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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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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驴脑子里有无数个杂音钻来钻去,他能感觉到声音的具体轨迹,有时候会从左耳钻进去,再从眼眶逃出去,他没觉得害怕,只是喘着气想将这些声音按回去,他想将这些嗡嗡叫的声音藏到脑子深处,现在听不懂没关系,等以后……等以后他总有听明白的那一天。
可惜,这些声音从他身体各处往外跑,开始是从他的七窍里出去,在他用手死死捂住后,这些声音就从他的皮肤往外钻。
张小驴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的手背,那里的声音逃窜的最多,他透过血色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双手,虽然表情呆滞,但他看得清楚,他粗糙的手背上正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黑洞,那些声音就叽叽喳喳地从里面飘出来。
他可能是真的疯了,居然低下头,小心侧着头,将耳朵贴向手背上的黑洞,想要听它们在说什么,是在讲什么呢?刚刚薄佑年刚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是能听懂的,可是听懂的一瞬间他又无法理解了,那些话语发出细小的声音从他脑子里往外跑。
张小驴浑浑噩噩,甚至将眼睛凑到那些黑洞上,想要看看里面还残留多少声音。
什么都看不到,张小驴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格外沉重,他恍惚间意识到他可能要死了,因为这些他不该知道的真相,现在他不再觉得他的大师兄是一个不开窍的木头了,在这种诡异至极的真相面前,装傻充愣这么多年也是一个人才啊!
“#%????@……”
张小驴空洞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绣着暗纹的靴子,白色的衣角在他眼前一晃而过,上面刻有繁琐的金色法阵。
这是谁来着?真有钱,张小驴羡慕的想,希望他下辈子也能投一个这样的好胎,能不能修道不重要,做个凡夫俗子也挺好的,他有些累了。
靴子的主人停在他面前,有一只手在张小驴面上轻轻拂过,随机又以食指指尖处逼出一滴血,画了一个符咒。
在符成的那一瞬,张小驴猛得倒吸了一口气,随机将背弓起来,吐出一大口黑色黏稠的破碎血块,应该是他体内的脏器,但是他没觉得疼,反而格外的轻松,像溺水的人被救上岸后终于能把肺里堵住的水吐出来一样。
“谢谢。”张小驴扶着薄佑年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被夺舍一样道了声谢。
远处的水波镜已经没有了画面,薄佑年带着他坐在石凳上,刚刚泡上的茶水现在居然已经没了热气,张小驴哪有余力去探究刚刚的事情,忙不迭捧起茶杯连喝两大杯。
末了一抹嘴,说道:“仙君,陈年旧事,我本来也没打算真的追究,只是我做人天生心性狭隘,犯了大错之后心里不平,现在我也明白了,什么人就该过什么日子,不该自己的就不要妄想,以后我会带着我大师兄回到我们的山头,这些年多谢您的照拂,多有得罪。”
张小驴站起来,向薄佑年深深做了个辑,居然是就此打道回府,屁股尿流的滚回自己老家。
可惜薄佑年压根不接他的茬,他淡淡说道:“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吓破你的胆。”
张小驴也不想知道他今天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了,他只想赶紧把王富贵带走,远离这个龙潭虎穴。
薄佑年扫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很明显知道他的意思,说道:“你大师兄和我在天道面前起个誓,我们早晚都会完婚,回你的山头就不必了,他晚上还要回家,这来来回回也折腾。”
“就当年那个起誓的法坛也算?那是我们腌菜的大缸子,你那表弟当时还显我们缸子臭,喝醉了私底下说这样起誓天道绝对不认,还让你放一百个心!”
张小驴想起当年那场混乱至极的订婚宴,王长老贪财,连去买一个上好的做法坛子的不愿意,金管家百密一疏,属实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拿腌菜缸子来起誓,后面婚宴上大家被张大树拉着起哄喝酒,醉倒一片,那危逍遥还抱着酸菜坛子格外开心,大着舌头说让他表哥放一个百心。
跟个笑话一样的订婚宴,所有人都没当真,现在可好,正主居然当真了。
薄佑年似乎也想起那场订婚宴,居然笑了一下,说道:“当时飞舟还没现在这么普及,金管家着急给我们做喜服,就跑到你们附近的镇上找了个裁缝。”
“别说。”他夸道:“手艺还真挺不错的。”
张小驴提那酸菜坛子可不是为了跟他回忆过去了,他现在脸上还淌着血呢!
他有些急眼了,说道:“仙君,我大师兄到底在哪?”
薄佑年也不知道还在回忆个什么劲,浑身气势堪称柔和,也没计较张小驴死咬不放的德行,伸手指了指漆黑一片的水波镜。
水波镜随着他的动作泛起一片涟漪,画面重回到刚刚的场景,张小驴仰起头,紧紧盯着水波镜,想要知道王富贵到哪一步了,那个怪物到底怎么回事。
可那画面出现之后,就诡异的定在那里,怪物依旧是半融化状态,他大师兄被怪物半抱在怀里,表情还停留在惊恐的那一瞬间,眼睛睁得大大的,黑色的瞳孔缩在一起,嘴也张着,露出两个兔牙。
还没等张小驴扭头质问,镜中的画面就快速流动起来,几乎拉成一道道彩条,晃得人眼花。
最后停留在王富贵站在一座院子门口的场景,镜中的这幅画面光暗对比相当明显,王富贵站在亮的那一面,他对面的庭院隐藏在阴暗里,树影婆娑,层楼叠谢,但更像是一笔被晕开的墨汁。
“他觉得你会藏在秘境里,就求着我给他弄点符咒,帮他瞒过仙盟的人,好让他进秘境找你。”
薄佑年在旁边说道,张小驴便知道这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他不免浑身发寒,难道王富贵很早之前就被他关进幻境里了?
“总是这样,一旦牵扯到你们,我说的话他就是总不信。”薄佑年看着张小驴说道,一双凤眼吊着的。
跟我们又扯上什么关系了?张小驴差点脱口而出,你和你那表弟不是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还不准我们师兄弟感情好了?
“道侣之间相处总是需要一点小妙招。”薄佑年的手指凌空一划,画面停留在王富贵手里拿着几张符咒的画面。
他撑着下巴,点评道:“你看他胆子多小,就连在幻境里绕了一大圈也只敢拿一张隐身符,哪有问老祖要这种东西的?小孩一样。”
薄佑年轻笑了几下,又伸手划了几下,张小驴看不得他这种观赏宠物的神情,恶声恶气地说道:“从哪里开始他就在幻境里了?”
水波镜的画面随着手指的动作按下暂停,薄佑年有些扫兴,眼皮抬了一下,晲着眼看向张小驴,他眼神里的冷漠让张小驴气势顿时下去一大截。
但他还是强撑的说道:“你不能把他当路边的小狗一样。”
薄佑年冷笑一下,两个人在这个话题上较了劲,简直没完没了,他讽刺道:“小狗?你忘了当初你们问我要了多少灵石吗?”
张小驴被噎住,脸色铁青,跟他脸上没干的血迹一对比简直就是青红交错。
薄佑年字正腔圆地补了句,“我对他比你们对他好一百倍。”
他一挥衣袖,水波镜就原化作池水,“哗啦”一下从半空中掉进池子里,溅出来的水浇了张小驴一脸一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小驴闭了闭眼,水从侧面扑过来,把他的头发浇成一缕一缕,沾在脸上,却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记起刚刚薄佑年跟他说了些他不该听的话,现在一回想说的什么东西全都忘光了。
“你还想再听我说一遍?”薄佑年反问他,他就坐在张小驴对面,石桌不大,溅出来的池水没沾到他一点,依旧是有模有样。
张小驴沉着脸不说话,薄佑年似乎觉得在他身上浪费的时间有点过多了,动了动手腕站起身来,石桌凳子全都被收走,幸好张小驴反应快,才没摔个屁股蹲。
“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薄佑年看着狼狈的张小驴,侧身做出送客的动作。
张小驴定在原地不动,头发和衣服还在往下滴水,薄佑年便又说道:“走吧,如果不是你们横插一脚,他挖了我的仙根,天道罚他受回苦也就罢了,非要扯出你们满门性命……”
张小驴连他的话都没听完,头就像被人拿手生生掰开般的痛,但这下他听了个明白,死咬着牙关,捂着脑袋,好半天才说了句:“他永远都是我大师兄!”
薄佑年不想再跟他纠缠,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此次一别,以后也不会再见,他伸出手掌向前一推,就将还在弓着身体忍痛的张小驴送出院子。
“寻踪兽因为驯化不得其法,已经濒临灭绝,危逍遥外出寻找办法多日,家中长辈算出他被困秘境无法出来,至于他什么时候出来也要看命数。”
“你们因果已结,其余烦杂事情我都给你处理妥当,你此后就专心修行,莫要再来打扰了。”
他的声音空灵飘渺,张小驴费劲地抬起头,只看到他身着白衣独自一人站在院内,远远的也看不清楚他是什么表情。
张小驴倔强地梗着脖子看着紧闭的院门,心想他见不到他大师兄,他一日都不会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