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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弦一柱思华年——锦瑟 ...

  •   崔氏从脸上的眉眼,以及消瘦的脸庞,依稀可以看出,曾经的风华绝代。
      当时的崔玲云是权贵们可望而不可及的绝世女子,只因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崔氏嫡女。
      又因绝代容颜而风靡一时。
      崔氏却只是小门小户,一届商家之流,根本不算什么大户人家,顶多有些小钱,和当时起了色心的邵家次子,邵瀚的父亲,家势实在天壤之别。
      那样的情况下,也无法拒绝对方的丰厚聘礼,崔父只好将掌上明珠嫁给对方。
      当时的邵父还未曾娶妻,花言巧语下,俘获了崔氏的芳心。
      后来就算府里又来了一位正房,她与她的儿子只能做妾,也心甘情愿。
      痴情女子的下场莫过于……
      真心交与一个烂人,还愿意沉沦下去,在泥潭中深信对方爱自己,自甘堕落……
      你说她错了吗?
      崔母躺在被抬着的架子上,头发凌乱毫无光泽,双目失神空洞,眼角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一只素白的手,略微泛白,指尖却充血,深深抠住自己的心脏位置的衣服。
      另一只手无力垂落,耷拉着,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夏子乐看见这么一幕,心里随之一痛,声音些许发颤,但还是坚定,道:“姨娘…娘亲,你别怕了,今天孩儿就救你出去……”
      周围的景物开始虚化,犹如烟雾飘散坠落。
      崔氏没动,也没有任何回应。
      是没有听到吗?
      邵瀚透过夏子乐的视线,共同看着这一幕,他在心里默默呓语。
      旁边的哭闹声愈来愈多,开始在本来看起来真实的世界里,模糊虚化,给所有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夏子乐和邵瀚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哭了的泪水,蒙住了双眼,还是这里不是真的。
      他们搞不清楚。夏子乐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快步跑过去,小手拉着娘亲的大手,给使劲做着保证。
      “…别怕,娘亲,娘亲,孩儿会带你出去,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挣好多好多银子,让娘过上贵府夫人的日子。”
      “家里什么都您说了算,儿都听娘的,娘~你看看我好不好?”
      “瀚儿保证,以后都听娘的,什么都听娘的。”
      夏子乐与邵瀚在这一刻达成了共鸣,在说着同样的话,都在哽咽,不停掉着泪水。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怎么保证,眼前的景物,都在模糊,速度反而更快了。
      一切遁入黑暗。
      血红沾染双手,拿着刀的手,血红一片,整个艳丽而绚烂的火红透过天际,打在他的脸上。
      温热感顺着脸颊流淌。
      夏子乐睁开眼,不,他也是邵瀚。
      瞳孔收缩间,连原本漆黑的眸色也结成锁链。
      娘亲的胸口捅了个对穿。
      原来,刚刚要救娘亲的,发生的那一切之后的结局是这样,他怎么能忘,他不可能忘!
      崔氏两眼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嘴角滑落一丝血迹,嘀嗒,浸湿了衣襟,殷红如海棠花一般,绽开。
      他的心,死了。
      他浑身发着颤,粗气喘息,低头,把自己抖得像骰子一样的双手从刀柄上拿开。
      “呼呼呼……”
      嘴巴、胸腔、腹部火烧的灼热,他怕极了。
      “娘,娘,我,我、不是我,是别人,不,是夏子乐,不是我,我想杀了父亲的,不是娘!”
      焦急的声音脱口而出,而一旁本该中这一刀神死的父亲,已经倒在了地上,他拿自己的妾室档儿子的刀,有何不可?
      长孙乐说的果然没错,这崔氏崔玲云和这贱种邵瀚,就是灾星。
      养不熟的白眼狼!连亲爹都敢拿刀相对,要不是他把崔氏拉过来,那说不定啊,自己就得死在自己的种下,再说,谁知道这邵瀚是不是自己的种。
      邵无辛踉跄起身,在旁边大骂出口:“贱种,你娘会有今天不全是你的祸?当年,你应当不是我们邵府的种!”
      这句话邵无辛其实也不确定,因为都是凭借长孙乐查出的。
      长孙乐是他的正房,怎么可能会骗他?
      毕竟以长孙乐朝堂重臣官宦之女,怎么可能需要和一个商贾的小门小户之女争抢斗胜?
      那不是自降身份么,长孙乐肯定是不乐意做的,根本不屑一顾。
      所以,这件事八成是真的,于是,后来对崔氏母子也是冷眼相待。
      现在看到子杀母,对于他这个被戴了绿帽子的人来说,也是痛快。
      谁又想给别人养儿子呢,不是?
      邵瀚跪在地上。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可崔氏却尽自己所能的最后一口气,她提着不敢松懈。
      手抚摸着邵瀚的头,她唯一儿子的头,声音极尽温柔。
      “瀚儿,瀚儿,看着娘,娘在这呢,娘最后有话给你说……”
      她把儿子的头塞在自己怀里,根本没管腹部插着的刀,她呼唤着自己孩子的小名。
      “小鱼儿,娘希望你能过得开心,能活的自由,娘什么都不怕,娘就是舍不得你……”
      “…娘这辈子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唯独对不起你……”
      崔玲云的手已经有些无力,她在用信念强撑着,她不爱财,不爱名。
      爱的人,最后给她剩下的也只有这个儿子。
      由于失血过多,鲜血浸染衣裙,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娘很爱很爱你,娘不怪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
      崔玲云的头靠在了邵瀚的小小肩膀,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禁闭着眼睛,可嘴角却挂着隐隐笑意。
      她最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她幸福的时光一一回顾。
      少时,与母亲学习琴棋书画,和闺中密友偷偷跑出家门玩闹的日子。
      与父亲学习经商的知识,坐在父亲腿上,揪着对方的胡子,还会被刮鼻头,宠溺的说一句:“调皮,看以后哪家好儿郎要你这孩子。”
      豆蔻年华之际,她也曾爱慕过一位青年才俊,与她家一样的家势,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他们也是那么般配。
      梅树下,隆冬的初雪下得不疾不徐,她与那位公子站在梅树下,淡淡桃红点缀她与意中人对望,丝丝眷恋,溢满眸子水潭。
      可后来,那位公子却因邵府权势,不得不把婚约退下。
      而她进入邵府的那天,也是梦魇的开始……
      她忽的耳边响起扣人心弦的音律,仿佛再度看见,她还是那个未经世事的绝代女子。
      在冬日的暖阳下,细数霜花几瓣,轻嗅梅花芬芳,奏响一曲——久别经年。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漫漫回顾,原来,她少时,是最珍藏的时光。
      崔玲云的笑挂在嘴角,她想,只要邵瀚无事,都值得。
      “娘爱你。”
      苍白的惨白脸颊上,印着泪痕与嘴角沾染的血丝,她轻启朱唇,清冷淡雅的声音,气若游丝在邵瀚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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