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我是一个契约废物（解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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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意欢紧张得要命，花白的头发像被霜打蔫的杂草，无力地耷拉在汗湿的额头上。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恐慌和奔波，泛起一种不健康的、接近猪肝的潮红。踏进鬼市，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地方好他妈吓人！”的惊恐。一看就是个初入宝地（或者说龙潭虎穴）的雏儿。
怕成这样还来？图啥？只听他喘着粗气，逮着个看起来像活物（不管是不是）的影子就扑上去问：“请、请问！哪儿有卖……卖解除契约的药水？！”那声音沙哑得厉害，有种生锈的砂纸在破铁皮上来回摩擦的感觉，听得人牙酸。鬼市的商贩们懒洋洋地抬眼，没有几个愿意搭理他的。兜售美梦的狐妖（似乎还是上次那位？）嗤笑一声，指尖弹出一缕幻化成蔫巴玫瑰的青烟，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戏：“老人家，悠着点儿。您身上缠的这‘红线’，可不是街边‘后悔药’能解得了的玩意儿。”老头儿闻言，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转乌，那印堂黑得发亮，简直就是把“将死之人”四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鬼市常客多是来买卖灵魂契约的——一手交钱（或灵魂），一手交货（或愿望）。这老头儿却想解约？我不禁被勾起了点“废物”的好奇心。灵魂契约嘛，本质就是场灵魂交易，买定离手，童叟无欺（才怪）。
解除？那代价……啧啧，想想就刺激。
本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戏”的废物心态，我懒洋洋地分出一缕比蛛丝还细的神识，悄悄搭上了他那团混乱的思绪。唔，原来他叫金意欢。
可怜的老金在鬼市像个没头苍蝇，整整逛了一个通宵，逢摊便问，遇鬼（妖）便求，打听那虚无缥缈的“解约药水”。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鬼市退潮般消失，他才带着满身疲惫和一脸的不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我的那缕神识变成一根小尾巴，赖在他脑子里没走。只见他耷拉着脑袋，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拐过几个冷清的街角，他终于走到一辆……呃，人间叫“大米C7”的铁皮盒子旁。他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天色尚早，只有零星几个穿着紧身衣晨跑的陌生人跑过。他做贼一样快速拉开车门，呲溜一下钻进去，发动引擎，一溜烟跑了。
嚯！奔波了一整夜，这老家伙开车居然还不困？我瘫在鬼市的硬板床上，从心底发出一声废物叹息：“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这废物体质，连个六七十岁老头儿的精力都比不上……”
不过毕竟一夜没合眼，他回到家后，把自己扔麻袋一样扔到床上，准备补觉。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当口，一个念头如同冰锥，猛地刺穿了他的混沌：
每一次和祝苑和好之后……他们看的都是《第六感生死缘》这部电影！
整整三十七遍！
一股寒意直接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将他残存的睡意彻底冻僵。他想不起来，每一次，到底是谁先提出“去看电影吧”？又是谁，每次和执行程序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购买那张该死的电影票？
为什么一定要去看电影？
为什么每次都是《第六感生死缘》？
为什么要看了一遍又一遍？
巨大的疑问变成一根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没有答案。只有那根缠绕在他身上的、活物般的红线，在无声地蠕动。
我那缕赖着不走的神识体，顺着那根诡异的红线，悄然滑入了金意欢记忆的河流。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第六感生死缘》的电影海报上。
记忆的场景：一个老旧、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放映厅。一对男女依偎在昏暗的光线里。男人鬓角的白发在光影下格外刺眼，女人耳后，一朵小巧却锋利的玫瑰刺青若隐若现。两人的剪影交织，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
第十三次播放这部电影时，荧幕上幽蓝的光映在女人眼底，竟反射出两点诡异的、非人的金芒！而男人那只握着爆米花桶的手，正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画面跳转：午夜场的冷气开得十足，裹挟着甜腻得过分的爆米花香气，直往鼻孔里钻。金意欢（那时的他头发还没这么白？）死死盯着银幕——画面上，英俊的死神（布拉德·皮特饰）正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毫不知情的女主。
他捏着可乐杯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塑料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那是他和祝苑今年第三十五次看《第六感生死缘》。
就在这一刻，他被雷劈中般突然惊觉：每一次争吵后的和解，无论大小，最终的“仪式”，竟然都是这部该死的电影！
“要再买桶爆米花吗？”祝苑的声音很轻，轻如羽毛，搔刮着他的耳膜，带着熟悉的柑橘味洗发水香气，她的发梢扫过他的肩膀。
金意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电影院角落那盏红色的应急指示灯，在她侧脸上投下跳跃的、诡谲的光斑。那一瞬间的恍惚，竟让他觉得那光斑像极了电影里，濒死之人瞳孔中扩散的、绝望的血色倒影！
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他猛地记起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场景。大前年秋天，一个下着冷雨的傍晚，祝苑突然出现在他家楼下。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张《第六感生死缘》的DVD，塑料封套上还沾着冰冷的雨水。她说，她想看布拉德·皮特演的死神。
可是……
金意欢的思维迟钝的不行，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艰难地转动着。一个清晰无比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祝苑以前最讨厌文艺片了！她总说这种慢悠悠、讲不清爽感情的电影，看得人昏昏欲睡，纯属浪费时间！
那么……那天捧着淋湿的DVD，站在雨中的祝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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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我是一个契约废物（解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