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苏末晞》苏末希

94、黄万千往事一

　　高中那年夏天，苏末晞的厚底凉鞋带子断了。
　　她站在教学楼一边，鞋跟歪斜，像一只瘸腿的鹤。黄万千远远地跟在后面——他总是这样，隔着一截微妙的距离，像某种沉默的观测者。
　　那天，他突然快步上前，弯腰，伸手，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苏末晞僵住了。
　　他的手臂很稳，校服上有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阳光斜切过他的下颌，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
　　“你……”
　　“别动。”他皱眉，“鞋跟这么高，你想扭着？”
　　从教学楼到女生寝室，一共537步。黄万千数得很清楚。
　　后来苏末晞总怀疑这是幻觉——因为第二天，他又恢复了那种疏远的姿态，仿佛那场公主抱只是夏日热浪里的一场蜃景。
　　多年后，苏末晞在禅修时忽然想起那日——
　　被抱起的那一刻，脑海是空的。
　　黄万千的手臂温度（身触），
　　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鼻触），
　　远处操场隐约的哨声（耳触）。
　　这一切如此清晰，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是真的吗？”
　　“还是我的又一个预知梦？”
　　她想起上周“看见”的他39岁死于？？的画面。
　　那到底是未来，
　　还是她恐惧的投射？
　　她试图确认这段记忆的真实性，却发现：
　　越是追索，越是如握沙般流失。
　　上师说：
　　“你纠结‘是否存在’，
　　恰如追问‘梦中火焰是否灼伤’。
　　既知是梦，何须验真？”
　　雨季来临前，她烧掉了高中日记。
　　火光中，那些字句：
　　“他今天又跟在我身后”
　　“他抱了我”
　　“他是不是……”
　　化作青烟，
　　飘向经书里说的“非想非非想处”。
　　连“放下”这个念头，
　　也无需执着。
　　"这应该是一场梦。
　　这不应该是我执着的。
　　这不是我所拥有的。
　　这不是我所支配的。"
　　人行道上的树影摇晃，
　　像老式电影放映机的光斑。
　　"他喜欢的是这个叫苏末晞的女生。
　　这个人是我。
　　但我又是谁？
　　上一世我还是我吗？
　　下一世我又会是谁？"
　　预知的画面闪回：
　　他39岁的样子。
　　可那是真的吗？
　　我知道是真的，
　　可是真的又是真的吗？
　　突然有声音从未来传来：
　　"不思索不思虑不想念不惦记不牵挂
　　物质事物物质身体声音气味味道触觉
　　环境变化感觉冷热舒适等等思想见解念想
　　是我的是我所支配和拥有的..."
　　声音带着时间的杂音，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后来她读到《巴利文大藏经》某段：
　　“不沉迷于物质事物、物质身体、声音、气味、味道、触觉……
　　不由物质事物升起见解思想念想……
　　不思索，不思虑，不想念，不惦记……”
　　…存在还是不存在？
　　不沉迷于物质事物、物质身体、声音、气味、味道、触觉、环境变化、感觉冷热、舒适等等思想、见解、念想之中。
　　不由物质事物、物质身体、声音、气味、味道、触觉、环境变化、感觉冷热、舒适，等等思想、见解、念想，升起见解、思想、念想。
　　不思索、不思虑、不想念、不惦记、不牵挂、物质事物、物质身体、声音气味、味道触觉、环境变化、感觉冷热、舒适，等等思想、见解、念想是我的，是我所支配和拥有的，不思索，不思虑，不想念，不惦记，不牵挂，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不思索，不思虑，不想念，不惦记，不牵挂，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有还是无，存在还是不存在？
　　经文在晨光中泛着金边，
　　像一把钥匙，
　　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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