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三界》丙朱

19、第十九章 我是一个契约废物（吞噬）

　　金意欢目眦欲裂，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力气，奋力挣脱那些冰冷鬼手的纠缠！他颤抖着手，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叠青灰色的票根！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要替她解除约定！所有代价，冲我来！”
　　“砰——！”
　　四周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伴随着心跳的回响，金意欢瞬间被塞进了冷冻空间。死神的身影在黑暗中急剧膨胀、扭曲，变得山岳般高大、威猛！他的声音不再是轻蔑，而是万钧雷霆，轰然炸响在整个鬼市上空：
　　“可以！用你——十年阳寿来换！”
　　十年阳寿！金意欢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不自觉的蹦跳了几下。就在这生死抉择的瞬间——
　　“别答应！金意欢！别答应他们！！”一个凄厉、绝望却又无比熟悉的女声，从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处传来！
　　金意欢猛地抬头！只见在鬼市深处，一座扭曲狰狞的漆黑高塔顶端，祝苑的身影被数条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锁链紧紧捆缚，高高吊起！她的脸上布满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绝望与痛苦，但更多的，却是看向他时，那份几乎要燃烧殆尽的、不顾一切的爱意！
　　金意欢看着高塔上那个在幽蓝锁链中挣扎的身影，看着那双盛满绝望与爱意的眼睛……过往的点点滴滴，被按下了快进键，疯狂地在他脑海中闪回：争吵时的面红耳赤，和好时笨拙的拥抱，一起看过的夕阳，她洗发水的柑橘香……那些真实的、滚烫的、他生命中最珍贵的碎片，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他握紧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的火焰取代。
　　“我答应！！”他的声音果断，斩钉截铁，在死寂的鬼市中回荡。
　　“哈哈哈哈——！”死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那笑声扭曲了空间！周围的景象——摊位、灯笼、青石板路疯狂地扭曲、变形、破碎！
　　金意欢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向四面八方撕扯！剧痛！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剧痛，从每一个细胞深处爆发出来！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惨叫咽了回去！
　　就在这非人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意识碾碎的边缘，口袋里的票根似乎微微发烫。那些泛着青灰的纸张，成了连接过往的锚点。祝苑洗发水的柑橘香气，她看电影时专注的侧脸，甚至争吵时她气鼓鼓的样子……这些真实存在过的、温暖的碎片，变成最有效的精神吗啡，温柔地包裹住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在无边的痛苦上，敷了一层薄薄的、虚幻的止痛药膏。
　　缠绕在他身上的那根诡异红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道朦胧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虚影，竟然从那些票根散发的微光中缓缓浮现——是祝苑！
　　她的指尖，带着虚幻的冰凉触感，轻轻拂过金意欢因痛苦而扭曲、苍老的面庞，声音缥缈得如同叹息：
　　“意欢……你还是没有想起来么？”
　　她的虚影在震颤的红线光芒中，变得越来越透明，声音也愈发微弱，却带着洞穿灵魂的力量：
　　“是你自己……用这些回忆织成的牢笼，心甘情愿地……困住了自己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那缕赖在鬼市硬板床上、快睡着的神识体，大概是看戏看得太过瘾（或者纯粹是无聊透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意念层面的）。鬼使神差地，我那“废物”的神识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金意欢眉心的位置——那里正因极致的痛苦和祝苑的话语而剧烈跳动。
　　“滋啦，滋啦！”
　　我神识中“透明契约线”，发出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纯净的白色荧光。
　　这荧光漫天飞舞，三年前的影像碎片，疯狂地与此刻痛苦挣扎的金意欢身影重叠、融合！两双眼睛，跨越时空，竟映出同样的绝望、不甘和对某个身影的执念！
　　当我的神识指尖真正触碰到他眉心的瞬间——
　　轰！
　　尘封的记忆被炸开，裹挟着冰冷刺骨的真相，疯狂倒灌进金意欢的脑海！
　　车祸！刺耳的刹车声！破碎的玻璃！刺目的鲜血！
　　祝苑苍白、了无生气的脸……就在他怀中，一点点变冷。
　　巨大的、足以摧毁灵魂的悲痛和绝望吞噬了他。
　　然后……是黑暗中蛊惑的低语……
　　“想再见她吗？哪怕只是幻影？用你的灵魂做燃料，点燃这场虚妄的轮回之火吧……”
　　是他！是他自己！用破碎的灵魂与盘踞在契约线中的恶鬼做了交易！是他亲手编织了这场以爱为名的牢笼，将祝苑残留的意识困在红线里，成为恶鬼吸食他执念的导管！而他自己，则心甘情愿地沉沦在四十四次重复的观影轮回里，只为一遍遍重温那虚假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和好”！
　　“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我（神识体）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悲情的真相，忍不住幽幽地念了一句。在感慨，又在为这场荒诞大梦盖章。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我的神识中柔和的透明契约线变得璀璨，耀眼，光芒大盛！它贪婪地、迅猛地扑向那根缠绕着金意欢、末端凝结着暗红血痂的诅咒红线！
　　万千纯净的白色光点，疯狂地啃噬、分解、吞噬着那些污秽的暗红血痂！诅咒的红线在纯净的白光中剧烈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最终被灼烧、融化，迅速消融、瓦解！
　　当最后一点暗红被白光吞噬殆尽——
　　金意欢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何时从车里出来了？），四周是熟悉的、堆满杂物的自家客厅。墙角的旧放映机里，那卷承载着虚假轮回的《第六感生死缘》胶片，正无声地燃起幽蓝的火焰，迅速化为灰烬。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厚重的云层被撕裂了一道缝隙，第一缕真正的、带着暖意的金色阳光，利剑般穿透黑暗，直直地照射进来，温柔地洒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
　　灰烬在光柱中飞舞，一切狰狞、诡异、执念……都如梦幻泡影，消散在真实的晨光里。
　　而我？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契约废物。
　　在这个充斥着神秘符文、灵魂交易和强大羁绊的世界里，别的契约者要么能召唤雷霆，要么能操控生死，再不济也能用契约线绑个听话的宠物。
　　而我这个废物，能够让所有签订的契约毫无作用，变成一张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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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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