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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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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裹挟着石屑与尘埃特有的陈腐气息，沉沉压在顾言的实验室里。仅有几盏悬浮的魔法水晶灯，如同几颗黯淡的星辰，勉强撑开一小片昏黄的光域，在无边无际的幽暗中倔强地亮着。光芒的边缘，是堆积如山的卷轴、闪烁微光的矿物结晶、盛着不明液体的玻璃器皿，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用途不明的魔法装置，在阴影里蛰伏着怪异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浓重的羊皮纸气味、矿石的金属腥气、草药微苦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深渊缝隙的硫磺气息，它们交织在一起，凝滞不动。
顾言站在实验室中央巨大的炼金平台前，身影被昏暗的光线拉长，投在身后布满复杂符文的石壁上。他穿着深灰色的法师袍，布料不算华贵，却异常挺括，一丝褶皱也无。袖口和领口处用近乎同色的银线绣着细密繁复的咒文，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他微微垂着头，几缕墨黑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小半光洁的额头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只留下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如同冰雕。他整个人就像这实验室里一件最精密、最冷漠的仪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温度。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汇聚在平台中央。那里，一个由数层嵌套的秘银圆环构成的复杂法阵正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法阵的核心，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
它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紫色，仿佛凝固了最深邃的夜空。晶体内部，并非完全透明，而是如同蕴藏着风暴的宇宙星云，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缓慢流淌、碰撞、湮灭，每一次微小的能量脉动，都让晶体表面荡漾开一圈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涟漪。纯粹而狂暴的力量被强行约束在这小小的躯壳之内，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龙晶。
顾言的目光紧紧锁在晶体之上，指尖悬停在法阵边缘几枚微微闪烁的控制符文上方，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他的呼吸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沉睡的星辰核心。成败在此一举，他要引导出这枚古老龙晶深处最本源的能量图谱。
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精纯的黑暗魔力，如同最深沉的黑夜凝结成的丝线，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就在这缕魔力即将触及核心符文，完成最后引导的刹那——
“轰——！”
实验室唯一一扇镶嵌着厚重防魔水晶的窗户轰然炸裂！刺眼夺目的圣光如同灼热的液态黄金，蛮横无比地灌入室内，瞬间将所有的幽暗撕得粉碎！无数水晶碎片裹挟着狂暴的光流，如同圣洁的暴雨般激射而出，狠狠撞向四周的墙壁、书架、实验台，发出刺耳的噼啪碎裂声。
珍贵的魔法材料被炸得四散飞溅，一瓶瓶颜色诡异的溶液爆裂开来，升腾起刺鼻的烟雾；堆叠如山的羊皮卷轴被炽烈的圣光点燃，瞬间化为飞舞的黑色蝴蝶；几件精心维护的魔法仪器被碎片击中，发出令人心碎的金属扭曲声，迸射出短路的电火花。
顾言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在窗户炸裂、圣光涌入的千分之一秒内，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反击或防御。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那是在无数次实验中锤炼出的、对宝贵数据近乎偏执的保护欲。他的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深灰色的残影，人已扑向炼金平台旁一张厚重的石桌。
那张桌子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魔法典籍，旁边是几块记录着复杂符文和数据的秘银板，以及一个闪烁着微光、正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水晶球——里面储存着他关于龙晶能量图谱的所有实时推演数据！
“嗤啦——！”
一道灼热的圣光擦着他扬起的袍角掠过，深灰色的布料瞬间焦黑、碳化，破开一个大洞，边缘还带着点点火星。顾言置若罔闻，整个身体如同护崽的猛兽般扑压在石桌上，用脊背硬生生承受了紧随而至的冲击波和几块尖锐碎片的撞击。
闷哼声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背部传来剧烈的钝痛和灼烧感，但他压在秘银板和水晶球上的双臂纹丝不动。
“黑暗的仆从！以圣光之名，立刻终止你的亵渎行径！”一个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声音穿透混乱的爆炸声响起，如同审判的号角。
顾言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与尚未散尽的刺目圣光，如同两道淬了寒冰的利箭，狠狠钉在闯入者身上。
实验室破碎的窗口边缘，一个身影沐浴在残余的圣光之中，耀眼得如同降临凡尘的神祇。
来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纯白圣骑士制服。金线绣成的繁复教廷徽记在肩头和胸口熠熠生辉，象征着神圣的太阳纹路在银质护胸甲上流动着光晕。一条金色的链饰斜斜扣在肩章与腰带之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有着一头灿烂得如同熔金般的短发，在圣光的映衬下几乎在燃烧。脸庞英俊得近乎张扬，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燃烧着灼热而纯粹的信仰之火，如同两轮小小的太阳，牢牢锁定着顾言。那眼神，充满了对“邪恶”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净化一切的决心。
他手中握着一柄宽阔的骑士长剑，剑身流淌着纯净的圣光，剑尖微微低垂，却遥遥指向顾言的方向，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牢笼般笼罩下来。
谢景瑜。教廷最年轻、也最狂热的圣骑士新星。
顾言缓缓直起身，动作因背部的疼痛而显得有些滞涩，但脊梁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倒的寒松。他轻轻拂去秘银板上落下的灰尘，眼神冰冷刺骨，里面没有一丝被突袭的慌乱，只有被强行打断重要实验后翻涌的滔天怒意和极致的厌恶。
“教廷的猎犬，”顾言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如冰锥，敲击在狼藉的实验室里，清晰得令人心悸，“总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打断别人的工作？”他刻意加重了“工作”二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谢景瑜英俊的面容因这充满蔑视的称呼而绷紧，眼中燃烧的圣焰更盛：“亵渎者！你的‘工作’，就是用这沾染了黑暗与诅咒的污秽之物，继续玷污光明的世界？”他的目光扫过炼金平台上悬浮的龙晶，那深紫色的晶体在圣光的映照下，内部流淌的光点似乎更加躁动不安。“束手就擒，顾言！跟我回圣光教廷，在审判庭前忏悔你的罪行！”
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子踩在满地的玻璃碎渣和燃烧的羊皮卷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手中的圣光长剑随之抬起，剑尖直指顾言的咽喉！那剑尖凝聚的光点炽热无比，隔着数米的距离，顾言咽喉处的皮肤都感到一阵灼痛。
神圣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带着净化一切黑暗的霸道意志，试图瓦解顾言的抵抗之心。
顾言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深灰色的法师袍在残余圣光的冲击下微微拂动，勾勒出他瘦削却异常挺拔的身形。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冽如万载玄冰，清晰地映出谢景瑜那身刺眼的白和灼热的剑锋。
“忏悔？”顾言薄唇微启，冰冷的字眼如同碎裂的冰棱，“向一群蒙昧的蠢货，忏悔我探寻世界真实的权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冻结空气。谢景瑜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呵斥，却见顾言垂在身侧、掩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右手，几根苍白的手指极其隐秘而快速地屈伸了几下。
没有咒语吟唱，没有炫目的魔力光辉。只有一股深沉、内敛、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暗魔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无声无息地以顾言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
这股魔力并非外放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灌入了炼金平台下方、实验室的地面——那些早已刻画在地砖深处、此刻被灰尘和杂物掩盖了大半的复杂符文线条！
嗡——！
整个实验室的地面猛地亮起！不是圣光那种纯粹耀眼的白，而是一种深邃、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紫色光芒！无数扭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疯狂游走、连接！空气中响起令人牙酸的魔力高速凝聚的尖啸！
谢景瑜脸色剧变！身为高阶圣骑士，他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在那暗紫色光芒亮起的瞬间，一股足以威胁生命的恐怖毁灭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
“圣佑！”他几乎是本能地咆哮出声，全身圣光疯狂爆发，在体表凝聚成一面厚实的、流动着金色符文的圣光护盾！这是教廷最高阶的防御神术之一！
然而，还是太晚了。
顾言那双冰冷的黑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谢景瑜惊愕的脸庞，以及他背后骤然亮起的、覆盖了整个空间的庞大暗紫色魔法阵。顾言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爆。”
轰隆——！！！！
比之前窗户炸裂强烈百倍、千倍的恐怖爆炸发生了！
那并非纯粹火焰的冲击，而是纯粹魔能瞬间释放形成的毁灭风暴！暗紫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利刃，疯狂切割、撕扯着空间中的一切！坚固的石壁如同酥脆的饼干般被层层剥落、粉碎！残存的实验台、书架、仪器，在接触到那暗紫风暴的瞬间，就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尘埃！空气被彻底排空，形成一个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
整个法师塔的顶层，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谢景瑜的身影瞬间被那毁灭性的暗紫光芒彻底吞没！他仓促凝聚的圣光护盾只坚持了不到半秒，就在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中彻底崩溃！刺目的金光如同破碎的琉璃四散飞溅！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被狂暴的能量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撞在实验室最内侧、唯一还勉强矗立着的、刻满防御符文的石壁上！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无法抑制地从谢景瑜口中喷出，溅在他纯白的圣骑士制服前襟，染开一片刺目的猩红。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浑身剧痛如同散了架，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了位。头盔早已不知飞去了哪里，灿烂的金发被烟尘和血污黏在额角，狼狈不堪。他勉强抬起头，视野里一片模糊，只有那暗紫色的毁灭之光在疯狂肆虐，耳朵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物品被彻底粉碎的可怕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灭性的暗紫色光芒终于开始衰减、消散。
实验室……或者说，实验室曾经存在的地方，彻底变了模样。
整个顶层几乎被夷为平地。原本复杂的仪器、堆积如山的资料、各种珍贵的材料……全部消失无踪，连最微小的残渣都难以寻觅。地面一片焦黑，裸露着下层粗糙的石质结构，边缘还残留着暗紫色能量灼烧过的可怕痕迹。墙壁坍塌了大半，冷冽的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吹动着弥漫的烟尘。只有顾言脚下立足的那一小块地方，以及他身后那张保护着秘银板和水晶球的石桌，在魔法阵核心的保护下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顾言依旧站在原地，深灰色的法师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除了之前被圣光灼穿的破洞，竟然纤尘不染。只是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一丝血色也无，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冷硬的脸颊线条滑落，显然引爆如此规模的魔法阵对他自身也是巨大的负担。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隼，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死死盯着谢景瑜倒下的方向。
烟尘缓缓沉降。
谢景瑜靠在残破的石壁下，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他身上的纯白圣骑士制服破损不堪，沾满了灰尘、血污和能量灼烧的焦痕，早已不复之前的耀眼。那象征身份与荣耀的教廷徽记，也被撕裂了一半，摇摇欲坠地挂在胸前。
顾言一步一步，踩着焦黑的地面，走向谢景瑜。他的脚步很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死神在逼近。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通体漆黑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幽暗的紫水晶，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微光，锁定了谢景瑜的心脏。
“教廷的猎犬，”顾言的声音比夜风更冷，带着浓重的杀意，“你的净化，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