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潇潇雯雨

12、游乐园之旅

　　何郁此时很害怕，脑子里充斥着周围人的尖叫声，蒋晋川握住他的手无疑给了他一剂定心丸，心里却不能忘记火锅店里的那个女生，他从温暖中清醒过来，试着抽出自己的手，但是没挣脱。
　　他又试了一下，蒋晋川反而更用力地将他的手抓住，一双大手牢牢地包裹住他，在剧烈地颠簸中稳稳地盖住他冰凉的指尖。
　　见挣扎无果，遂放弃。
　　何郁虽然恐高，但一路也是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顶多会抓紧扶手，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尖叫声愈演愈烈，随着机械臂“咯吱”的运转声，列车开始沿着陡峭的轨道爬升。每上升一米，钢铁支架就发出剧烈的震颤，何郁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在一点点地离开椅背，这个角度几乎让人产生要后仰坠落的错觉。
　　“到最高点了，”蒋晋川迎着扑面而来的风，艰难地开口，“能看到整个游乐园。”
　　风太大，何郁听不清，眼睛被风吹得睁都睁不开，但也顺从地眯着眼睁开了一条缝隙。
　　三百米的高空，可以俯瞰整座游乐园，排队的人群乌泱泱的一大片，他仔细地望过去，似乎看见了吃着糖葫芦的何雅。
　　他后悔了，应该去坐摩天轮的，那样风景会更美，也不会如此痛苦。
　　何郁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角因为强风泛起生理性的泪水，在阳光下像融化的琥珀，泛着金色的光晕。
　　“别怕。”蒋晋川将那几滴眼泪擦干，捻了捻，那一点湿意很快在指尖消散。
　　列车在顶点停住，世界陷入诡异的静止，连风声都凝固了。
　　下一秒——“啊啊啊！”
　　垂直俯冲的失重感像一记重拳砸在胃部，何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气流压迫得他无法呼吸。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回转后，何郁终于崩溃了，他毫不怀疑如果过山车还不停下，那么他要当场吐了。
　　最后一个俯冲结束，列车驶入站台，何郁这才发现自己把蒋晋川的手背抓出了红印。
　　他顾不上道歉，一下车就去找厕所，推开隔间的门就开始大吐特吐起来，早上吃的东西都给它吐完了，胃里面空空如也，吐完后好多了。
　　一群人还在厕所门口等他，他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去和大家会合。
　　见何郁出来，神色没什么异常，蒋晋川递给他一瓶水：“漱漱口。”
　　“谢谢。”何郁接过喝了一口，口腔里酸酸的味道被冲散。
　　“你还好吧？”他发现宋纪礼人没吐，但是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宋纪礼下了车就晕乎乎的，走路还得要许星麟扶着。
　　“还好。”他虚弱地扯起唇角笑了笑。
　　梁宇虽然一个人声音叫的大，但人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的，下了过山车就满血复活了。
　　一个过山车直接KO了两个人。
　　“去下一个项目吧，我耽误大家时间了。”何郁抱歉地说。
　　“哥哥，我想坐旋转木马，可以吗？”何雅拉拉何郁的衣角，恳求道。
　　“就听妹妹的，来点舒缓的项目压压惊。”梁宇体贴地说。
　　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就这样决定了。
　　旋转木马这边大多是大人带着小孩来玩的，像何他们这么大的男生一般不会来这边，但梁宇从来不会尴尬。
　　“梁哥，我要坐那个粉色的独角兽！”何雅兴奋地拽着梁宇的袖子，小脸因激动而泛红。
　　“好嘞，哥抱你上去。”梁宇牵着她的手走向那匹装饰着彩虹鬓毛的木马，扶着她上去，而后自己也上去了。
　　何锦文手里还提着零食，何郁帮他拿着，催促他，“快上去，要开始了。”
　　他撩了一大步，没能跨上去：“哥，我腿太短了。”
　　何郁撑着他的肩膀，半抱半举着把他扶了上去。
　　宋纪礼在许星麟的搀扶下也上去了，就剩个蒋晋川还站在原地看着何郁。
　　“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蒋晋川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眼底映着旋转木马流转的灯光，竟也透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抱？”何郁可不管他，直接翻身上马。
　　蒋晋川在何郁坐着的那个木马前停住，大长腿就这样跨了上去。
　　何郁被对方宽大的身子搂住，他眉头一拧，刚想换一个木马，奈何已经开始了，他也不好中途下去。
　　他往前挪了挪身子，对方也贴了他向前挪动。
　　何郁忍无可忍，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你离我远点。”
　　“不是你想投怀送抱吗？”蒋晋川的声音带着蛊惑。
　　“送你妹。”
　　偏偏蒋晋川还不上道地指了指何雅，调笑道：“你妹在这里。”
　　何雅还在吃棉花糖，糖糊了一嘴，听见声音，她转头朝何郁这边看过来。
　　“快吃，没叫你。”
　　何郁有怒不能言，最后全都化为一个白眼丢给了蒋晋川。
　　音乐骤然变得轻快，他放松下来，也不再管身后的人。
　　小时候杨翠莲很少带他来游乐园玩，因为门票要钱，那时候的他会觉得遗憾，现在长大了也不会再想来游乐园玩了，已经过了那个最好玩的年龄阶段，错过的说什么都补救不了了。
　　现在只希望弟弟妹妹不会有这些童年遗憾。
　　何郁想得很出神，蒋晋川侧头看他都没有发现。
　　蒋晋川伸手把他翘起的发丝别在耳后。
　　“你又干嘛？”何郁一怔。
　　“有棉花糖。”蒋晋川撒起慌来丝毫不慌，他甚至大胆地碰了碰何郁的耳垂。
　　何郁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上确实沾了一点粉色的糖丝，应该是何雅吃棉花糖的时候蹭到的。
　　他抬手想去擦，旋转木马却突然加速，惯性让他向蒋晋川那边倒去。
　　蒋晋川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防止他摔倒。
　　“小心点。”蒋晋川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何老师连旋转木马都坐不稳？”
　　何郁抿唇：“是突然加速了。”
　　“嗯。”蒋晋川应得敷衍，手却没松开，手掌顺势下滑，虚虚环住他的腰，“那就别乱动。”
　　他不想和蒋晋川靠得这样近，只能僵着身子和对方保持着距离，然而并无卵用。
　　蒋晋川感受到何郁僵硬的肌肉，索性搂紧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脑袋搁在他的肩上。
　　蒋晋川内心就两个字：舒服。
　　“你快放开我。”何郁要疯了，他肘击蒋晋川的胸口，却被对方用手轻易地接住，这下搂的更紧了。
　　他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蒋晋川的怀抱，哪承想大腿被狠狠地拍了一下。
　　“安静会儿。”
　　好好好，合着现在变成他的不是了，岂有此理。
　　何锦文就坐在何郁后面的一个木马上，他看着自己哥哥像蛆一样扭动，，小川哥还把何郁抱得密不透风，所以这是摩擦生热？他的科学老师讲过这个知识点，没想到今天他就用上了。
　　他离何郁的位置是有点远的，触碰不到，他只能大声喊：“哥哥，你也冷吗？”
　　“对，我可太冷了。”何郁心里不爽，遂撒谎。
　　他不仅不冷，甚至还热，燥热的那种。
　　“你要暖宝宝吗？”何锦文在棉衣口袋里摸摸，拿出一张暖宝宝。
　　“不用，我来给他暖暖。”蒋晋川摆摆手，示意何锦文把暖贴收好，别弄丢了。
　　我弟叫你了吗？你就答应，何郁在心里无语地想。
　　算了算了，忍忍就过去了。
　　等旋转木马一停，他立马一撩腿下来了，终于自由了。
　　一行人在游乐园走走停停大部分的游乐设施都玩过了，时间临近下午，他们准备离开。
　　出口有一个小商店，卖一些文创，玻璃柜台上摆着精致的公主蛋糕，何雅一眼就爱上了，吵着要买。
　　“哥哥，我想吃这个小蛋糕～”她眼巴巴地盯着何郁，像是要把他给盯出一个洞来。
　　何郁心下一动，犹豫了，他看了眼蛋糕的售价，200元！
　　怎么不去抢，就这么点，还要200，天理不容。
　　于是他语气坚定地拒绝了何雅的请求：“不行，马上要吃饭了，你今天已经买了很多零食了，不能再吃了。”
　　听了何郁的话，何雅登时眼眶蓄满了泪水，长着嘴大哭起来，眼皮皱在一起，眼泪被挤得争先恐后地流出。
　　何郁不为所动，这只是何雅的小伎俩罢了，以前她一哭，何郁就会答应她的要求。
　　现在看来，以后不能这样了，喜欢的东西不是靠眼泪换来的，这会给何雅造成误导。
　　“你哥不买，我给你买，别哭了。”蒋晋川用纸巾擦干糊在何雅脸上的鼻涕眼泪，安慰她。
　　何郁拉住蒋晋川的手，让他别去。
　　蒋晋川任由他拉着，叫店员帮忙把蛋糕包起来。
　　收银台上，蛋糕被小心地放进一个纸盒里，眼看事情已成定局。
　　何郁说：“我来付钱。”
　　他拿着手机打算扫码付款的时候，蒋晋川先他一步把钱付好，提着蛋糕盒子走出商店，把蛋糕放在何雅的手上，“提好哦。”
　　店员看见何郁还举着手机，一副要付钱的模样，微笑着提醒他：“钱已经付过了，欢迎下次光临。”
　　得，又欠了蒋晋川一笔。
　　离开游乐园，他们打车去了麦当劳，位置就在一个大商场里。
　　店里的人很多，里面没有位子了，他们打包了吃的，在商场外找了一个空旷的广场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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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上的霓虹灯牌将雪染成彩色，何郁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弟弟妹妹在人群里追逐打闹。
　　许星麟和宋纪礼坐在一边的石柱子上，梁宇和他们说着话，与宋纪礼一直在聊着。
　　“拿着。”蒋晋川突然出现在身侧，将一杯热可可塞进他的手里。
　　黑色的羊绒围巾松散地挂在他的脖子上，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何郁捧着纸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蒋晋川轻笑一声，伸手拂去他发梢的雪：“你一直盯着那个小摊看。”
　　何郁想喝点热的东西，又懒得动，就只能干巴巴地看着。
　　他尴尬地躲过蒋晋川看向他的视线，自顾自地喝起来。
　　反正已经欠他一个蛋糕了，再欠一杯咖啡也没什么。
　　以后再还。
　　临近晚上，广场上的人慢慢变多。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商场，即将进入新的一年，商场准备了感恩老顾客的活动，今晚免费的烟花秀马上开始！”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广场的中央。
　　第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点照亮了整个广场。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绚丽的烟火接连绽放，光彩夺人。
　　何郁仰头望着烟花，唇角扬起。蒋晋川站在他的身侧，目光却从未看向天空，而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在烟花最绚烂的那一刻，何郁感受到了岁月静好，幸福感在他心里滋生。
　　他想，要是每年都能聚在一起，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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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郁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炖肉的香气和电视里春晚的热闹声响。
　　杨翠莲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招呼：“快来帮忙端菜，饺子马上出锅！”
　　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腊肠炒蒜苗……
　　何郁从厨房里端出饺子，将它摆在餐桌的正中央。
　　何开平开了瓶果汁，给每人倒了一杯：“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全家碰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春节联欢晚会上，数着新年倒计时。
　　“十！九！八！——”
　　何郁夹了一口饺子，咬下去，鲜香的汁水溢了满口。
　　零点一过，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他打开手机查看。
　　【晋川】：新年快乐。
　　【Song】:新年快乐！
　　[麟麟七]：平安喜乐，万事如意！
　　【明日之宇】：希望新的一年，在平安的基础上，锦上添花，在如常的日子里有趣有盼。
　　何郁指尖在屏幕上停留几秒，最终敲下想说的话。
　　【禾叶】：明年也一起过。
　　最后，他收获了一连串的“好”。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
　　电视里，主持人笑容满面地祝福着新年。
　　而他的心里，有一簇小小的烟火，安静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