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三界》丙朱

2、第二章 我是一个亲情废物

　　小的时候，大家都看不懂我的脸，不知道我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是个毫无意义的存在。没有情，没有爱，没有温暖，没有一根生活的鞭子能够驱赶我。
　　然而我能够傲慢！我能够稳定！无知者无畏，我能够用自己的无知，无视生活的担子，不害伯，不悲哀。我不能够做别的小孩所做的事情，而且我也没有他们有的思想。
　　生活是一个洪炉。而我是熔炉里的烟，我注定不会被锻造成任何事物。
　　当人们的眼光无意地触到我的眼光时，他们就大大地吃惊了。这个世界里存在着的一切，在我的眼里都是不存在的。在那一对眼睛里，他们找不到承认任何权威的表示。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么平和、这么随意、这么淡然的眼光。
　　他们总说我眼里藏着“看破红尘”的光，其实那只是没睡醒的迷茫。
　　幸好我是有□□的，否则，我可能会随意的变成任何事物。
　　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我是一个废物的，可能从上幼儿园开始吧。
　　当幼儿园里所有的孩子，都蹦蹦跳跳，开开心心的在沙坑里堆城堡的时候，我在角落里把自己蜷成一颗“困困球”；
　　当校园里所有的学生，都认认真真，点点滴滴的学习的时候，我却解锁了“趴着睡、靠着睡、甚至站着打盹”的隐藏成就；
　　当公司里所有的职工，都卷生卷死，兢兢业业的工作的时候，我只想躺回床上当我的“生活究极废物”。
　　老爹、老妈最后一次爆发是在跟妈妈视频的时候睡着了，妈妈在视频的另一端哭了，哭的一塌糊涂。
　　妈妈吓坏了，我订了机票回了家。
　　回家之前还被学校的老师骂了一顿。
　　他问我为什么回家，要在临近考研关键的时候，我撒谎，我说我心脏疼，喘不上来气，他说他可以陪同我去医院，我说我要回我自己家的医院。
　　他很生气，大声的骂我，从未有过的大声，气的摔书，最后我哭了，又一次在别人的震惊下哭了。
　　以前也会挨骂，但都会理直气壮的骂回去。
　　那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什么劲儿就哭了。
　　他最后无奈的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跟他说。我撑着最后一点我自认为的脸面，说，我心脏难受，可能是心脏病，无法呼吸。
　　最后他签同意书的时候一改往日的温和，冷漠的不愿意在多说一个字。
　　其实到现在我也觉得辜负了他，辜负了他的期望。他发的脾气有多大，我就知道他有多重视我这个学生。
　　乱七八糟的说了太多，但是现在也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远离了那个大学。
　　回家后就是家里人的不理解，我爸妈一直都不理解。从一开始反复的问我发生了什么，到现在的安慰我，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多想。虽然她们始终不知道这个过去是什么。
　　也带着我看过医生，但是我只是在医生那里睡了一觉。
　　也带我看过所谓的大仙，被问到有什么心结的时候，我却说不出来。对我的家人说，建议带我去深山的寺庙里，呆上一段时间。
　　我确实被带走了，但没进得去寺庙，就在深山的人家里，住上了一个月，依旧是睡觉再睡觉，困的厉害。
　　被人问到为什么会这样，我也答不上来。
　　我没有什么压力，也没有什么心结。
　　可能就是自己放弃了自己。但是自己为何认为自己是个废物，自己我也道不明白。
　　也许废物就是废物。
　　估计直到父母离世，他们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养了一个废物。
　　老爹、老妈走的时候，我的表现依旧是个废物。
　　葬礼上飘着细雨，灰扑扑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离别默哀。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大人们忙前忙后，那些关于报丧、穿孝、花圈的流程，在我眼中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耳边充斥着假哭的抽噎声、亲戚们的窃窃私语，还有对仪式不合规矩的指责。
　　我不理解葬礼无聊的流程，什么报丧、穿孝、花圈，讨厌无聊的大人，肉眼可见的假哭，借题发挥的热心“亲戚”，指责仪式过程的这个不合规矩，那个没做到位。商量要备几份毛巾和寿碗，怎么安排来去的大巴，以前不合的某亲戚是否要去请。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好像我是那个害死自己父母的废物，他们看我的目光中带着各种各样的，密密麻麻的鄙视和批判。
　　是啊，我就是一个没有给父母带来任何荣耀的废物。
　　如今，他们走了，我却在葬礼上格格不入。
　　在老爹、老妈的葬礼上，我喝得满面红光，躺在那里拼酒。我的嗓子是哑的，我的眼睛是红的。
　　但是我没有哭得呼天抢地，在所有人眼中我就是个没有任何亲情的废物，怎么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喝酒！
　　在他们眼中，我应该在父母面前忏悔，忏悔自己的不求上进，忏悔自己的无用。
　　我不是那些孝子贤孙，我只是一个废物，除了静静的，悄无声息的痛哭流涕，我别的都不会干。
　　我的眼泪没有声音，它们只是自然而然形成的液体。
　　我的怀念没有声音，它们只是寂静的悲伤。
　　我不像大家，他们可以很忙碌，各种事情来来去去，有无数琐碎的各种折磨，帮忙分担一开始的恐慌和悲伤。
　　我没有任何其他，没有任何时间，我只有慢慢割舍的离别，悄悄的沁入骨髓的悲痛。
　　我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声音，我是一个亲情废物。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在我梦里，老爹、老妈还在笑嘻嘻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摸着我的脑袋，他们的手是温热的，他们的眼睛亮亮的闪着光。
　　梦中的我总爱趴在堂屋的石榴树下睡觉，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我的身上，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老爹会在一旁修理他的老收音机，零件散落一地，他戴着老花镜，专注的模样让我觉得安心。
　　老妈则系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时不时探出头来，叮嘱我别趴在地上，小心着凉。她的声音温柔又带着点嗔怪，带着春日里微风的香气，轻轻拂过我的心头。
　　那就让我睡去吧，永远的待在梦里，梦里花落不知有多少。
　　可是，睡觉也得花钱啊！身体这破机器得加油（外卖），得交“停机坪”管理费（水电物业）。
　　总之，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有时候瞅着窗外野猫抢食，我会想：“要不学学加菲猫，给自己找个‘主人’？”
　　乔恩虽然傻乎乎的，但他是真疼加菲。
　　可是，我这种彻头彻尾、从里到外的废物，上哪儿找个真心实意愿意养着我这‘废物睡神’，管吃管住还不管闲事儿的‘冤大头’呢？
　　这问题太难了。算了，先睡一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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