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茯苓》万福泉源

113、第113章：牢内温情传密信，狱外丹心誓护妍 鞍银含暖意

　　牢里的条件有些太好了，青黛甚觉不可思议。
　　她身上的嫁衣还未换掉，先将头上纯金的凤冠取下。

　　一位狱卒趁着牢头不注意，凑近牢门问道，“青娘子，可缺少什么啊？”

　　青黛疑惑，摇了摇头，“谢谢大哥！”

　　那人眼底闪着泪花，“是你救了俺的闺女，要不是你，她就饿死了。”
　　原来，这人的女儿被人贩子掳走，后来做了流民。

　　“她天天举着手帕跳舞，说青娘子的次数，比什么都多啊。可喜欢你送她的手帕啦！”那位狱卒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还悄悄比划学了一下。

　　青黛这才恍然大悟，懵懂的脸上浮现喜色，“是丫头？她还好吗？现下可还吃药？”

　　说到这里，狱卒才犯难，“哎，怎么说呢！这孩子啊，总是肚子疼，可我一问，她也不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我寻思着，只有青娘子你能治！”

　　大概是痛经，那孩子上次看着虽然有十来岁，但没准因为吃不好，已经十三四了。

　　“大哥，你弄些生姜，红糖，红枣，给她煮点汤喝……问问她每一次都是哪些日子疼，提前一周就喝这个……另外，不要光脚踩地板，光脚淌水，注意保暖。”青黛嘱咐了些话，又怕孩子寒气大，开了一张方子，说是若调理了一个月不见好转，就立刻抓药吃。

　　那狱卒欢欢喜喜地和人交了班。
　　青黛瞧见牢狱里，既有被子，热炭，又有茶壶热水，还有些吃食。
　　一应都备全了，只是上厕所不方便，但不打紧。

　　恐怕，自己在这里能呆上三天，都算是谢云岫有耐心了。

　　现在，他想要的，一定是活泉。
　　定心糕的方子，苏娘子为了百姓，已公开了。

　　而活泉，尚在她自己手中。
　　如果她不打算献出来，那么没人能从她手里拿走。
　　就算要了她的命，将她大卸八块，也是不能。

　　换了个年轻的狱卒，他趁着没人注意，就偷偷递给青黛一个馒头。
　　青黛一面躲着人的眼目，偷偷掰开了馒头，上面有一张极草体的字，
　　“谢挟天子，我必救你。归。”

　　原来是秦当归给她传来的消息。
　　青黛一口气舒出来，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楚青黛，提出来！”随着狱卒的声音出现，几名脸生的内侍将青黛提审，带出了牢门。

　　铁链拖地的哗啦声里，内侍推搡着青黛往前走。
　　原来不是去大理寺，这是往正殿去的方向。

　　随着廊道尽头的殿门缓缓敞开，青黛瞥见殿内熟悉的蟠龙柱，才惊觉竟被带到了紫宸殿。

　　谢云岫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敲扶手，一种懒洋洋的姿态。

　　见她进来，忽然呵呵笑出声，饶有兴致，“这不是了不起的□□长主吗？做药膳的好手？怎么，不喜欢戴金钏，倒喜欢戴铁链了，哈哈哈，适合你！真不错！你啊，不过是鸠占鹊巢，分明就是谢青黛！靠着楚家的命案，天天搅啊搅局，到处插一脚！无所不用其极，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倒是好手段。”

　　青黛站直身子，铁链磨得手腕发红，却仍抬眼直视他，“先前你在陛下面前，不是一口咬定我是楚家后人吗？”

　　“那就是个说辞，是与不是的……有何关系？你是楚家后人，能翻起什么风浪？哎，青黛啊。青黛……那都不重要了。”谢云岫露出慈爱的笑。

　　谢云岫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诱哄的意味，“把活泉的配方交出来，我不仅赦你不死，还封你诰命，让你风风光光嫁给秦当归！当然，我会先削了他的兵权，反正驸马本就不该干政。这样的条件，为父，不算亏待你吧？好歹一家人一场，你考虑考虑！”

　　“不必费心了。”青黛没半分犹豫，“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便是。”

　　谢云岫脸色沉了沉，刚要开口喊，“杖责二……”，话到嘴边又顿住。

　　随即假惺惺地叹道：“罢了，你这么柔弱，看在我曾是你「爹爹」的份上，便不打你了。”

　　他抬手挥了挥，对殿外内侍下令：“流放三千里，即刻出发，不许耽搁！”

　　青黛冷哼了一声。

　　谢云岫慵懒道，“你就当去游山玩水了，边走边想想，到底该怎么做！如果改变心意了，随时可以回来，都好说……去吧，孩子！早去早回！”

　　谢云岫摆了摆手，透着诡异的干脆和奇怪的大度口吻，让青黛更觉，他不逼问自己是咄咄怪事。
　　这年头，反派都学会反套路了？
　　那让她这个穿越者怎么办？

　　谢云岫什么意思，难不成，流放路上……不对劲？

　　青黛流放的消息传到秦当归处，他来不及多想。
　　躲过了府里的禁军看守，尾随在青黛身后。
　　很快，就被青黛发现了。

　　秦当归双目灼灼，伸手要去解青黛的铁链，
　　“我跟你一起走，官不做也罢。”

　　这可是要紧的话，青黛自知秦当归战功赫赫。
　　无论是收服燕云十六州，亦或是平定处的外敌，他都是不可或缺的。

　　只因为自己暂时遇到些蹉跎，就自己缴械投降，这可不是上策。
　　况且，谢云岫是想通过流放让她束手就擒，但谢判的底牌是什么，青黛尚且不知。

　　自然不是为了折磨她。
　　一是谢判自诩为医术高人，有些清高和傲慢在骨子里。

　　二是，自从羁押以来，不曾动一丁点儿刑。
　　这就充分可得出，谢判要和她来一场心理战。

　　就仿佛她在起初和谢判斗法时，扬言知道谢判医女案的底细。
　　假装高人赐下药方，大义凛然撑住场子，是一个道理。
　　都是玩的心理。

　　心理战，讲究的是伏线千里，将骇人的信息藏在无形中，让人自己去找。
　　谢判现在做的，正是复刻她当初的做法。

　　“不可！你现在就回去，保家卫国！”青黛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拦住他：“你留下，才能查谢云岫的罪，我一个人能行。”

　　“我说过了，要护你周全，既然不能替你受过，自然陪你吃苦。”秦当归眼底氤氲一层水汽，他浑身似乎都绷着一根劲儿，若是陪不了青黛，真是必死还难受。

　　押解青黛的两名官爷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晃了晃头，示意另一人动手。
　　那人摇了摇头，无奈地上前。

　　秦当归立刻抽出宝剑，一副要殊死对战的架势。
　　“在下荆芥，小公爷，让开一点，我要给青娘子解开镣铐。”那人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似乎真的只是要开锁。

　　秦当归疑惑地退了半步，却还是不放心地紧盯那人的动作。

　　“在下黄芩，这是我亲戚荆芥，小公爷，我们曾经是您部下的兵士，后来我们自愿留在汴梁，您便和大理寺的人打招呼，将小的们调过去，您好像忘记了？”

　　“哦！我想起来了。”秦当归晦暗的眼底这才闪现出一瞬光华，“我娘子是无罪的，她是被冤枉的……求你们……别为难她，路上善待她。”秦当归取下马鞍边的包袱，又从袖子里取出两袋子银子，一大袋子给了押解的兵丁，一袋子递给青黛。
　　又将撞了换洗衣服和一些药膏药丸的包袱给青黛背上。

　　而谢云岫已差人撤去了青黛的首饰，但她身上那件正绿色婚服，却还没有换下来。
　　额头上，还有钗环头冠压着的印子，妆容也还好。

　　秦当归伸手抚平印记，又亲自打水给青黛擦了擦脸，像个贴心的使女一般替她擦手，揉着手握上通红的一圈卡痕，吸了吸鼻子。

　　“你放心，我没事！你的任务重，一切多加小心，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青黛从手腕上摘下一个玉镯子，轻盈一捏，就变成一个玉葫芦。

　　将其坠在秦当归的腰带下，嘱咐道，“想要逃时，捏碎它，闭气后游出河面，便能安全。”
　　这次在空间，她试验了几次，终于得出这个结论。

　　这也是，青黛第一次直接将空间的活泉，给外人用。

　　“青娘子，小公爷，对不住了，外面聚集了太多的人，不得不走了。”
　　秦当归还想争辩，青黛已转头跟着内侍往外走，没再回头。

　　秦当归刚追出大理寺侧门，就见门前广场上挤满了百姓。

　　喊声震天，
　　“放了青娘子！”
　　“青娘子冤枉！”
　　“大理寺放人！”
　　……

　　乌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转出来，情势更可怕。

　　人群围着大理寺的朱漆大门，禁军已经不够拦着的了。

　　有人拍着门环嘶吼，有人举着写着「还青娘子清白」、「青娘子无罪」、「青娘子圣手仁心」等的木牌，拥挤着，哄嚷着，不断有人高喊，“放人！”

　　便有许多群众附和着嚷着，“立刻放人！”
　　嘈杂的喊声震得门楣上的「大理寺」的匾额都似在晃动。

　　寒冬正月，冰天雪地，群庶的热情似乎能够点燃整条街。
　　“还青娘子自由！”
　　“求包大人主持公道！”
　　“求包大人主持公道！”

　　从大理寺到开封府衙门，无数的群众跪在接道两旁。

　　似乎他们已将对大理寺失去了信心，只寄希望于包拯大人能够主持青天公道！

　　“大理寺凭什么乱抓人！给我说法！”一个穿粗布衫的妇人哭喊道。
　　“青娘子救过满城百姓，她不会犯罪！”一个老丈，拄着竹子拐棍，不断用棍子撞着地面，哭喊道。

　　一个半大的孩子，扬臂甩出石子，打在狱卒身上，“青娘子施粥的时候，你们装死！现在倒抓起人来了！”

　　“青姐姐最善良，你们这群大坏蛋！打死你们！去死！”一群三五岁的孩子，为首的举个靛蓝色小旗帜，上面写着青记的名字，闹得最凶。

　　而正对着大理寺牌子的地方，有人已经拉起了横幅。
　　青记的粉丝团最是不能闲着，她们男女老少印发了多少传单，洒满了汴梁城。

　　而且，沿着京城，不断往外扩展。
　　现在，就连不问世事的老者，也都知道那个曾经做膳食糕饼的青记娘子出事了！

　　而且，是大理寺毫无理由的抓人！
　　并未向外公布她任何罪行。

　　很多书生深受青记的帮助，从青记的「公益资金」领取了不少的盘缠。
　　一些人，还从青记的「读书角」领过免费的书册。

　　这些人引经据典，开始纷纷写讨伐大理寺的檄文。
　　更有人已将同着恩师、同僚、同届等关系，纷纷准备上述参大理寺。

　　富弼、文彦博是最遭殃的，他们家的门口被围住，围地水泄不通。
　　姚大人，苏大人等一众文臣，质问二人，是否见过官家的旨意。

　　这两人比别人不多什么信息渠道，“确实不知，只是听说官家病了。”

　　而这个时候，一个穿着月白色绸衫、带着桃花粉色纱笠帽的书生趁机挤进去，待他进入二位大臣所在的富弼宅邸，摘下面纱时，二位扑通一跪，“太子殿下！”

　　***
　　有道是：
　　鞍银含暖意，玉镯寄生缘。暂别非终散，青山待复还。
　　（创作于2025/10/24，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