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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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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看着方维越过一众衙役,步履从容地登上祭台。
这位身着青衣襦衫,身如翠竹的年轻官员甫一登台,便虏获了县衙外围观百姓的欢心,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他的来历。
方维神色肃然,声音清朗,“诸位乡亲,本官乃密县主簿,方维。”
“今日邀这位女道长来此,既为揭露丁复与这青阳妖道的罪行,使沉冤者昭雪。亦要向诸位乡亲详解这些江湖术法的玄机,以免再有无辜百姓受其蒙骗。”
“诸位放心,县衙必将严惩首恶,妥善安葬遇害者,对其家眷予以抚恤。”
话音未落,台下已爆出阵阵喝彩,百姓们交口称赞这位主簿的明察秋毫,处事周全。
云溪见状,知趣的退下祭台。
台下,严县尉紧攥着那串念珠,粗粝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珠子表面的经文。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竟显出几分沧桑。
林巡检正凑在他耳边低语。
云溪走近时,便听到林巡检愤愤不平地抱怨。
“密室是我们发现的,识破妖道骗术的云少侠也是我们的人!如今倒好,我们累死累活地查案,反倒让方维那厮坐收渔利,出尽风头!”
见严县尉沉默不语,林巡检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将军,县尉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呀。”
严县尉抬眼望向祭台上正慷慨陈词的方维,目光深沉,最终却只轻叹一声。
“我又有何面目说别人出风头。若我早听方维所言,彻查伏羲山鬼火山魈一事,或许早将青阳妖道捉拿归案。”
“也就不会累得慧剑枉送性命。”
云溪听出严县尉言语中的颓唐,温声劝慰道,“县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并未找到孙小公子的尸身,未必没有转机。”
严县尉缓缓抬眸,目光轻轻落在云溪脸上,嘴角忽的牵起一抹苦笑。
“云少侠不必宽慰我了。是我玩忽职守,因一己之私延误案情。”他声音渐低,攥着念珠的指节越发泛白。
“待寻到慧剑尸身,我自当亲赴孙府负荆请罪。再向朝廷递表告罪。”
语毕,严县尉拂袖转身,径自向县衙内行去。林巡检急得连连跺脚,正待追上前去劝说。
云溪低叹一声,连忙按住林巡检臂膀,倾身在他耳畔低语数句,而后便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广袖拂动间,人已穿过熙攘人群,向西疾行而去。
巳时末,伏羲山上。
三名头戴斗笠的少年人骑在马上,俯瞰山脚处的村落。
“师妹,这就是云溪信中所言的王家村?”连琴轻抚马鬃,语气慵懒,“何必呢,为了她一句话,疾行来这穷乡僻壤之地。”
“若实在难成,这孙府的悬赏不要也罢。天大地大,我们另寻去处。横竖无人知晓这桩生意未成。”
曲筝闻言,蓦地掀开斗笠,一双杏眼含怒,“好你个连琴,我们下山,本就是为了行侠仗义。如今孙府遭此劫难,我等既已应下此事,岂能半途而废?!”
曲筝冷哼一声,目光灼灼,“你若是只想钱财,不若我修书一封,请掌门派你去山下田铺做个管事!也免得你跟着我们闯荡江湖,误了你发财的营生!”
见二人剑拔弩张,石罄策马横插二人之间,“小师妹息怒,我们师兄妹自小一块长大,连琴师弟岂是那等唯利是图之人。”
“他只是忧心,你未免太看重那云溪了。你与她不过三面之缘......”
连琴冷笑接话,“就是,她若真有所求,何不登门言明?偏要这般藏头露尾,凭一纸书信就想差遣你我!”
“好好好,你们若是不想去,我一人独去即可!”曲筝怒叱一声,随即扬鞭一振,策马而去。
石罄望着曲筝那道渐远的背影,摇头叹道,“你既已跟来,为何不遂了她的愿?如今倒好,平白惹得小师妹着恼。”
语毕,不等连琴接话,石罄已一夹马腹,身下骏马长嘶一声,扬蹄追去。
山道上顿时溅起一串飞尘,二人身影转眼便消失在蜿蜒的山径尽头。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平日里都是小师妹差遣我们!如今却为了一个外人劳心劳力!”
连琴越想越恼,猛地一勒缰绳,随即调转方向朝着伏羲山深处疾驰而去。
不多时,石罄策马追上曲筝,二人勒马,在山麓隘口等待。
枯等一刻有余,却始终未见连琴身影。
曲筝忽地冷笑三声,手中马鞭凌空一甩,不待石磬反应,便催马扬尘而去。
石罄望着师妹渐远的背影,又回望空荡荡的山道,终是长叹一声,催马急追。
午时三刻,王家村迎来了一对不速之客。
曲筝依照云溪信中嘱咐,自称是江湖游侠,而今辞别师门,结伴远游。
行至河南府境,因山径崎岖,一时难辨方向,在山间遥见此地炊烟袅袅,故特意前来讨碗水酒解渴。
村长接过石罄递来的银两,目光在二人马匹和佩剑上停留片刻,笑道,“原来是两位江湖侠客,难怪这马儿如此神骏。”
“二位来的正巧。”他捻着胡须道,“前日村里人去城中赶集,带回来不少新鲜食材,有上好的高粱酒、新磨的麦面,还有些腊肉干货。”
“二位若是不嫌村中简陋,老朽家中尚备了些粗茶淡饭,正好请二位侠士用些。”
曲筝二人自是应允,随村长往村东头行去。
村长侧身在前引路,边走边向曲筝二人介绍村中的情形。
老人步履缓慢,“二位有所不知,前几年朝廷征调徭役,村里不少青壮都被征走,这一去便没了音讯。是以村中多是寡母稚子相依为命。”
“日子虽艰难,倒也让乡亲们愈发亲近,谁家有个难处,左邻右舍必当竭力相助。”
“二位说,可是这个理?”
曲筝二人听懂似懂非懂,只能含笑称是。
“不知二位侠士是从何处来此?可曾到过密县?”
石罄闻言眉心一跳,抢先答道,“老丈说笑,我二人是自嵩山而来。前几日途径洛阳时,只在山外遥望过密县城郭,倒是未曾入城。”
“那倒可惜了。”老者轻叹。
“前几日我们村上有位寄居的旅人,也是去的密县。老朽想着,几位都是江湖中人,若是遇见,定能谈得来。”
趁村长转身引路之际,曲筝与石罄对视一眼,心下已然明了,这村长说的人,必是云溪无疑。
云溪信中提及,王家村十日前有孩童丢失,疑是绑走孙慧剑的妖道所为。
如今妖道死于非命,密室所囚幼童不见踪影,云溪疑心是村中人所为,是以请他们来此探查。
云溪特意嘱咐,请曲筝师兄妹隐匿身份,结伴而来。
二人在村长家中简单用过午饭后,便以旅途困顿为由,请求在村中借宿一宿。
村长推拒了石磬再次递来的银两,将二人引至村西头的一户人家。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袁的中年妇人,她的丈夫和儿子也在朝廷征调徭役之列,至今未归。
如今正是八月初,田里的庄稼尚未收完,袁大娘将两人领到厢房,便提着镰刀出了门。
这倒方便了曲筝二人。
二人装作消食,在村中走了两步,发觉村中人烟稀少,唯有几个垂髫稚童在村中嬉戏,并不见几个大人。
曲筝暗忖,怕是其余人都如同袁娘子般去田里耕作了。
按常理来说,河南等地常种植粟、黍,豆类,王家村临水而居,土地肥沃,作物应在七月成熟,八月前就应收割完毕。
“若非官府强征村中壮丁,何至于让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娘独自下地干活!”
她忽地抬脚将路边石子踢出丈远,剑穗无风自动,“便是征丁也该留条活路,哪有父子同征的道理?如今袁大娘一人,日后该如何维系生计?”
曲筝越说越气,腰间佩剑竟隐隐作响。
石罄见曲筝满面怒容,温声道,“师妹莫气,眼下当务之急是寻到孙府小公子和其余失踪孩童的下落。”
“待我们寻到人,取了孙府赏格,便可分出一部分周济王家村百姓,助他们安顿生计。”
见她怒色未减,石罄忽地展颜一笑,“不若等此间事了,我们便蒙面去那郑州府衙,将那知府捉来,好生教训他一顿。”
“若师妹还不解气,往后咱们师兄妹行走江湖,但凡遇见贪官污吏,不妨先问后斩,全当我等为民除害!”
曲筝闻言,怒容顿消,忍俊不禁道,“师兄惯会说笑。这番话,若是出自连琴之口,我便要当真了。”
二人说话间,忽闻村口传来幼童嬉闹之声,几个孩童追逐打闹,其中一个步履踉跄,竟直往曲筝怀中扑来。
曲筝身形微晃,轻巧避让。谁料这孩童收势不及,眼看就要栽倒。
石罄眼疾手快,猿臂轻舒,一把扶住孩童肩头。
这孩童受了惊,顿时抽噎起来。前头跑开的几个孩子闻声折返,连声急问,“幺哥儿,可摔着了?”
听到这称呼,曲筝与石罄眼神交汇,从对方眼中看出惊疑。
幺哥儿?
不就是云溪信中提到的,被青阳妖道掳走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