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惊瑜

38、协议

　　程漾等了几天，终于见到黎雨人影儿，只是身边还跟了个江昭。
　　两人之间氛围有些奇怪。

　　黎雨一把挽住他的手臂，“你不是说今天要和我一起去赛车吗，我们走吧。”

　　程漾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等江昭离开，他才将她的手捏在手心，“说吧，怎么回事。”

　　黎雨简单说了一下这两天的事情，包括黎阳来北城和被江书荣送进警察局，“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找爸爸要钱，他生气了，这几天不允许我出门。”

　　她吸了吸鼻子。

　　“我还要和你说件事。”黎雨声音弱下去，“你别生气。”

　　她将卢晓天绑架她的事全须全尾说了出来。

　　程漾听得眼神越来越冷，攥着她的手更加紧，一言不发地把她拉到房间里，将她整个人扔在床上。
　　身上的毛呢大衣都团在一起，来不及舒展开。

　　他欺身而上的瞬间，黎雨有一瞬间的错愕，可是任凭她怎么推，程漾都纹丝不动。
　　“程漾！”她试图让他理智下来。

　　他却变本加厉，单手将她双手扣在头顶，黎雨动弹不得，又想用脚去踢她，也被他用腿禁锢住。

　　黎雨想过他们之间会发生这样的事，但绝不是此时此刻这样的状态，望着他愈发逼近的脸，她有些无措地偏过头，心底却是失望。
　　可他不该是这样的，她又将视线拨正。

　　漂亮的桃花眼红得瘆人。

　　男人肘抵在她身畔，声音带着少见的紧张和怒意，“你连我一个人都反抗不了，怎么反抗他们！你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危险！万一他们不止要钱，你怎么办！”

　　黎雨被他这几句话问得心里重重一恸，她当然后怕，甚至怕到做梦都在反复回到那天，可她早已经无从所失，她的清白也好，命也好，无人在意。

　　她眼含热泪，“我不重要。”

　　程漾彻底败下阵来，头埋在她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吞吐，传来一阵痒意，“可对我很重要。”

　　他骤然卸力，将她的手也彻底松开，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她身上。
　　她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将手抵在他腰腹处，用力一推。

　　他立刻侧身倒在一边，用手背遮住半张脸，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却变得又急又重，似在忍痛。
　　黎雨这才发现他嘴唇白的有些不自然。

　　她迅速起身，也顾不得抹掉眼泪，慌张地拨开他的手，将手捂在他额头上。

　　好烫。

　　程漾身上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隐约可见一条红痕。
　　这是？
　　她犹豫一瞬，伸手想要帮他解开，可他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动作。
　　“别动。”似乎是觉得对她的语气过于严肃，他又玩笑似的加了一句，“我都说过我不是正人君子了。”

　　黎雨皱眉，第一次没有顺从他，执拗着用另一只手迅速扯开衬衫纽扣，其中一颗落到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痕，长短深浅不一，像是用细藤条鞭打形成的，有些甚至还没有完全愈合，还有渗血的痕迹。

　　她看向程漾，他眼底情绪如常，言简意赅道：“我惹爷爷生气了。”
　　至于为什么生气，他也没细说，黎雨也不好问，只愣愣地问了句，“是不是很疼？”

　　“还好。”

　　“可你额头很烫，应该是伤口发炎导致的发烧。”黎雨站起来，“得去医院。”

　　“不去。”他淡淡道。

　　“一直发烧不退很危险。”她不知道程漾在逞强什么，拽着他的手掌想让他起来，却因为体型悬殊毫无作用，“或者把你家私人医生喊来。”

　　“不重要。”他重复了一遍，“我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黎雨觉得他烧糊涂了，“你可是程家未来的接班人，你怎么会不重要？程老先生只是对你寄予厚望才打了你。”

　　“我对你不重要。”

　　黎雨停下动作。

　　“在你心里，我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吗？”

　　她愣在原地，心里早已想好哄骗的话，嘴巴却嗫嚅了几下。

　　“我会喊医生来，你回去吧。”程漾也没打算听她的回答，“你父亲那边我会去说，他不会再关你。”

　　态度疏离的让黎雨涌上一股心慌，但她还是沉默着走出房门。

　　接下来几日，江书荣又变成以前慈眉善目的老父亲模样，也不知道程漾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直到回校，她都没有再见到程漾，她给程漾发消息问他伤怎么样，他也没有回。

　　在学校接到章英电话，黎雨并不意外。
　　算算日子刑拘通知书应该送到她那里了。
　　“你做了什么了！”电话那头的女声又尖又利，“为什么你舅舅被抓了！”

　　黎雨走到一僻静角落，“我可什么都没做，章女士，是他自己去勒索江书荣，结果被人报警抓了。”
　　“我倒是要问你，黎耀光究竟出了什么事，能让他这么铤而走险？”

　　“小光他……”章英原本的话戛然而止，“他就是欠了别人钱，你舅舅就是太心急了想还钱，你能不能让江先生放他一马。”
　　“之前的事都是我们不对，小雨，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不。”黎雨笑了一声，“你们才是一家人。”
　　她挂断电话，直接把章英的手机号拉进黑名单。
　　黎阳的案子走完流程应该还要一两个月，在这之前她都没办法见他，她也没打算再回北城。

　　程漾一直没回消息，她点开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已经在半个月前。
　　她敲打删改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发，是问他气消了没有，还是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陈思尔和她见面的时候，一眼就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你不会对程漾动真感情了吧？”
　　黎雨一愣，旋即迅速摇头否认，“我就是担心有变数。他最近一直没联系我。”

　　陈思尔也没有继续问她，只是一脸严肃的拿出一叠资料，“当年你妈妈怀孕时候的检查资料都不见了，出生证明也只有你一个人的，能证明她怀的是双胞胎的信息都被人刻意销毁了。”

　　江家会销毁这些也不意外，黎雨接过那叠资料，里面却赫然是份和解协议，大致就是赔偿黎月精神损失两百万，自此之后双方两清。

　　“这份协议复印件，是在我原先住址的信箱里发现的。”陈思尔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掏出烟，又意识到她们在室内，遂放回去，“最近那老房子要拆迁，我家人回去整理东西发现的。”

　　黎雨翻到后面看协议落款，时间是二十年前，其中一个签名是黎阳，另一个却并不是江书荣，而是她反复观看黎月那部电影时片头总会出现的名字。

　　导演 费耳。

　　她霎那间想起那天在书房门口听到黎阳喊的那句话——
　　别逼我把你和那个导演当年对我姐做的事告诉所有人。

　　她有些透不过气来，极力用指甲按压掌心，平复心绪后才继续询问，“斯雅阿姨，这是谁寄给你的？”

　　不会是黎阳，肯定也不会是费耳。

　　陈思尔摇了摇头，“没有署名，但是邮戳在七年前。”

　　七年前。
　　“是外婆。”黎雨喃喃道，“外婆七年前去世的。”
　　外婆为什么不给她，而是寄给了陈思尔。

　　“小雨，你那时候才十五岁。”陈思尔看出她的不解，“这协议给你，如果被黎阳知道，你该怎么留在他们家。你外婆应该是考虑了很多。”
　　“至于为什么寄给我…”陈思尔眼神复杂，“我现在还没想明白。”

　　黎雨心绪混乱地回到学校，宿舍几人见她丢了魂的模样，纷纷围上来关心，她勉强笑了笑，打起精神回了几句，打开电脑继续剪辑视频。

　　几人见状也不打扰，继续她们刚刚的话题。
　　“明天就是电影选角？”

　　“是啊。”阮阮扬了扬手中的宣传单，“说是要在我们学校定人，专门举办了选角活动呢。”

　　“费导三年不出来拍戏，一出来拍肯定是巨作。”姜淼感慨，“如果能成为他电影主角，说不定一步踏进二线明星的圈子，我听说表演系报名都挤破了头。”

　　“费导是费耳吗？”黎雨忽然问道。

　　“是的。”阮阮见她感兴趣，就把宣传单递给她，“就是那个捧出好几个影帝影后的费耳。”

　　宣传单上费耳的作品罗列了一串，他获的奖也列了很多，旁边附着的照片十分和气。

　　“听说费导对新人演员都很好，进组前都会送她们去培训营提升演技，就算最后换角了也会介绍其他剧组。”姜淼把从表演系那儿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儿都讲给了她们，“简直是导演界的大善人，业界口碑可好了。”

　　黎雨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这么听着，费耳倒是个十分良善的导演，但那份和解协议和黎阳的话，让她没办法相信费耳和传闻中一样如出一辙。

　　“选角他会来吗？”

　　“不会。”姜淼愣了一下，感觉黎雨对聂耳格外感兴趣，“是团队来选角，他本人不会专门过来。”

　　所以她没办法直接见到费耳，就算见到了，她也没办法直接问他，还记不记得二十几年前被他带到北城的黎月，以及那份和解协议究竟是怎么回事。

　　倒是以程家在北城的地位，应该能约见费耳。
　　可她和程漾，好像在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