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茯苓》万福泉源

119、第119章：泉施甘霖救万姓，梦承母训续仁缘 芷瓣随风起

　　青黛沿着汴梁街巷往前走，每到一处，便抬手引活泉浇向疯癫的百姓。

　　有人攥着木棍要打人，泉水浇在手上，木棍哐当落地。
　　有人堵在井边争抢，泉水漫过井口，他们伸手去接，眼里的狂热渐渐退去。

　　她能清晰感觉到，这次借空间唤活泉，像是把身体里的力气全榨干了。
　　不仅手脚发软，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胸口闷得发慌。

　　那股疲劳来得又猛又沉，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让她连站稳都难。
　　踉跄了两下，便重重跌在雪地里，连抬手撑地的力气都没了。

　　青黛不似在引活泉出来，好像是将自己的生命给了众人。

　　转醒的百姓瞧出，是她在降雨，因青黛一放下手臂，雨便停了。
　　这些人嚷着，“神女救世！快扶起她……”

　　不少妇女上前扶起青黛，劝道，“姑娘，到我家歇一会吧。”
　　还有人担心地问道，“我去叫个郎中来吧！”

　　“不，救人，救人要紧……”青黛整个人轻飘飘的，却还是坚持支撑着站起身。

　　她费力地推开要将她拉回自己家休息的好心人，说道，“你们若是对我好，信我能救你们，就扶着我，往前走……别让我的手落下来……”

　　话音落时，那股沉重感再次攫取了青黛。
　　她喘着粗气，将手臂缓缓抬起。

　　抬手将腕间玉镯褪下，指尖轻轻一擎，玉镯便悬在掌心。
　　两个刚醒转的小娘子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
　　“我们帮你扶着手臂，你尽管往前走。”

　　这两位女郎一左一右，一手扶着青黛的腰身，一手支撑她的手臂。
　　她需借着力气，才能让玉镯保持稳定。
　　于是走的很慢。

　　这时，来了两名汉子，嚷道，“快！找辆车！我们拉着车，带神女救人去！”
　　不到片刻，立刻有百姓跑去找来一辆骡车。
　　众人小心地将青黛扶上车，两侧各站一人，牢牢托着她的手臂。

　　骡车轱辘一转，沿着汴梁街巷稳稳行驶着。

　　青黛指尖发力，活泉顺着玉镯被无限扩大，喷向高空。
　　如白雾般漫过城墙，往远处飘去。

　　“雨洒下来了！”
　　“神雨洒下来了！”
　　“有水喝了！”
　　“我得救了！”
　　“我们都得救了！”
　　……

　　城墙上的兵卒伸手去接，原本紧绷的脸渐渐松弛；
　　巷尾的流民被雾气裹住，呛咳两声后，突然跪倒在地，掬起地上的水往嘴里送。

　　活泉顺着雾珠洒向两侧。
　　左边巷子里，几个还在争抢陶罐的人被雾淋到，手瞬间松了，嘴里喃喃着，“甜……”

　　右边屋檐下，抱着脑袋嘶吼的妇人被雾裹住，突然停下动作。
　　抬头望着车子，眼里的赤红慢慢退去。
　　感激地叫道，
　　“青娘子！是青娘子回来了！”
　　“我们的青娘子，终于平安回来了！”

　　这声音一出，汴梁的百姓忽然齐齐下跪，呼唤着，“青娘子回来了！”

　　“大家快起来，乡亲们，快接泉水，救人！二位大哥，求你们再快些！前面还有人！”青黛声音微弱的说道。
　　她身边的两个女子替她将话转述了一遍。

　　赶车的汉子喊道，“接完水的，赶紧都回家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猛地甩了一鞭。

　　骡车跑得更快，车轮碾过融化了的雪水，溅起热气。

　　青黛额角渗出汗珠，手臂微微发颤。
　　扶着她右臂的女子都换了三四位了，手都酸了。

　　还是用力托住青黛的手臂，叹道，“姐姐你不累吗？还撑得住吗？”
　　青黛缓缓道，“撑……得……住！再往前，救……人！”
　　那声音就像是细碎的珠玉声，轻地像风铃。

　　玉镯喷雾越洒越广，漫过街角的粮摊，浇透巷尾的草堆。

　　有兵卒举着刀站在路口，被雾淋到后，突然将刀扔在地上，蹲下身掬起路边的泉水；
　　还有孩子躲在门后哭，雾珠落在脸上，他抽噎着伸出手，接住一颗水珠，突然笑了，“是暖的！噢噢噢噢，有水喝了！”

　　骡车一路疾驰，青黛的手臂被扶得稳稳的，玉镯始终悬在掌心。
　　活泉喷雾如细雨般跟着马车穿行过整条街巷。

　　凡是被雾淋到的人，都渐渐清醒过来。
　　或站在路边望着马车，或跟着车后奔跑。

　　嘴里喊着，“救命的雨！”
　　“是青娘子，青娘子真是我天佑的救星！”
　　“青娘子救活万万！”

　　混乱的汴梁城，一点点被青黛的活泉涤荡出清明。
　　到处回荡着赞美，“青娘子救活了万万人！”

　　活泉从汴梁城往外漫，淌过西蔡河的河床。
　　浇透尉氏县的田地，顺着大道飘向远方的城镇。

　　有村落里的人正围着毒井争吵，活泉落在井里，浑浊的水瞬间变清。
　　有商队在荒林中渴得发疯，活泉凝成水珠滴在他们唇边，干裂的嘴唇渐渐湿润。

　　青黛站在喷雾旁，双手始终维持着引泉的姿势。
　　泉水从她手腕间不断涌出，顺着左右的人形支架漫向天地间。

　　她一直举着手臂，而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青黛却仍在坚持。
　　手臂木了，麻了，没有了知觉了，但活泉并未停止流淌。

　　活泉，流啊流，喷啊喷，落啊落，飘啊飘，润啊润。
　　不仅落在雪地上，更落在人的血液里。

　　就这样，青黛环绕着汴梁的街道，足足三个时辰之久。
　　就连赶车的汉子，都累的只擦汗，青黛却靠着一股信念坚持着。

　　还有人需要活泉，需要她。
　　她再咬牙坚持一会儿，便能够救活许多人。

　　可惜，她也累了，也倦了，也有极限啊。

　　这次调用空间，像是把她骨子里的力气都抽走了。

　　起初只是腿软，后来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视线渐渐发虚，远处的人影成了模糊的光斑，耳边的声响也像隔了层棉花。

　　她想撑着站起来，身体压根不听使唤。
　　终于，眼前彻底蒙上一层雾，连站稳的力气都没了。

　　她好像坠入一个梦里。
　　一片温软的梦里。

　　她看着活泉掠过山川，覆过河流。
　　连遥远海面上的渔船，都被泉气裹住。

　　渔民们停下争抢，望着空中落下的泉水，眼里满是喜色。
　　有人嚷着，“老天爷赐下泉水了！”

　　直到最后一缕雾气飘向远方，大地上的人都捧着活泉，或饮或洗，无比的欣喜。
　　他们的笑声，像银铃铛一般，叮当作响，悦耳。
　　如同天籁之音。

　　先前的疯癫与混乱，全被这遍世的活泉涤荡得干干净净。

　　于是，青黛身子一轻，眼前的汴梁街巷渐渐淡去，她终于飞了起来……视线里，取而代之的是整片大地的俯瞰景色。
　　流银的黑土地上，绿意萌动。

　　她看见活泉的雾气包裹着青山，洗的澄澈。
　　山尖的黑云被活泉的风雨卷走，露出底下青翠的林木。

　　雾气落下去，覆过结冰的河流，冰面咔嚓裂开细缝。
　　渐渐地融化为一块块银色的镜子。
　　河水顺着缝隙流淌，带着银镜，咔嚓咔嚓奔向远方。

　　遥远海面上的渔船上，她熟悉的渔民们停下争抢渔网的手。
　　伸手去接空中落下的泉水，眼中的虚妄褪尽，妄想中止。

　　忽然，天边透出一道金光，太阳从黑云后爬出来，暖光洒在大地上。
　　墙角的积雪融化了，黑土上冒出点点新绿。
　　田埂上的枯草被泉水浇透，竟慢慢挺直了腰杆，泛出微微绿的生机。

　　渌水在大地上荡漾，犹如清秀的黄鹂鸟脆声鸣唱。
　　到处都是鸟叫和歌声，汇成了美妙的天籁之音。

　　清醒了的人们，都捧着活泉。
　　或仰头饮下，或俯身洗去脸上的泥污。
　　有人在空中跳舞，有人在扬声欢歌。
　　有人甩着水袖，有人舞着旌旗。

　　先前的错乱与迷离，全被这遍世的活泉涤荡得干干净净。

　　有人举起手，掌心迎着太阳，指尖的水珠折射出微光。

　　更多人跟着举起手，手心对着天空，承接圣洁水滴。

　　手心的水珠，沿着手臂流下，洗涤一切污浊。

　　并不是青黛一个人举手，而是大家都举起了手。
　　你的手，他的手……手臂连成一片，齐齐仰望天际。

　　那里的金光越来越盛，雨滴越来越亮，成了照亮天地的正义之光。

　　“孩子，你真是好样的。”一个柔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青黛转头，看见一个女子站在不远处，穿着月白布衫。
　　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正是装糕饼的袋子。

　　那人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眼里满是笑意，“茯苓，我当年用糕饼救过战争中的军民……今天，你用活泉救了天下人……你真是我的好女儿。小苓，你让我骄傲，因为你让多人得救，像星星一样闪亮。你在我心里，发光如星。”

　　青黛望着那个逐渐模糊的人影儿，想对着她的母亲，说些什么。
　　却见母亲渐渐模糊，化为一簇白色的芬芳，成为一片片白芷花瓣，飞走了……
　　而她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母亲，我做到了！我们……都做到了。”青黛不再觉得孤单，她似乎感受到活泉的力量正化为爱的温暖，流淌在心间。
　　而她和母亲的影子，似乎重叠，落在那副活泉的挂画里。

　　梦里的风带着活泉的甜味，吹过她的发梢。
　　汴梁大地，似乎重新化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远处人们的笑声、水流的声响混在一起，就像当归的声音。
　　好听……

　　青黛多想抬起手臂，对他说，“一定要平安。”

　　就在这时，温软的雾气、清亮的笑声瞬间消散，世界骤然跌进一片浓稠的黑暗。
　　一阵狠厉的声音响起，惊地青黛的意识清醒了些……

　　“将此妖女拿下！夺下她的玉镯，快！”谢云岫的声音从黑暗里钻出来，带着志得意满的狠厉。

　　青黛想睁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只感觉到几只冰凉的手抓住她的胳膊，腕间一阵刺痛。

　　玉镯被硬生生从掌心夺了去。

　　她想挣扎，可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
　　意识如风中残烛，晃了晃便彻底熄灭。

　　她累了，先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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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道是：芷瓣随风起，泉流臂托筵。汝如星闪亮，救世继吾缘。
　　（创作于2025/10/25，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