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客栈系统穿武侠》月栖里

14、第十四章 渡江

　　“姑父，慧剑表弟确实是自行离家，侄儿只是想骗些银两，绝无歹意。更不敢去加害自己的嫡亲表弟啊。”冯瑞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严县尉并不买账，不等孙员外反应，冷哼一声，斥道，“即便孙慧剑是自行离家，单凭你写勒索信这一条，也属恐吓取财，按强盗罪论处，当流三千里。”

　　他目光如炬，紧盯着冯瑞的脸，厉声喝道，“如今孙慧剑下落不明，你如何能证明，不是你绑人后将他害死再行勒索！”

　　“说！是不是你！”

　　“孙慧剑的尸首现在何处！”

　　严县尉声音越发严厉，像一把把刀戳进冯瑞的脑子里，搅得他头晕目眩，哭喊道，“大人冤枉，小人没有，实是他自行离府，与小人无关啊。”

　　电光火石间，孙慧剑离去的背影在冯瑞脑海中愈发清晰。

　　“他！慧剑当时穿的不是孙府小厮的衣服！”冯瑞满头大汗，眼前青黑。

　　孙府一向宽待府中仆从，所着衣物虽颜色朴素，但俱是细棉所制。那日孙慧剑换上的衣物却是有竹节纹的褐色麻衣。

　　孙慧剑嫌麻衣粗糙，当时只换了外裳。

　　见冯瑞眼下乌青，如烂泥般瘫软在地，显然是问不出什么了。

　　严县尉问过孙员外的意思，便命衙役押着冯瑞先回县衙，将他压入大牢。

　　纵使有苦主宽恕，一顿板子，冯瑞肯定是逃不掉的。

　　“若当时小公子换上的并非孙府小厮的衣服，莫非他还有什么别的帮手？”云溪略一思忖，沉吟道。

　　“云溪，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曲筝笑着拍了拍云溪的胳膊，“或许是这小孩自己在外面买的衣服。”

　　“他既是去嵩山，说不定前两天就到了。”

　　嵩山离密县不远，脚程快的话，一日可抵。

　　“既如此，不如让我两位师弟回一趟嵩山，快马加鞭，入夜前便能抵达。到时有了令郎消息，再派飞鸽传信。”

　　发话的是嵩山派这代的大弟子，重霄。

　　重霄约莫二十五岁年纪，一袭青衣，面容清隽，所携武器是一把长约二尺六寸的宝剑。这七名嵩山弟子的配剑形制统一，唯独重霄这把，剑柄上用赤金铸成了夔龙雷纹。

　　两名嵩山弟子应声出列，向重霄抱拳行礼，旋即出门而去。

　　重霄低头饮茶，复又开口，“不过云姑娘所言亦有道理。不如县尉再命人去详审这冯瑞，等问清那衣物的形制，再让陈管家辨认。”

　　严县尉点头，命衙役着手去办。

　　云溪见帮不上什么忙，正欲先告辞回西跨院，却见陈松小跑进了门。

　　昨日孙员外得知勒索信乃是伪造，去抓冯瑞前，特意嘱咐陈松，今早去向那几位要购买孙府私产的掌柜解释原委，赔礼道歉。

　　陈松今日起了个大早，挨个拜访，不料其中两人竟不依不饶，执意要孙员外当面讲清。

　　“罢了，既然慧剑并非被人绑走，此时应当无虞。我便走一趟，亲自向他们致歉。”孙员外叹息一声，整了整衣冠，命人备车。

　　云溪从外院出来，踏上廊桥。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若孙慧剑是自行出走，城门酉时下钥，他申时后混出孙府，便是赶在酉时前出了城门，怕是也要露宿荒野。

　　孙慧剑既嫌麻衣粗糙，又怎能受这等苦？

　　况且，孙府次日一早便报了官。城门刚开，严县尉便派衙役在门口排查，孙府既传出公子被山匪绑走的消息，他又为何不现身呢？

　　云溪怀着疑问步入西跨院，便瞧见三个孩子正蹲在地上写字。

　　“怎么不在纸上写？”

　　云溪站在他们身后，问道。

　　“大侠你回来啦！”雪生热络的上前，拉着云溪去看她写的字。

　　“我们刚开始写，写的不好，还是不要浪费纸了。”

　　方才他们央求侍女教他们认字，侍女便让他们先写下自己认识的字。

　　三个孩子绞尽脑汁，才在地上歪歪扭扭画了几个大字。有的笔画颠倒，有的则是缺胳膊断腿。

　　几个孩子认识的字大同小异，他们在市井中摸爬滚打，认识的字多是密县一些酒楼旺铺的招牌字。

　　阿吉年级最大，认识的字更多。小豆子人机灵，还添了个“孙”字。

　　雪生年级虽小，记得的字却比小豆子还要多些。

　　会写还不够，云溪又开始问他们这些字的读音和意思。

　　几个孩子如同报菜名般，将自己识得的字一一念出。

　　等轮到雪生，她好似一只欢快的小黄鹂，一边眉飞色舞地念这些字的读音，一边比划着自己当初是从哪里认识的这些字。

　　“这个字念......”等讲完自己熟悉的，到了自己写出来凑数的字时，雪生欢快的小手顿时卡住，尴尬地攥着衣角。

　　云溪瞧着有些好笑，低头一看，是个“丁”字，想来是雪生在街坊里看到过，因为笔画简单，便记在了心里。

　　云溪笑着解释，“这个字念丁。”

　　“《史记》曾载，‘丁者，言万物之丁壮也。’意指草木植物生长壮实之貌。所以丁字常被人用来象征生命旺盛。像人丁兴旺，壮丁等等，都是这个意思。”

　　“当然，‘丁’还有别的引申含义。”

　　“我知道，我知道，丁还是个姓氏！”雪生眼睛一亮，举手道。

　　“就像那天在慈云寺外，停着的那辆马车，他们上面挂的牌子，就是个丁字！”

　　云溪一愣，旋即问道，“你说的，可是五日前孙员外在慈云寺布施的那天？”

　　“对啊对啊，大侠你好聪明啊。”雪生一笑。

　　倒是忘了，雪生和小豆子没有去酒楼帮工，慈云寺布施，他们自然在场。

　　“那日你们可曾见过孙小公子？”

　　“孙少爷吗？自然见过，员外让他给我们分馒头哩。不过他分到一半就让我们自己拿，然后就钻上了丁家的马车。”

　　“孙员外当时可在？”

　　“不在。”雪生想了想，摇头道，”员外进寺里去了。”

　　“你等一下。”云溪叫来西跨院随侍的侍女，“孙府可有什么姓丁的亲朋或故交？”

　　侍女闻言微怔，“云少侠怎知，我们老爷的妹夫，正是姓丁呢。”

　　孙府外院。

　　严县尉本欲随孙员外同去金鼎轩见那些买主，稍加弹压，好叫他们莫要为难。

　　没料到县衙主簿忽然差人寻他，说是城西出了命案，催他速去探查。

　　案情紧急，严县尉只得先率众衙役赶往城西。

　　云溪赶至外院时，孙员外已经出发了两刻钟，估计再有一会就能抵达金鼎轩了。

　　陈松则被安排在外院看守冯瑞，待其画好衣服形制以供辨别后，再将他扭送官府。

　　云溪在外院遇上陈松，当即问起，今日金鼎轩那些买主都有何人。

　　陈松一愣，想到云溪一日便揪出刘钿与冯瑞之事，揣度她莫不是又有了什么线索，老实回答道。

　　“是老爷平日里的贾友，另有两位亲朋在场。”

　　“可有姓丁的人家。”云溪开门见山。

　　陈松面露讶然，不由问道，“云少侠怎知？今日的买主之一，正是我们老爷的连襟丁复丁老爷。”

　　时间紧急，云溪一把推开关押冯瑞的房门，不管那执着笔还在搜肠刮肚的冯瑞，径直问陈松，“你可还记得生辰宴当日，丁府小厮所穿的衣服形制？”

　　陈松愕然，事情过去不久，孙府与丁府又素来交好，他自然记得。

　　只是云溪此问，莫非是疑心丁老爷带走了少爷？

　　他不既细想，立时将丁府小厮的衣服样式报了出来，冯瑞越听眼睛越亮，连连点头称是。

　　“今日员外去赴宴，可曾带了随从护卫？”云溪又问。

　　“只带了两名小厮，不曾带护卫。”陈松冷汗连连。

　　话音未落，云溪不等陈松反应，身形一晃已掠上墙头，几个起落越过屋檐，如飞鸟般纵身一跃出了府。

　　但纵使此刻使出全力，用轻功赶路，怕是也赶不及。

　　云溪纵目远眺，溱水汤汤，对岸金鼎轩屋檐下悬挂着的彩旗正随风飘扬。

　　河面宽阔，足有三十余丈，水光潋滟，湖面上不少画舫游弋。

　　云溪足尖轻点，飞身上了岸边的柳树，瞬息间已计算好每座画舫的间距。旋即飞身一跃，身形如流云舒卷，蜻蜓点水般，踏舟而去，十息之内，便越过了三十丈宽的溱水。

　　画舫中人只觉船身微微一晃，不及反应，便听得船舱外有人惊呼，“好俊的轻功！”

　　众人连忙探头张望，只瞧见一个白衣胜雪的江湖客手持长剑，踏过最后一叶扁舟，飘然跃上了岸。

　　云溪赶到金鼎轩门口，正好碰见孙员外踩着脚凳下车。

　　孙员外见到云溪，奇道，“云少侠不是在西跨院吗？怎么来的如此之快？”

　　“可是乘车而来？”

　　“算是吧。”云溪淡然道，“在下是渡舟而来。”

　　“哈哈，少侠好雅兴。”孙员外朗声大笑，自从得知幼子并非被人掳走，他心中大石已落，此刻也颇有闲情逸致。

　　“改日老夫也定要试试这一叶扁舟，凭江横渡的滋味。”

　　云溪一笑，请孙员外先行入内，自己则充当护卫紧随其后。

　　她此刻，并不打算将丁复可能绑架孙慧剑一事向孙员外和盘托出。她倒想看看，接下来这场鸿门宴，丁复要作何应对。

　　巳时已过，几人步入二楼雅间，其余五位买主早已候在席间。

　　前几日他们听闻孙府小公子被山匪掳走，孙员外着急筹措赎金，便生了心思，想趁机瓜分孙府家业。

　　今日他们本还打算迟来片刻，好借机压价。孰料银钱方才备齐，事到临头，孙员外竟又临时变卦。

　　当真是晴天霹雳。

　　尤其是那丁复，脸色黑沉。

　　这一次他为了能吃下孙府在南市最大的两家铺面，变卖了家中五六个值钱的铺子宅邸。席间这几位买主，他也与之私下通过了气，要叫孙府就此一落千丈。

　　如今孙员外陡然变卦，倒叫他做了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