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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李弥你无情无义! 日子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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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闷热起来,但凡沾上点雨就让人难受。明明还是白天的时候,空中却拢起乌云,雨水将下。
李弥收回目光,提醒了一句。
柳晓风接过递来的伞。伞面简单绘了花草,比外面卖的还素些,只伞柄摸起来很舒服,不像是普通竹子。
她心里了然,问:“这不会是常辞的伞吧?”
“除了他没人会闲着买这种贵死人的伞。”
李弥被笑得不自在,给完就往回走。现在天色尚早,周遭没什么人声。她没避着常辞,也没打算继续说。
“带上吧,他不缺这一个。”
李弥背着门,站着等了一会才听到关门的动静。
东镇有几个私塾,刘瓀刘先生就是其中一个。
与刘先生的偶然交谈,柳晓风发觉自己在那个镜花水月的地方终究是待了太久,她读过的书、论过的道、写过的诗,与如今都不再一样。
打那之后,她便每日都去,听那些后世之事。
常辞在院里品茶,动作慢条斯理。叶子还是王老板上次送的,不然他就饮酒了。
这院子小,有人就容易热闹,人一散,就安静得让人心慌。
对面的位置也摆了茶,但空着。辞等得都困了,这下什么端庄架子都没了,一手撑在桌上,表情不耐。
躺椅借了别人,他这几日睡觉都不舒坦。
风吹了几轮,茶都凉了才被拿起来。
李弥两步一跨往那一坐,把杯子里的茶喝尽。“有话快说。”
“不是你找我吗?”常辞拿扇子快速扇动几下,勉强清醒了一些。
“不是你在这里摆茶请人?”
“是是是。”常辞重新坐直,给自己又续了一杯。
摆茶把人从屋顶上请下来。鸟吗?那么喜欢上天。心里越说,常辞就越想念自己的椅子。这种好天气,小憩的地却没了,倒霉啊。
“说正经的,对于那两个人,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一大一小,无影无踪,建造了那个幻境。这样的人,不是神仙就是修行者。如此好心,却又要结束这里。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我没什么看法,他们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李弥话锋一转,“为什么故意拉我去幻境?说点实在的,我不想听乱七八糟的话。”
“原因已经跟你说过,这不过是我作为守树人的责任。明明是你师父让你找我的,你这人真奇怪。”常辞说得理所当然,话尾还倒打一耙。
李弥抢过茶壶给自己倒满,茶杯贴着唇:“如果你是假的呢?”
茶盏与石桌一碰,响得清脆。难得的,常辞没有否认,神情有一瞬的失落。“我的确不是,但也算受人所托。”
“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如假包换。”常辞嘴角一扬,脸上又挂起“无所谓”的表情。“好歹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说了一大堆,没喝几口。李弥倒好,沉默地满了一杯又一杯。他刚老实一会的嘴有点忍不住:“我的茶要被你喝光了!”
李弥隔远了些,干脆站起来回屋。她头也不回,把手里的茶闷了。
吵死了,还是凉的好喝。
天上风云翻涌,颇有番黑云压城的气势。凉风再一吹,怎么看都是要下雨了。
刘先生的课设在院子里,屋子里又没位置,只得提前下课。但还没来得及走几个,雨就霎时落下,惹的街上的人们四处避开。
屋子里的板凳矮小,刘先生就靠木杖撑地,与学生们告别,完全没有要坐的意思。
见柳晓风在屋檐下没动,王福于是把自己的伞递过去,但被拒绝了。王福往后,才瞥见柳晓风另一只手里拿着伞。
雨下得愈发大,人走得差不多。柳晓风也准备走,撑伞半站在雨里。水敲在伞上,沉闷声和雨声混杂。一时间,她能听到的都成了雨。
她回过头,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刘瓀已经坐下,正看着她,或许是先生当久了,面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柳晓风又收回去,找了个位置站着,能看见点外面,两人也隔着些距离。这时,她才发现刘瓀看的不是她,是雨。
声音如珠玉散落,急而密的雨下下来,生起一层薄薄的雾。老者也不问柳晓风为什么留下来,只静静欣赏屋外的景色。
门口的大门没关,那被围墙围起的一小方天地里,有雨,有打伞的行人,也有淋雨的跑过的小孩。
刘瓀流露些怅然,原来已经过去四五十年了。
“先生,听说东镇每逢大雨,就会有水神赐福?”
东镇祭祀水神的日子没到,这里的人也没有那么浓厚的氛围,柳晓风的了解基本都来自当地人交流或是书上记载。刘先生见识广,应当也知道的不少。
闻言,老者摸了摸长胡子,语重心长却是含笑:“倒也没有,难不成洪水也是赐福?”
柳晓风又听对方继续补充道:“赐福也是有的,只是不显灵了。”
“因为私自帮助了一个不该管的凡人吗?”
刘瓀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搭在木杖上,好像真的在思考原因。过了一会,他只是说,神仙也不是什么都能有求必应。
老者把目光又移回门外。雨渐小了,但目之所及依旧笼有薄纱。
有人执伞而入,刘瓀不认识,只提醒柳晓风:“雨小了”。
柳晓风听到动静,也走到门口去看。等人走近,她才问:“你怎么来了?”
“吃饭。”
还没入夏,下雨不免冷些。柳晓风接过李弥的伞,手里还拿着自己那把。带来的伞够大,但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很拥挤。
李弥把怀里攥着的外袍给柳晓风披上,没等人反应过来,自然拿过她手里的伞。
她两步并作一步,两人一前一后在小路里穿梭。明明是来接人的,李弥却真就跟完成任务一样,没想着一块儿走。
因着雨,柳晓风走路慢得多。但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距离也没拉开多少。
李弥走走停停,遮得了头却躲不开下偏的雨。她瞅了眼深浅不一的湿衣裳,对伞进行了简短评价:“不好使。”
话音刚落,脑袋就被空气一弹。
常辞不屑去争论,与其拌嘴不如吃饭。宅子里有地方,但三个人没人能烧火做饭到美味的地步,他只好使些银钱,雇馆子的人送菜过来。
他挥手示意送菜的人离开,看了眼菜色就准备动筷。
倏地,一道雷鸣响起,缠绵细丝又卷成幕帘。这一隅小地之外的,既看不见,也听不见。这雨还真是巧,怎么到地就下大了。
“怎么样?”常辞问。
“东镇的人待人都不错,尤其是看到小孩子在巷里呼朋唤友。”柳晓风随意谈了几句,转而提起其他,“真的有神仙吗?”
“你问古神还是人神?”
“人神。”
“有。”常辞一声肯定答得干脆,李弥看了他一眼。
不过柳晓风已经有所预料,不算很吃惊。她还想再问古神,可铺天盖地的雨模糊了她的音。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是很重要的问题。
发财找财神爷,学业求文曲星,人神和他们一样都是各司其职。但相对于人神,风地水火四古神更像是自然之身,无名无相。传下来的名讳和泥像也不过是后人自己添上的。
“那个老先生呢?”
柳晓风想了会,意识到问的是刘先生,回答得中规中矩:“待人亲和。只要肯学,必定是会认真教的。”
李弥嘴巴抿成一条线,无声把碗里的饭扒拉一下又一下。常辞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柳晓风看两人沉默不语,有些不解。
以前李弥也不是没来接过她,怎么今日倒特意问起来……难不成是刘瓀老先生换了人?
“那人可能和常辞一样是个半吊子,应该没什么问题。”李弥说,“实在不行,赶在出事前离开就好了。”
“为什么?”柳晓风攥紧袖边,几乎是立刻问出来。
李弥往后一靠,语气有些得意:“猜的。找你的时候就发现他身上灵弥动荡。今日这么大的雨,久而不歇,估计和他脱不了干系。”
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后半截的声音越来越小。
“得了,你明天起就陪柳小姐一块去,正好去识字。”
常辞举着酒杯,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我不去。”
她只是不会写,又不是不认字。
李弥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偏到自己去上学这件事上,瞥眼瞧不语的柳晓风,眼珠子转了转后默默认栽。“知道了。”
事实证明,李弥对传授的内容有很不一样的见解,几乎一直皱着眉。
不过也算有所学习。以前在山上,师父师姐讲过类似的道理,但她躲在师弟后面睡得很香,内容什么的只剩个模糊的印象。
活了十九年对生死没什么看法,也不打算说非要去逞什么英雄。青鸟不死,他们几人又是长寿,长居醉明山,李弥对生死的认识只来自浅薄的表面。
山脚的人都是些老百姓,李弥几乎每次去买点东西,铺子没变,可人都换了样。殡葬她不是没见过,有钱的立牌入庙,没钱的土坡插个木板。一群人披麻戴孝,难掩悲痛,泣不成声。
李弥想起幻境,又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段经历。她收拢手又松开,顺手的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