书店了——上一次囤了大批哲学与历史类书籍,耗了许久才尽数读完。
刚踏出家门,淅淅沥沥的秋雨便缠缠绵绵地落了下来,打湿了街边的梧桐叶,晕开一片朦胧的湿意。
幸司撑开素色的伞,循着记忆拐向从前常去的书店街,可不过数月光景,那些熟悉的门店竟尽数倒闭,灰蒙蒙的窗玻璃上,惨白的“店铺出租”字样格外刺眼。
想来是商铺扎堆过于密集,彼此分流客源,任谁都难以盈利,才落得这般接连关门的下场。
幸司轻轻叹了口气,掏出平日里极少使用的手机,搜索着附近尚存的书店。
她兜兜转转穿过好几条湿漉漉的街道,鞋底碾过积水的路面,微信步数一路飙升,险些登顶榜首,才终于定位到书店的准确方位。
往书店走去的路上,幸司随手点开微信瞥了眼。
她的好友列表寥寥无几,除却亲戚家人,同学与朋友加起来不过三人:乖巧的关苒苒,挚友白渝九,还有那个半是威胁半是执拗加了她微信的年级第二的女生。
收起手机揣回衣兜,幸司收了伞,指尖用力推开书店厚重的玻璃门。风恰好穿过门缝,拂动门口挂着的风铃,清脆的铃音叮咚作响,温柔地漫进屋内。
前台的店长抬眼望向她,眉眼弯起温和的笑意:“小妹妹,想买什么书呀?姐姐帮你找好不好?”
一句“小妹妹”让幸司浑身泛起不自在的拘谨,她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清淡:“不用,我自己看看就好,谢谢。”
店长依旧笑眯眯的,温柔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清瘦的身影。
最终幸司挑选了五本书:三本语文阅读教辅,一本化学史,还有一本古代数学演变史,册册厚重,沉甸甸地坠在手心。
店长接过书籍扫码,看着满是学科教辅的书目,忍不住调侃道:“小妹妹成绩肯定很好吧,是理科生呀?加油,考去首都的985肯定没问题!”
“嗯。”幸司淡淡应了一声,接过装书的塑料袋,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挺容易的。”
她转身离去,从容的背影落在店长满是惊讶的目光里,推门走进微凉的雨幕中。
返程的路上,幸司没有再看手机,只是任由余光漫过街边的景致。秋雨渐渐转小,雨声清晰起来,混着街边行人的低语,勾勒出安静的午后。
“你上次打了我的弟兄,这次还想跑?”
“虞颜,我敬你家里有权有势,可我们混道上的,进局子都不带怕的!”
“虞颜,今儿怎么孤身一人?”
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撞进耳中,幸司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瞳孔骤然微缩。
那是一条幽深黝黑的窄巷,没有什么遮雨棚,冰冷的秋雨直直地落进去。几个浑身湿透的混混,正将一道纤细但有力的身影围在中央。
被围住的虞颜脊背挺得笔直,背影里没有半分惧色,清冷又带着桀骜的声音从巷中传出:“老子最近心情不好,识相的就赶紧让开。”
“嘿,就不让,你能奈我何?”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看模样便是这群混混的头目。
虞颜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强势:“我不想动手,要么自己滚,要么我把你们打得连滚带爬。”
话音落下,一股浓烈慑人的信息素骤然压下,那是S级alpha独有的强势气场,周遭的普通alpha瞬间被压得喘不过气,几个beta更是躬身弯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那头目却似毫无惧色,当即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那味道刺鼻又恶心,堪比腐烂的垃圾场,连站在巷口的幸司都被呛得鼻尖发皱。她本就有轻微洁癖,路过小摊闻到臭豆腐都会干呕,此刻更是胃里翻涌,忍不住轻声干咳了几下。
这一声轻咳,瞬间吸引了巷内所有人的目光。
虞颜也循声看来,即便幸司只露出半张侧脸,她也一眼认出,巷口那个撑着伞的清瘦身影,正是自己日夜惦念、满心爱慕的人。
“姐姐……”虞颜无意识地呢喃出声,眼底的桀骜瞬间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与慌乱。
那头目听见这声称呼,误以为是虞颜找来的帮手,当即凶神恶煞地呵斥:“干嘛?你找来的帮手?就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也敢多管闲事?”
幸司好不容易压下喉间的不适感,抬头便撞见所有人的目光,进退两难,指尖微微攥紧了伞柄。
离巷口最近的一个混混,并未被虞颜的信息素压制,见幸司容貌清秀,身形纤细,看着像柔弱的omega,当即吹起轻佻的口哨,语气轻佻又冒犯。
幸司眉头瞬间拧紧,清冽凛冽的薄荷味信息素骤然弥漫开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攻击性,直直朝那混混压去。
那混混踉跄着后退一步,慌忙捂住鼻子,惊声骂道:“我靠,你不是omega?!”
幸司挑眉缓步走近,眼神冷冽如冰:“是omega,就可以被随意调戏?我国相关法律第七十七条明确规定,此种行为,属于猥亵omega。”
那人色厉内荏地后退,指着幸司叫嚣:“你不过是个alpha,狂什么狂!再厉害,能打得过我们老大?”
虞颜快步走到幸司身边,下意识想将她护在身后,压低声音满是担忧:“姐姐,你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走不了了。”幸司的目光平静下来,淡淡看向虞颜,“你觉得,那个浑身臭味的家伙,会放我离开吗?”
虞颜脚步一顿,果不其然,身后便传来头目沙仓阴恻恻的声音:“来了就别走了,虞颜的朋友,我们可得好好‘招待’一番……”
“不行,你能跑多远跑多远,我一个人能对付。”虞颜平日里嚣张肆意的少年气荡然无存,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对幸司的担忧,生怕她受半分伤害。
幸司皱了皱眉,示意她看向身后:“不是跑不跑的问题,是我们已经走不掉了。”
虞颜抬眼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她们身后已经围满了乌压压的混混小弟,将巷口堵得水泄不通,彻底断了退路。
“我能打。”幸司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发抖。她扯出一抹浅淡的假笑,语气淡然,“我好歹,也是S级alpha。”
沙仓身旁,站着两个浑身刺青的打手,一人白发,一人红发,眼神凶戾,浑身散发着戾气。
虞颜只得转身应战,看清对面三人以多欺少,当即爆了声粗口:“我靠,傻子要不要点脸?二对三,亏你做得出来!”
“怎么?怕了?”沙仓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虞颜还未开口,幸司已然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谁怕了?”
她将装书的塑料袋仔细扎好,小心翼翼放在巷边唯一一处避雨的屋檐下,随后抬手,将原本披散着的乌黑长直利落扎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
沙仓脸上的坏笑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凶神恶煞的狠戾,厉声喝道:“阿图,老翁,上!”
细雨如丝,将窄巷染成一片压抑的铅灰色,斑驳剥落的墙皮下,露出狰狞的红砖,湿漉漉的地面泛着冷光。
沙仓那如同鲱鱼罐头般腥腐的信息素瞬间炸开,恶臭扑面而来,像是隔夜的馊水混着烂鱼内脏,黏腻地裹住整个巷子。
他身后,老翁那股陈旧发霉的alpha气息紧随其后,两股臭味交织在一起,将潮湿的空气沤成令人窒息的沼泽。
就在这时,幸司动了。
脚下的水花骤然炸裂,她贴着墙根飞速蹿出,速度快得将雨丝都撞得粉碎。与此同时,凛冽的薄荷信息素轰然爆发,不是寻常的清凉,而是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是刀锋刮过骨缝的刺骨寒意,瞬间冲散了那股恶臭。
沙仓瞳孔骤缩,在薄荷信息素的强势压制下浑身僵硬,本能地抬手格挡,却终究慢了一步。
幸司的膝盖已然狠狠撞进他的腹部。
沉闷的声响响起,沙仓像虾米一样痛苦对折,胃里的酸水混着血沫喷涌而出,溅在斑驳的墙面上。
幸司毫不停顿,膝盖落下的瞬间顺势拧身,小腿狠狠横扫他的膝窝。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沙仓惨叫着跪倒在地,膝盖骨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整个人往前栽倒。
身后劲风乍起,散发着陈旧气息的老翁猛地扑来,alpha的蛮力带着凌厉的风声,拳头直直砸向幸司的后脑。
幸司头也不回,猛地下蹲,拳头擦着她的发丝砸在墙壁上——“砰”的一声巨响,墙皮瞬间碎裂,老翁的拳头深深嵌进砖缝,指骨鲜血淋漓,惨嚎着试图拔出手掌。
幸司已然转身,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响如同枯枝折断,清晰刺耳。
老翁瞬间侧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堆破旧木箱上,尖锐的箱角扎进他的大腿,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冰冷的雨水灌进嘴里,却连呛咳的力气都没有。
另一边,浓烈的玫瑰味信息素几乎凝成实质,在雨幕中铺散开来。
虞颜并未动手,只是静静站在雨里,可那玫瑰味的信息素却化作无数细密的尖刺,铺天盖地扎进阿图的感知里。
原本甜腻的花香,此刻变成了淬毒的尖针,钻进鼻腔,刺进眼眶,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带来钻心的剧痛。
阿图瞪大双眼,眼球上爬满狰狞的血丝,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膝盖重重砸进水洼,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抽搐,嘴里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
缓过劲的沙仓,眼神彻底疯癫,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冰冷的刀刃在雨光里泛着森寒的光。
他爬起身,满脸泥水与血污混杂,嚎叫着猛地扑向虞颜的后背,那股腥腐的信息素重聚成团,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狠狠压去。
幸司回头见状,心头一紧,厉声喊道:“虞颜,小心——”
虞颜听见喊声,却并未回头。就在刀刃离她后腰仅剩三寸的瞬间,她猛地后仰。
冰冷的刀刃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削断几根棕黄的发丝。
她双手撑地,长腿狠狠蹬在沙仓的膝盖侧面——“咔嚓”一声,膝盖关节反向折断,惨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混着雨水瞬间喷溅开来。
沙仓的惨叫凄厉地撕破雨幕。
他还未倒地,幸司已然冲至身前,死死攥住他握刀的手腕,另一掌狠狠劈在他的肘窝——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短刀从他手中脱手,在空中翻转两圈,“哐当”一声掉进冰冷的水洼里。
幸司并未松手,拧着他的胳膊向后翻转,膝盖狠狠撞进他的后腰。
沉闷的脊椎撞击声响起,沙仓脸朝下重重砸进积水,整个头颅埋在水里,手脚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弹。
前后不过短短十分钟,巷内已然一片狼藉。
老翁靠在木箱上不停抽搐,断裂的肋骨刺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阿图蜷缩在墙角,浑身痉挛不止,嘴边的白沫被雨水冲淡,又不断涌出新的;
沙仓脸埋在水洼中,身体偶尔抽搐一下,身下的鲜血缓缓洇开,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雨势骤然变大,密集的雨点狠狠砸在地面,溅起无数水花,拼命冲刷着巷内的血腥气与混杂的信息素味道。
幸司缓步走到虞颜身边,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腰侧。
那里的衣服被刀尖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一线细细的血珠缓缓渗出,很快便被冰冷的雨水冲淡。
虞颜低头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伸手抹掉那线血迹,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那点伤根本不值一提。
巷口的小弟已经被吓得落荒而逃。她转身朝巷外走去,幸司拾起屋檐下的塑料袋与伞,缓步跟在她身后。
身后,鲱鱼罐头般的腥腐味被雨水彻底冲散,只剩下清冽的薄荷与浓烈的玫瑰,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纠缠、弥漫,久久不曾散去。
直到走出那条恶臭的窄巷许久,幸司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疼吗?”
虞颜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温柔:“不疼。谢谢。”
“没事。”幸司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腰侧,语气认真,“你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她便迅速穿过马路,朝着方才的书店跑去。
虞颜蹲在路边,随手点燃一支烟,指尖夹着烟卷,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没过多久,便看见幸司连伞都没打,冒着冰冷的秋雨朝她跑来,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拿着。”幸司一同蹲下身,将手里的创口贴递过去,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贴在光洁的额角。
虞颜乖乖接过,动作娴熟地将创口贴贴在腰侧的伤口上。
两人并肩靠在红砖砌成的围墙上,望着天边淅淅沥沥的小雨,身旁萦绕着虞颜吐出的淡淡烟雾,潮湿的风裹着花香与薄荷味,安静又温柔。
雨丝绵绵,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唯有雨声、烟味,与彼此的呼吸。
“好熟悉。”幸司忽然轻声开口,随即转头看向虞颜,漆黑的眸子里带着笃定,“八个月前,你去给你母亲扫过墓吧?”
她顿了顿,直直对上虞颜满是错愕的眼神,语气平静:“还有四个月,就又到三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