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不可思议》砚北漫漫

1、第1章 重逢·始于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砚北漫漫/文

　　甫入十二月，临城就已经下了两场大雪。

　　单泠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听见一对包裹严实、衣着臃肿的情侣在吐槽今年的天气。

　　“今年怎么这么冷啊？我记得往年都是到了一月份才开始下大雪的。”

　　“谁知道呢，时间也差球不多，反正每年冬季都有一场暴雪，唉，下得这么大，明天一早还不知道怎么去上班呢……”

　　雪花大片大片往下落，路人脚步匆匆，都在急着往家赶，唯有单泠一人，还有闲情逸致停下来，伸出手掌去接空中飘下来的白雪。

　　没一会儿，她的肩头和头发就全白了，像结了一层霜。

　　她从厚实的羊绒大衣的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认还早，于是转身拐进了街边一家还没打烊的清吧里。

　　店里的客人不多，老板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听见门口有动静，懒散地抬头瞥了一眼，见进来一人，就又趴下继续冬眠了。

　　内部是复古风格的装潢，到处亮着暖黄色的吊灯，与木质桌椅和做旧式酒柜相呼应，非常有氛围感。

　　单泠在门口的地毯上跺了跺脚，把皮靴上带的雪都震下来，这才又迈步走进去。

　　她寻了一个角落坐下，往吧台那边张望了一眼，心想这家店的老板是个不差钱的。

　　总不好扰人清梦，犹豫片刻，正打算起身离去，心里刚生出这冰天雪地的去哪里待着才好的念头，身后就传来一道热情的年轻男声。

　　“您好，请问您需要喝些什么？”

　　单泠转身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没人在意她，店里除了一个正在冬眠的老板，还有一个兢兢业业上班的店员。

　　于是，她重新坐回原位，翻了一下小桌上的酒水单。

　　店员走来她身边，扬着笑脸主动跟她唠嗑：“美女，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不回家吗？一会儿路面积雪深了可就不好走了。”

　　单泠叹气道：“是啊，可是我今晚有个约会，已经答应了，也不好意思爽约。”

　　那年轻店员估计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眼神清澈，性格爽朗，开玩笑道：“男朋友啊？”

　　她一下笑出声来：“不是，是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今晚？”

　　“对，一个月前就定好的时间和地点，谁也没想到这雪说下就下。”

　　店员颇有同感地点点头：“那倒是，昨天的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早知道今天下大雪，我就请假休息了，这么恶劣的天气，真是不想上班。”

　　最后一句，是小声说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心虚地朝后面冬眠那位张望了一眼，见老板没听见，他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

　　“我们店的经典酒水蛮多的，有几款卖的很不错，我给您推荐下吧美女？”

　　单泠点点头，听完他的介绍，从中挑了一款度数很低的果酒。

　　不到两分钟，他便做好端了上来。

　　“您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叫我呀美女，我先去忙了。”

　　“好，谢谢。”

　　店员拿着托盘离开。

　　单泠端起尝了一口，粉红色的酒水，盛在透明的玻璃杯中，灯光照射下看起来很漂亮，味道却没什么惊艳的地方，不过也不难喝，权当坐这儿打发时间了。

　　她单手托着下巴，视线穿过落地窗，投向店外，看着簌簌而下且丝毫没有停止之意的大雪，出了神。

　　她是从帝都辞职回来的。

　　高中毕业后，她以优异的成绩被帝都一所重点大学所录取。本科毕业时，又凭借着在校期间出色的绩点和经历，在一众求职者中脱颖而出，顺利地进入了当地一家报酬丰厚的私企。

　　她在那里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干了四年，却被年初空降而来的小领导给穿了小鞋。

　　先是在她汇报工作时，有意无意地暗示可以包养她，在得到她明确拒绝后，又打着对她工作不满意的由头，要求她长期加班。

　　单泠忍耐了一段时间，见他变本加厉、毫无任何收敛，也没惯着他。

　　领了当月的工资，就果断提了离职，并且把小领导三番四次骚扰她的证据，发在了公司大群里，顺带艾特了他的上级。

　　再后来，她就换了联系方式，连夜收拾行李，买高铁票回来了这里。

　　单泠回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思绪万千，有一下没一下地品着手里的酒。

　　她独自在外打拼多年，攒下的钱，也只够在临城买一套小公寓。原本还想着再多干两年，贷款买套电梯房的，这下，全被这个意外给搅和了。

　　唉，她叹口气，努力开导自己，小公寓也不错啊，虽然产权只有四十年，但好歹是个自己的窝，总比回去之后跟家人挤在老房子里强。

　　“叮铃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是高中好友郭言心打来的。毕业这些年，她也就只跟她一人还保持着固定联系。

　　“泠姐，你到酒店了没？外面的雪下得可真大，你过来方不方便啊？”

　　单泠的脑子突然清醒，高中的同学聚会！！！

　　她竟然忘了！

　　她赶紧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还不晚，没迟到，幸好她所在的清吧，离目的地酒店不远，走路过去也就五分钟左右。

　　“悠悠啊，我就在附近呢，马上过来。”

　　“要不要我叫个人过去接你一下？或者我出去找你吧？”

　　单泠拒绝道：“不用，我马上就来，你把楼层和包厢号发我一下。”

　　她挂了电话，付了酒钱，拿起自己的包包朝外走。

　　正在整理酒柜的店员看到了，隔了老远喊了一句：“走呀美女？门口有伞，你可以拿上一把。”

　　“好，谢谢。”单泠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思考着聚餐结束后再过来送伞会不会太麻烦。

　　这时，店员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大方地摆了摆手：“害，一把破伞而已，您尽管拿去用，不用还了。”

　　她有些惊讶，下意识向刚才老板趴着的那个吧台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店里的客人也只剩下了她一个。

　　“您拿上就成，一把伞不值钱的。”店员看她犹豫，又这样说道。

　　这回，单泠接受了他的好意，朝他友好地笑了笑：“那我就拿上了，谢谢你。”

　　“谢什么，欢迎再来啊美女！”

　　推开门，一股冷空气迎面扑来，单泠撑开伞，打了个寒战。她顶着大雪一步一步向前走，路上的积雪已经淹没到了她的脚踝。

　　五分钟的路程，她走了十分钟。

　　如果这次的同学聚会，不是高中班主任组的局，她可真的不一定会来。

　　单泠心里这样想着，忍不住质疑起老师的安排。

　　等到聚完餐，至少也是一两个小时之后，到那时，路面上蓬松的积雪就全被压实了，开车都会打滑，大概回不了家，难不成，同学们还要在酒店住一晚？

　　那可是临城最贵的酒店，一晚上要小一千！

　　她叹口气，替自己的钱包感到肉疼，她前段时间才签了合同，过几天就是交钱的日子，怎么配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大手大脚呢？

　　刚有这个顾虑，郭言心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并且还告诉了她个好消息——

　　“泠姐，徐少爷是真豪啊，说是担心同学们回程路上不安全，直接让大家今晚住在酒店，他来报销。”

　　“徐少爷？”

　　“对啊，就是浩哥，徐浩森，高中的时候不是还跟你坐过同桌吗，你忘了？他那会儿经常请全班同学吃零食，人可大方了。”

　　蓦地听见这个名字，单泠的胸腔深处传来淡淡的酸胀感，与此同时，她撑着伞拐了一个弯，前方的视野一览无余。

　　离她不远处，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熟人。

　　单泠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郭言心因为没听见好友的回答，在电话那头“喂”了两声，“喂？喂？泠姐，你还在听吗？”

　　没有声音，她疑惑地拿着手机自言自语了一句：“难道是信号不好？”

　　通话断了。

　　耳边的风声渐渐停息，鹅毛大的雪花砸在单泠脸上，又被体温逐渐融化成雪水，然而她却仿佛被时间所定格，一动不动地单手撑伞，站立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

　　八年不见，徐浩森的模样要比学生时期更加硬朗，侧脸线条刚毅、轮廓分明，身材宽肩窄臀，人也长高许多。

　　单泠在心里估摸着，他现在应该要有一米八五左右吧？

　　时光飞逝，当初稚嫩的少年转眼变成了男人，西装革履，更是给他平添了几分成熟味道。

　　不过，那副慵懒的站姿和那个不耐烦的德行，却跟年少时期的他一模一样。

　　他身旁的长发美女，是同学圈里小有名气的蒋乐瑜。

　　两个人不知在争执些什么，徐浩森的肢体动作尽显抗拒，眉眼皆是不耐烦的神色。

　　说了一会儿，仿佛跟她说不明白，他无奈地叹了声气，换了一个方向，单手插兜，懒散又冷漠地倚靠在大理石柱子旁，再也不理身边人了。

　　蒋乐瑜落寞地站着，表情隐在黑暗里，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看到这幕，单泠嘴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真是没有绅士风度。

　　她移开目光，随即收起心间所有莫名的情绪，在低头看见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时，给郭言心回拨了过去。

　　“悠悠。”嘴巴因为说话而喷出的热气，在眼前缭绕。

　　郭言心在电话里大喊大叫：“你终于接电话了，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说着说着信号就断了？”

　　“我……”

　　“你在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

　　郭言心总算放下心来，她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安排了浩哥去接你，就在酒店门口呢，你现在走到哪里了呀？”

　　一阵夹着雪的寒风吹来，单泠缩了缩脖子，她垂下眉眼，语调颇低地又喊了声：“悠悠。”

　　“嗯？”

　　“我临时有些事，今晚大概过不去了。你代我向孟老师还有同学们说声抱歉。”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单泠挂了电话。

　　她紧紧攥着通体冰凉的手机，抬头，最后看了前方那人一眼。

　　然后果断转身，独自走进风雪里。

　　光洁平整的雪地里，很快留下了两串鲜明的脚印。

　　……

　　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很多事，应该都有了新变化。

　　可她这人，从小就喜欢一成不变、没有波澜的日子。

　　单泠心想：

　　他们的交集，始于二零一六年的那个盛夏。

　　她的暗恋，也止于那个盛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