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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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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糊里糊涂就溜过去好些天。
鹤丸国永盘腿坐在回廊下,嘴里叼着根刚揪下来的狗尾巴草,金瞳半眯,视线没什么焦点地掠过眼前那片修剪得当的庭院。阳光很好,好得有点刺眼,空气里浮动着初夏草木蒸腾出的、近乎甜腻的清新气味。一切都正常得过分,除了……
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目光精准地落在正前方那个端着托盘稳步走来的身影头顶。一个不大不小、半透明的淡金色数字,像是泼在空气中的墨迹,稳稳悬浮在那里——
【烛台切光忠】:81
啧。鹤丸在心里无声地咂了下嘴。稳定得很嘛,光坊这数字。像他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裤线,纹丝不动。
烛台切的步伐带着那种主人特有的韵律感,干净利落,在木地板上敲出笃笃的清响。他走到鹤丸跟前,微微躬身,将托盘轻轻放在鹤丸手边的走廊地板上。托盘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几碟精致小菜,还有一小碟红得异常醒目的……辣椒酱。
“鹤先生。”烛台切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如同上好瓷器相碰,“您的早餐。”
鹤丸歪着头,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勾起那个准备恶作剧的弧度,眼神亮晶晶地扫过那碟诱人的辣椒酱。指尖蠢蠢欲动,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伸过去沾上一点。
烛台切头顶那个金晃晃的【81】纹丝不动,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像精准的预判:“请慢用。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鹤丸那根不安分的手指,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妈妈桑”的无奈,“别再试图用辣椒酱在粥上勾勒您那充满个人特色的惊吓表情了。清理工作,稍微有点困扰。”
鹤丸伸出去一半的手指僵在半空,嘴角的笑弧瞬间垮掉。
【烛台切光忠】好感度:81 → 81 (稳稳当当)
行吧。鹤丸悻悻地收回手,抓起调羹舀了一大勺寡淡的白粥塞进嘴里,心里愤愤嘀咕:连这点小乐趣都要剥夺!光坊,你果然是无情的厨房暴君!
阳光透过庭院里繁茂的枝叶,在回廊的木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鹤丸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最后几粒米,视线像不受控的飞虫,在偌大的本丸庭院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掠过正在喂马的鸣狐——他肩膀上的小狐狸头顶顶着个光芒四射、几乎晃眼的【82】(那蓬松的大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而鸣狐本体头顶则是一个沉默的、带着点距离感的【30】);扫过廊下安静看书的长谷部(那个【55】的数字简直像刻上去的,跟他严肃的表情一样一丝不苟);再滑过远处池塘边,正试图把新捞到的锦鲤塞给小夜左文字看的江雪左文字(小夜头顶那个【50】在江雪的絮絮叨叨下仿佛凝固了)。
这日子过得……怎么说呢?鹤丸叼着筷子尖,金瞳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自从那天被那场诡异得毫无征兆、仿佛专门冲着他脑门劈下来的雷暴光顾之后,整个世界就仿佛被谁强行加载了一个半成品攻略游戏。每个人头顶都顶着个明晃晃的数字,像打上了无形的标签。0到100,一目了然,冷酷又清晰。
最初几天的兵荒马乱和世界观重塑早已过去,如今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带着点荒诞感的麻木。他甚至开始对着某些数字的变化下饭——比如现在,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正在互动的和泉守兼定与堀川国广。兼桑正对着国广手舞足蹈地高谈阔论着什么,脸上神采飞扬。
鹤丸瞄了一眼兼桑头顶那个稳稳当当的【58】,又瞄了一眼旁边堀川国广头顶那个同样温和稳定的【70】——堀川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兼桑身上,但时不时也会看向鹤丸的方向,露出温和的笑容。
“哦豁。”鹤丸无声地嘀咕了一句,叼着草茎晃了晃脑袋,“国广这小子,明明兼桑那家伙闹腾得要命,对我倒是一直挺友善的嘛。”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像是微风拂过水面漾起的细小涟漪,倏地掠过鹤丸的心头。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扭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庭院另一侧靠近手合场的回廊转角。
来了。
果然。一身深蓝狩衣的身影适时出现在视线里,步伐悠然得不沾半点尘埃。新月纹路的装饰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三日月宗近端着那盏几乎不离手的茶杯,唇角噙着他那标志性的、仿佛洞悉世间一切又觉得一切都很可笑的微笑,正踱步而来。
他头顶那个淡金色的数字,如同它主人的心情一般捉摸不定地闪烁着——
【三日月宗近】:45
就在鹤丸的目光聚焦上去的刹那,异变突生!
一个半透明的、边缘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方框,毫无征兆地、极其霸道地“啪”一声在鹤丸的视野正中央弹了出来!霸道地盖过了烛台切还没收走的托盘边缘,甚至盖过了三日月的半张脸。
鹤丸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半秒。又来了!这该死的、随心所欲的“选项框”!
方框里是三个清晰的大字选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游戏提示感:
【A. 出其不意抢走他的茶杯】
【B. 真诚赞美他的新指甲油(如果真的有的话)】
【C. 原地模仿青蛙叫】
鹤丸:“……”
他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A选项?拜托,老爷子那茶水温得能烫死苍蝇,而且……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三日月头顶那岌岌可危的【45】,抢茶杯?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跌到负值去体验冰河世纪。B选项?鹤丸的视线快速扫过三日月那骨节分明、干净得能反光的手——指甲油?老爷子会用那玩意儿?编选项的家伙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最终,鹤丸的目光死死盯在了【C】上。青蛙叫?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对着那位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振,鼓起腮帮子“呱呱呱”的惊悚画面。一种混杂着荒谬绝伦和极度跃跃欲试的冲动,像电流一样瞬间窜过他的脊椎骨。
搞个大惊吓!这个念头像点燃的引信,滋滋作响地烧光了他最后一点理智。反正不会被强制选,试试又能怎样?说不定老爷子就吃这套呢?鹤丸国永的字典里,关于“后果”的那几页似乎总是被墨汁糊得一片漆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潜入深潭。就在三日月即将与他擦肩而过,那双盛着新月的眼眸带着慵懒笑意瞥过来的瞬间——
“呱!”
一声极其嘹亮、堪称石破天惊的蛙鸣,猛地从鹤丸喉咙里爆发出来!声音之突兀,之清脆,之饱含“感情”,足以让整个回廊瞬间陷入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三日月宗近那优雅闲适的步伐,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滞。他端着茶杯的手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几滴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落在深蓝色的狩衣袖口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那双新月般的眼眸微微睁大了几分,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鹤丸那张写满了“搞事成功”的灿烂笑脸,以及一丝……货真价实的茫然。
紧接着,他头顶那个淡金色的数字,像是被这声惊天动地的“呱”狠狠踹了一脚,猛地一跳!
【三日月宗近】:45 → 44 (一个清晰可见、充满谴责的下箭头短暂闪过)
鹤丸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嘴角。啊哦……好像……玩脱了?
然而,就在他心头那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刚刚萌芽就被名为“不妙”的冰水浇灭之际,那鲜红的【44】只维持了短短一息,竟像是不甘心的小弹簧,“噗”地又向上弹了回去!甚至还顽强地、艰难地往上挪了一小格!
【三日月宗近】:44 → 46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比之前还高了一点的数值上。
三日月脸上的茫然迅速消退,重新被那种深不见底的、带着点奇异兴味的笑意取代。他甚至没有去看袖子上的茶渍,只是轻轻“哦呀”了一声,目光在鹤丸那张表情精彩纷呈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品。随即,他唇角勾起更深的笑意,什么都没说,端着那缺了口茶水的杯子,继续迈着他那标志性的老头乐步伐,慢悠悠地踱开了。
留下鹤丸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那个新鲜出炉的【46】,金瞳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这……这算啥?负负得正?惊吓疗法疗效显著?老爷子这数值跳得比山姥切裹被单滚下楼梯还刺激啊!
他还没从“青蛙叫引发的血案(茶渍限定版)”以及老爷子好感度那诡异的过山车式波动中完全回神,眼角余光忽地捕捉到一抹极其眼熟的、仿佛自带低气压的移动白色阴影。
啊,是那个。
一抹裹得严严实实、仿佛移动的白色茧状物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从回廊的另一端,沿着墙根,以一种近乎漂浮的姿态“滑”过来。正是本丸著名的自闭系代表、被单爱好者、存在感薄弱(物理意义上)的山姥切国广。
他整个人都缩在那条陈旧却洗得发白的被单里,只露出一缕倔强翘起的灿金色发丝和一小截线条紧绷的下颌。
鹤丸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叮”一声锁定了他头顶。
【山姥切国广】:35
一个平平无奇甚至带着点“请不要理我”气场的数字,安静地悬浮在那团白色上方。
然而,就在鹤丸的视线焦点接触到那个数字的瞬间——
啪嗒!
熟悉的淡蓝色边框,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再次光速弹出!又一次蛮横地占据了鹤丸视野的中心C位!
【A. 递上一杯热乎乎的茶】
【B. 出其不意掀开他的被单!】
【C. 讲一个超冷的笑话(此条系统标注:风险极高)】
鹤丸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粘在了【B】选项上。“出其不意掀开他的被单!”——这几个字仿佛自带闪烁的霓虹灯效果,在他脑子里疯狂蹦迪!这是何等的诱惑!这是铭刻在鹤丸国永骨子里的冲动!是惊吓之神的召唤!想象一下,那白布骤然被揭开,山姥切那双总是带着点惊慌失措的碧绿眼睛骤然暴露在阳光下,那张清秀却总是写满“别看我”的脸庞瞬间染上愕然和羞赧……啧!
他的指尖兴奋得微微发麻,一股恶作剧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大脑。掀!必须掀!这可是名垂本丸惊吓史的绝佳素材!
手,几乎就要遵从本能抬起来,朝着那团诱人的白色伸过去……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糙布料的千钧一发之际,视野角落里的那个数字——【35】——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猛地击中了他近乎沸腾的搞事神经。
【35】。
不是60,不是70,更不是烛台切那种稳定的81,仅仅是个35。一个风吹草动就可能跌破及格线的、岌岌可危的35。
鹤丸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被单被掀开后山姥切那双骤然失去屏障、写满惊恐和被世界抛弃的碧绿眼眸;他头顶那个数字可能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骤然坠落的可怕景象;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在本丸各个阴暗角落(比如厨房水缸后或者马厩草料堆里)从此多出一个彻底石化、怨灵化、头顶飘着个猩红【-100】的白色人形蘑菇……
一股莫名的寒气顺着鹤丸的后颈爬了上来,硬生生冻僵了他那只跃跃欲试的手。
“啧……”一声微不可闻的、充满了纠结和自我唾弃的气音从鹤丸齿缝里挤出来。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最终,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极其不甘心地、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僵硬地拐了个弯。
他一把抄起旁边烛台切刚刚送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茶杯。温热的杯壁透过掌心传来,稍微驱散了一点他内心的“惊吓未遂”寒意。
山姥切显然察觉到了鹤丸的存在和他那过于“炽热”的目光,裹着被单的身体绷得更紧,几乎要缩成一个纯白的球,脚下的步伐也带上了点慌乱的意味,眼看就要加速从这根柱子后面溜走。
“喂——山姥切!”鹤丸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的爽朗,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虚颤音。
那团移动的白色瞬间僵住。
鹤丸两步上前,把手里的茶杯不由分说地塞向那团被单包裹的躯体。动作有点快,甚至带着点“烫手山芋赶紧甩掉”的急促感。
“给!”鹤丸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努力维持着那种“我超友善”的假象,“暖暖身子?刚泡好的,我看你……呃,飘过来的时候好像有点冷?”
最后那句找补的话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
山姥切整个人都僵在被单里,像一尊蒙着白布的雕塑。鹤丸只能看到他露出的那点金色发丝似乎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他甚至能想象被单下那双碧绿眼睛此刻是怎样的惊慌失措和难以置信。那只从被单缝隙里伸出来的、骨节分明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和迟疑,接过了那杯热气袅袅的茶。
杯子稳稳地落在那只略显苍白的手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鹤丸几乎要以为对方会直接把茶杯扔回来或者原地蒸发消失时——
山姥切头顶那个淡金色的数字,极其轻微地、极其不给面子地……跳动了一下。
【山姥切国广】:35 → 37
那数字的变化幅度小得可怜,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但确实实实在在地往上爬了两格!而且呈现出的是一种温和的、代表上升的淡绿色。
紧接着,被单下传来一声极其细微、闷闷的,像是极力压抑却又实在没压住的回应:
“………多管闲事。”
话音还未落,那团白色就猛地加速,几乎是脚不沾地地“飘”走了,速度快得像背后有检非违使在追,只留下空气里一丝淡淡的茶香和被单掠过的细微风声。
鹤丸站在原地,一只手还维持着递茶杯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白色旋风般消失在走廊尽头,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最后视线凝固在对方消失方向那早已看不见、但心里却无比清晰的【37】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温热的泉水混着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了出来。不是搞恶作剧成功那种炸裂的兴奋,也不是被烛台切念叨时的小小郁闷,更不是对着三日月老爷子数字过山车时的惊悚茫然。
那是一种……嗯……有点新奇,有点微妙,甚至……有点上头的感觉?
原来,“忍住手欠”这种违背本性的选项,竟然……真的能涨好感?!
鹤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金瞳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他看着自己那只差点犯下“掀被单大罪”的手,喃喃自语:
“嚯……原来如此?”嘴角,不由自主地,慢慢地咧开了一个巨大无比、既得意又带着点恍然大悟的灿烂笑容。
那笑容亮得晃眼,仿佛连廊下的阴影都被驱散了几分。
“哎呀呀,这可真是……”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雀跃,“被宠爱的秘诀,原来就是忍住手欠?”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个新的开关,某种奇异的、混杂着策略性和恶作剧天性的火花在他金色的瞳孔深处噼啪作响。他忍不住又看了看山姥切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瞅瞅自己那只“立了大功”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那种“悬崖勒马”的奇妙触感。
远处,厨房的方向传来烛台切清晰温和的呼唤:“鹤先生——请不要在走廊上发呆,该准备出阵了喔!”
鹤丸一个激灵,猛地回神。“来了——!”他扬声应道,语调轻快得能飞起来,转身就往集结的方向跑,雪白的羽织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然而,就在他跑过庭院连接走廊的转角时——
咚!一声闷响,带着肌肉碰撞的结实感,紧接着是木片碎裂的细微噼啪声。
鹤丸脚步一顿,探头望去。
只见身形高大的蜻蛉切正一脸尴尬地揉着撞在廊柱上的额头,他头顶那个代表着困惑的【40】旁边,还残留着一个刚刚消失的、小小的蓝色撞击特效动画碎影。旁边几步远,长谷部正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几片新鲜出炉的茶杯碎片,他头顶那个稳如泰山的【55】,在碎片映照下似乎极其可疑地、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旁边飞快掠过一行几乎看不清的淡蓝色小字:【茶杯损耗+1】。
鹤丸:“……”
他默默缩回脑袋,靠着转角墙壁,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拼命憋住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狂笑。金瞳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这个世界带给他的、永不枯竭的惊奇和……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