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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完结 那侍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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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从被她不卑不亢的气度镇住,又见她身后那位“女仙长”容貌清冷绝尘,气质卓然,不似寻常人物,心中的怀疑便去了七八分。他犹豫地看了看林殊,又瞧了瞧佛渡,语气缓和了些:“小姐的客人?可有信物?”
林殊心中一紧。信物?她上哪儿去寻信物?
正当她思索对策时,身后的佛渡忽然上前一步,用着她清冷高傲的嗓音,淡淡开口:“信物?”
他微微偏头,那张属于林殊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不悦与轻蔑,“她亲自递的帖子,还需什么信物?莫非你们城主府,就是这般怠慢客人的?”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却偏偏与林殊那“高岭之花”的人设完美契合。侍从被他噎得一愣,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佛渡见状,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视线扫过侍从腰间的佩刀:“还是说,你想搜我们的身?”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侍从的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既是小姐的贵客,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罢,他逃也似的转身,朝内院跑去。
林殊暗自松了口气,看向佛渡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这家伙,演起她来,竟是惟妙惟肖,连那份骨子里的傲慢都学了个十成十。
【这家伙,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佛渡听着这句吐槽,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用口型对她无声说了两个字:彼此。
林殊:“……”
不多时,那侍从便领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返回。
那管事一见二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哎呀,怠慢了,怠慢了!小姐正在演武场等候,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演武场?
林殊与佛渡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穿过几道回廊,一阵清脆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座开阔的演武场中央,一道火红的身影正上下翻飞,手中长鞭舞得虎虎生风,带起阵阵凌厉的气浪。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眉眼张扬,神采飞扬,与床上那个文静的温平安判若两人。
她身着一袭劲装,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正是云逍雅。
“小姐,您的客人到了。”管事恭敬地禀报道。
云逍雅闻声收鞭而立,她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过头来。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殊脸上时,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你可算来了!”她语气熟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长鞭一指林殊,“本小姐等你许久了!听闻和尚大都佛法高深,来,与我过几招,看看是你那佛光厉害,还是本小姐的鞭子更硬!”
林殊:“……”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一旁的佛渡,顶着她那张清冷的脸,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兴致勃勃地抱起双臂,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云逍雅见林殊立在原地不动,柳眉一竖:“怎么?怕了?还是瞧不起我这兰平城少城主?”
林殊深吸一口气,学着佛渡平日那副懒散样,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低沉带笑:“贫僧乃出家人,不动凡俗刀兵。”
“少废话!”云逍雅长鞭一甩,在地上抽出“啪”的一声脆响,“本小姐今天非要见识见识!你要是赢了我,我就听你的!要是输了……”她狡黠一笑,“你也得听我的!”
林殊有些头疼。这火爆脾气,还真是一点就着。
佛渡慢悠悠踱到林殊身边,用她清冷的声音,轻飘飄地在她耳边说:“大师姐,别怕。她的鞭法,破绽百出。”
他抬起手,用那纤长的手指,在林殊眼前虚虚划过几道轨迹。
“你看,她起手式后,左肩必会下沉半分,那是旧伤。鞭至中途,手腕转圜处有片刻迟滞,那是心法不畅。还有她落鞭的方位……”
他一连串说出七八处破绽,精准得仿佛是他自己教出来的徒弟。
林殊心中一动。她虽不善鞭法,但剑法与鞭法,一理通百理。经他这一点拨,云逍雅那看似凌厉的攻势,在她眼中顿时变得漏洞百出。
她抬眼,对上云逍雅那双战意熊熊的眸子,缓缓点头。
“好。”
一声“好”字落地,云逍雅眼中光芒更盛,战意瞬间攀至顶峰。她娇喝一声,手腕一抖,那火红色的长鞭便如一条出洞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林殊面门!
林殊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向左平移三尺,堪堪避开这刁钻一击。鞭梢擦着她的僧袍飞过,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好家伙!这姑娘是真下死手啊!说好的切磋呢?!】
佛渡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非但不帮忙,还抱起手臂,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加油。
林殊气得牙痒,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佛子模样。她不退反进,欺身而上。长鞭之利在于远攻,一旦被近身,威力便大打折扣。
云逍雅显然也深谙此道,见她逼近,手腕急转,长鞭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红色旋风,将她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同时脚下急退,试图重新拉开距离。
“反应不错。”佛渡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可惜,力道散了。攻她左肋下方三寸,她旧伤所在,气劲难以为继。”
林殊眼神一凝,抓住那鞭影流转中一闪即逝的空隙,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缕微不可查的淡金色佛光,精准无误地点向佛渡所说之处。
云逍雅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眼光如此毒辣,竟能瞬间看破她鞭法中的薄弱环节。她急忙收鞭回防,动作间却因牵动旧伤,气息有了一丝紊乱。
林殊得势不饶人,攻势如潮。她此刻虽用的是佛渡的身体,无法施展青岚宗精妙绝伦的剑招,但百年苦修的战斗本能早已刻入灵魂。
一招一式,皆是大道至简,直指要害。她将这具身体的力量、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时而如猛虎下山,刚猛霸道;时而如灵猫扑鼠,轻盈诡秘。
演武场上,两道身影倏分倏合,鞭影与掌风交织,气浪翻滚,吹得四周看热闹的侍从们连连后退。
云逍雅越打越是心惊。眼前这个俊美和尚,明明看着懒散,一副纵情声色的模样,动起手来却狠辣得吓人。他的每一招都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总能恰好击在自己最难受的地方,逼得她一身鞭法使得束手束脚,憋屈至极。
“大师,漂亮!”佛渡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毫不吝啬地夸赞,仿佛场上那个大杀四方的人是他自己,“就是这样!逼她用出‘火树银花’那一招,她手腕的迟滞会更明显!”
【闭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你自己加油呢!】
林殊在心中不爽,手上动作却没停。她依言而行,掌风愈发凌厉,专攻云逍雅手腕。
云逍雅被逼得急了,果然娇叱一声,长鞭陡然加速,在空中幻化出漫天鞭影,如同万千燃烧的藤蔓,铺天盖地般向林殊笼罩而来。正是她的得意绝技——火树银花。
“来了!”佛渡眼中精光一闪。
林殊心领神会,就在那漫天鞭影即将及身的刹那,她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鞭影最密集之处,悍然冲了进去!
“小姐小心!”管事和侍从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云逍雅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和尚竟如此托大,敢硬闯她的鞭阵。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林殊的身影在那密集的鞭影中穿梭,如同游鱼入水,竟没有被任何一道鞭影抽中。
她的每一步都踏在鞭影的缝隙之间,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巅。
转瞬之间,她已穿过鞭阵,出现在云逍雅面前!
两人距离,不足一尺。
云逍雅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已然不及。
林殊伸出手,没有攻击,而是轻巧地扣住了她持鞭的手腕。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搭着,却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让她再也无法催动半分力道。
胜负已分。
全场死寂。
云逍雅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脸庞,那双本该邪气风流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明如镜,映出她错愕的模样。
林殊松开手,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承让。”
那副宝相庄严、得道高僧的模样,配上佛渡这张脸,违和感简直冲破天际。
云逍雅呆呆地站了半晌,忽然,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灿烂如骄阳,驱散了她眉宇间所有的张扬与戾气。
“你这家伙,有点意思。”她收回长鞭,走到林殊面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认输!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林殊正待开口,云逍雅却忽然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们是不是还有要做的?”
林殊心中猛地一震。
她说什么?
云逍雅的眼中,闪烁着与她年龄不符的锐利与了然。她趁着拍肩的动作,飞快地将一枚冰凉的、丹药大小的珠子塞进了林殊的掌心。
那珠子触手温润,带着一股奇异的、能安抚灵魂的力量。
同时,云逍雅的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旁边佛渡的肩上,同样以极快的速度,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珠子塞了过去。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且极具迷惑性,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少城主输了比试后,与两位“贵客”亲昵地勾肩搭背。
“这具身体,用着还习惯吗?大师姐?”云逍雅对着佛渡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佛渡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他挑了挑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用林殊的声音慢悠悠道:“尚可。”
林殊彻底明白了。
眼前的云逍雅,或者说,这个梦境的主人,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灵魂互换,这场比试,不过是为了寻个由头,将这能让灵魂归位的“药”交到他们手上。
【这姑娘,到底是谁?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药……】
林殊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云逍雅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朗声道:“好了!既然我输了,就任凭你们处置!不过今天打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管家,带两位贵客去最好的客房歇息,好生招待!”
说罢,她潇洒地一挥手,转身便走,火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给林殊和佛渡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两人被管家客客气气地请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
待管家退下,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殊立刻摊开手掌,将那枚珠子递到佛渡面前。
“这是什么?”
佛渡捻起那枚珠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他的脸上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玩笑之色,神情凝重。
“归魂珠。”他缓缓吐出三个字,“以梦境主人的心头血和一缕神魂为引,辅以凝神静气的天材地宝炼制而成。服下此物,可以强制性地将错位的灵魂拉回原本的躯壳。”
他顿了顿,看向林殊,眼神复杂:“炼制此物,对梦境主人损耗极大。她这是在帮我们。”
林殊心中愈发困惑:“她为什么要帮我们?她又是如何知道我们身份的?”
佛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或许,从我们踏入这个梦境开始,她就在等我们了。”他将两枚归魂珠放在桌上,“她是这个梦境的主宰,只要她愿意,她能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
“那玉殒……”
“玉殒的所有小动作,恐怕也都在她的监视之下。她不动手,或许是在等一个时机,或许……是她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外援。”佛渡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飘忽,“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外援。”
而他们,就是那个外援。
林殊看着桌上那两枚小小的珠子,心情复杂。她们素不相识,对方却肯耗费心神为她们炼制归魂珠。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吃吧。”佛渡拿起其中一枚,递给林殊,“别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早点换回来,我也好早点舒展筋骨。”
他用着林殊的身体,做了一个极其豪放的伸懒腰动作,看得林殊眼角直抽。
【别用我的脸做这么蠢的动作啊!】
林殊接过归魂珠,不再犹豫,与佛渡对视一眼,同时将珠子送入口中。
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甘醇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识海。
林殊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从身体里抽离,投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之中。无数的画面和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那种灵魂被撕扯的失重感,让她几欲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眩晕感终于缓缓退去。
她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掌。她动了动手指,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掌控感,让她几乎热泪盈眶。
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那一头顺滑的长发,心中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
“感觉如何,大师姐?”
对面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林殊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佛渡已经换回了他自己的身体,正倚在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一身华贵的僧袍,领口微敞,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邪气与风流,还是那个熟悉的佛门败类。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欠揍的脸,林殊竟觉得无比亲切。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天生剑骨中灵力流转的畅快感,让她舒服得想长啸一声。
“好极了。”她由衷地说道。
佛渡满意地点点头,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总算不用再端着那副死人脸了。”他抱怨道,“还是我自己的身体用着舒服。”
林殊:“……”
刚升起的那点亲切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懒得与他斗嘴,神色一正:“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逍雅帮了我们,我们必须想办法救她。玉殒的仪式就在明晚,我们时间不多了。”
佛渡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归魂珠的力量,不仅让我们换回了身体,似乎也削弱了玉殒对这个梦境的掌控。我能感觉到,这个梦境的‘墙壁’变薄了。”
他指了指院落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魔气最重。如果我没猜错,玉殒的老巢就在那儿。”
林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处假山背后,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不断升腾,只是极为隐蔽,若非仔细探查,根本无从发现。
“走。”林殊当机立断,抽出腰间长剑。
清亮的剑鸣声在房中响起,那柄陪伴了她百年的长剑,此刻握在手中,传来无比熟悉的亲切感。剑心通明,人剑合一,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两人身形一闪,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中。
他们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浓郁魔气笼罩的巨大地洞,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周围,刻画着无数诡异扭曲的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正源源不断地从地脉中抽取着力量。
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林殊忍不住皱起了眉。
“看来,我们找到地方了。”佛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地洞之中。
地洞深不见底,两人下坠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脚踏实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周石壁上镶嵌着发出幽幽绿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诡异而阴森。溶洞中央,是一个更为庞大、更为复杂的血色祭坛。祭坛之上,无数冤魂在哀嚎,浓郁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
而在祭坛的正中心,一个透明的水晶棺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少女。那少女的面容,竟与云逍雅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病态的苍白与柔弱。正是温平安。
玉殒,或者说宇殒,正站在水晶棺旁,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周身魔气翻涌,显然正在进行仪式的最后准备。
“你们还是来了。”玉殒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地响起。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清朗干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妖异的魔纹,双目赤红,再无半分温润之气。
“换回了身体,感觉如何?”他看着林殊和佛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不过没关系,等仪式完成,小雅复活,你们两个,正好可以做她新生的第一份祭品。一份天才剑修的剑骨,一份上古妖狐的佛身,想来她一定会很喜欢。”
林殊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冷声道:“玉殒,你执迷不悟!你所谓的复活,不过是拿另一个无辜女孩的性命做交换!你爱的那个人,绝不会希望看到你变成这副模样!”
“闭嘴!”玉殒厉声喝道,神情变得疯狂而偏执,“你们懂什么!只要能让小雅回来,牺牲再多都值得!这个世界欠她的,我要让所有人都为她陪葬!”
他双手猛地向天一举,整个溶洞剧烈地颤动起来。祭坛上的血光大盛,无数冤魂的哀嚎声变得愈发凄厉。
“仪式,开始了!”玉殒狂笑道,“你们,就和这个梦境一起,化为小雅重生的养料吧!”
“做梦!”林殊娇叱一声,长剑出鞘,一道璀璨的剑光如惊鸿过隙,直劈玉殒面门!
佛渡也同时出手,他口诵佛号,身后竟浮现出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佛光普照,将周围的魔气驱散大半。
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
“动手!”
这声音……是船主!
林殊和佛渡心中同时一动。
紧接着,整个梦境世界开始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穹顶上,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外界的光芒投射进来。
透过那缝隙,林探能隐约看到,在现实世界的城主府中,一个身影,正狠狠地敲击在一处与地下祭坛遥相呼对应的阵眼之上!
每一次敲击,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让整个幻境的根基为之动摇。
“怎么可能?!”玉殒脸色大变,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天空的裂缝,“你是谁?!你怎么可能找到阵眼所在!”
那温凉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温柔。
“痴儿,回头吧。”
随着话音,天空中的裂缝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撕开。一道身影,从外界缓缓降临。
她依旧是船主的打扮,但头上的斗笠已经摘下,露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那张脸,与床上的温平安、与梦境中的云逍雅,竟有九分相似!只是她的眉宇间,沉淀着岁月洗礼后的从容与沧桑。
“娘……”水晶棺中,温平安的灵魂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
“小雅……”玉殒看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彻底呆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船主,也就是真正的、活着的云逍雅,目光复杂地看着玉殒,轻声叹息:“宇殒,百年前,兰平城一别,没想到再见,你已堕入魔道。”
“不……不可能……”玉殒喃喃自语,状若疯魔,“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的!为了救你,我……”
“你看见的,是我用秘法制造的假身。”云逍雅打断了他,“当年我仇家上门,自知不敌,为了保全血脉,只能金蝉脱壳,假死遁世。我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平安托付给温家,自己则隐姓埋名,化身船主,暗中守护。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解除她身上血脉诅咒的方法,却没想到,你竟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你复活的,根本不是我,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偏执的欲望!你看看你脚下,是成千上万的冤魂!你看看你眼前,是我唯一的女儿!收手吧,趁一切还来得及。”
“不……我不信!你在骗我!”玉殒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指着水晶棺中的温平安,疯狂地嘶吼,“她才是你的!我只是在帮你!只要仪式完成,你就能回来了!我们又能像以前一样了!”
“执迷不悟!”云逍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多言,手中船篙光芒大放,遥遥指向祭坛。
“林殊,佛渡,助我一臂之力!破了这回魂大阵,救出我的女儿!”
“好!”林殊与佛渡齐声应道。
三人里应外合,同时发动了最强的攻击。
林殊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剑光,剑意森然,斩向祭坛的核心。
这一剑,是她百年苦修的巅峰,蕴含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决心。
佛渡神情肃穆,他双手合十,背后那尊怒目金刚的虚影瞬间凝实。他不再压抑体内的力量,一股浩瀚磅礴的妖力与精纯的佛力交织在一起,金色的佛光中透出妖异的银芒。他张开嘴,吐出一个震动神魂的真言:
“破!”
而外界的云逍雅,则将全身的灵力灌注于船篙之中,引动天地之力,狠狠地砸向了最后的阵眼!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力量,在同一时间,精准地轰击在回魂大阵最薄弱的三个节点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血色祭坛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水晶棺寸寸碎裂,无数冤魂在佛光与剑气的净化下,发出一声解脱的叹息,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整个梦境世界,如同被砸碎的镜子,开始迅速崩塌。
“不——!”玉殒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他的身体在阵法破碎的反噬下,迅速被魔气吞噬,最终化为一尊毫无理智、只知杀戮的魔物,咆哮着冲向林殊。
“孽障!”云逍雅冷哼一声,身影一闪,便已出现在溶洞之中。她一把抱住女儿温平安虚弱的灵魂,另一只手隔空一掌拍出。
磅礴的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印,将那魔物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走!”云逍雅对着林殊和佛渡喝道。
三人不敢耽搁,带着温平安的灵魂,在梦境彻底崩塌前,冲出了地洞,返回了现实世界。
……
客栈房间内,林殊和佛渡同时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已大亮。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那份灵魂归位的踏实感,和战斗后的疲惫感,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们,昨夜发生的一切。
“醒了?”佛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坐起身,正揉着自己的脖子。
林殊点点头,她看向城主府的方向,问道:“结束了吗?”
佛渡打了个哈欠:“结束了。那位少城主,可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玉殒被她封印了,温平安也救回来了。皆大欢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位‘船主’前辈好像有话想对你说。”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林殊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已经恢复本来面貌的云逍雅。她穿上了华贵的城主服饰,风姿绰约,气度不凡。
“林殊仙子,佛渡佛子。”云逍雅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多谢二位相助,救下小女。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前辈客气了,除魔卫道,本是我辈分内之事。”林殊还礼道。
云逍雅笑了笑,她的目光落在林殊腰间的灵羽鞭上,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这根鞭子,是我年少时所用之物。没想到百年之后,竟能与你结缘。”她柔声道,“它既认你为主,便说明你与我,与兰平城有缘。此物,便赠予你了。”
她又看向佛渡,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与深意:“至于佛子……你的来历,我大概能猜到几分。替我向你家长辈问好。”
佛渡挑了挑眉,懒洋洋地笑道:“前辈说笑了,贫僧不过是梵音寺一普通和尚罢了。”
云逍雅不与他争辩,只是微微一笑。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林殊。
“这是小女的一点心意,还请二位务必收下。另外,城中魔气虽已清除,但玉殒背后的魔族势力,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二位接下来的路,还请多加小心。”
交代完一切,云逍雅再次郑重地道了谢,便转身离去。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与女儿重逢,重整兰平城……
林殊打开锦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块刻着兰平城徽记的令牌,凭此令牌,可以调动兰平城的所有力量。
另一样,则是一株通体晶莹,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莲花。
“一体双生莲!”佛渡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林殊也愣住了。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佛渡拿起那株莲花,心情大好。
林殊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再回想起这一路的鸡飞狗跳,和梦境中的生死与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或许,和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一起上路,也……没那么糟糕?
她收起令牌,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
“走吧。”她说道,“我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佛渡笑了,他将一体双生莲小心收好,跟上林殊的脚步。
“好嘞,大师姐。”
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并肩而行,走向了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