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栖旧痕》秋白不白

13、红梅覆雪 顾霆琛

　　顾霆琛生日刚过,明禾市就迎来了漫长的寒冬,卿景和停宿早过了,宿舍重新变成四个人.顾霆琛没把生日告诉任何人,毕竟那天还在上学,再者他是极其不喜欢吃蛋糕的,碰一口奶油都腻得满嘴发慌.
　　没来由的大雪压垮了校园中部分植被,裸露户外的楼梯厚厚的盖上了雪,学校特令取消晚自习,雇佣一大批工人专门清理积雪.这可把住校生高兴坏了,谁能不为多玩会儿手机而开心呢?
　　顾霆琛打开游戏,点着界面上的小红点,本以为邮箱里只有系统必备钻石和金币,哪曾想还有别人送的一个游戏皮肤.卿景和的消息弹来"你看到啦?生日快乐,不知道送你啥就在你心愿单挑了个送你."
　　顾霆琛正疑惑呢,卿景和哼着小曲推着行李箱就进来了.
　　"谢谢."
　　"过生日怎么不告诉我？"
　　"上学日,说了也不怎么样."
　　萧仁也来了,他似乎少了点戾气,他的堵人计划被卧除了,连续挨了两个年级处分,他爸妈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奖励他一场"男女混合双打".至于那些闲散人员的社交似乎断绝了很多.
　　卿景和没理他,自觉坐在顾霆琛床沿.
　　"寒假咱去划雪呗."
　　"不去,我要考驾照."顾霆琛这回抱了本《小猪稀里呼噜2》看。
　　椰景和见状胆子也大起来,索性抢了顾霆琛的小猪按摩枕躺他身边.顾霆子一空,脑袋砸在了枕头上.
　　"你成年了?"
　　"嗯."
　　卿景和不说话了,顾霆琛看书,他就一巴掌把书页扇得合起来,顾霆琛被磨得心烦意乱,把书放下.
　　"想说什么?"顾霆琛一副头师问罪的样子.
　　"没什么,闲得慌."
　　"滚去玩你的手机."
　　"没电了."
　　"......"
　　顾霆琛甩了个充电宝给他.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想告诉卿景和.
　　"下学期我就转走读了."
　　"啊?那你上晚自习吗?"
　　"不上."
　　"哦."卿景和整理着桌子,一脸不在意,实则内心比缠绕成一团的耳机线还乱.他不想他走.
　　"怎么,舍不得我?"顾霆琛笑他 。
　　卿景和送了他一个中指,低声咒骂:"自恋狂."他又回头,下达命令:"以后多给你爹我带点吃的."
　　"叫爷爷给你带."顾霆琛一脸欠揍样.
　　"萧仁的事还是我给你出的头."
　　"我可没说让你帮我."
　　"狗儿子真不孝顺."卿景和嗤笑一声后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放进储物柜.萧仁和小B在睡觉,顾霆琛重新看起了《小猪稀里呼噜2》,宿舍陷入暂时的寂静。
　　不上晚自习的缘故,大多数住校生选择去外面吃顿好的,这个平日里不相和的宿舍竟然聚了一次饭.
　　麻辣汤底咕嘟咕嘟沸腾着,辣椒和花椒的麻香引得人想咳嗽,平日里四人各不相和的立场,在饮食方面奇迹相和了一回.
　　"放开吃,我请客!"萧仁大手一挥,号召其余人开吃.
　　"我准备了胃药和解热的药."顾霆琛摆出两盒药.
　　店里还有其他同校的学生,都让火锅扑腾的热气蒸得脸上红扑扑的.只有卿景和这一桌没什么话.
　　顾霆琛没吃多少,萧仁还当他记仇,不停给他夹肉,只可惜人家压根没动.卿景和两眼放光,他都捞不到肉,结果全跑顾霆琛碗里.
　　卿景和盯着他碗里的肉,筷子都要咬断了.
　　"咳咳."萧仁站起身,给他和顾霆琛杯子里满了茶,阵仗跟要桃园结义似的,萧仁手中的茶杯俨然成了酒盏,他自个一脸正气走到顾霆琛面前.
　　"今天借着火锅,我郑重地和你道歉,顾霆琛,对不起."
　　卿景和鼓掌,小B配合地吹口哨.
　　顾霆琛没有答话,那四年,没有人会说道歉的话.他没反抗过吗?不是的,寡不敌众.
　　萧仁以为他不肯原谅,小心补了一句.
　　"我真挺抱歉的,还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吧.你要是愿意原谅我,就喝下这杯茶."
　　顾霆深恍惚了一瞬,等他回过神来,就一口闷了早已放凉的茶.
　　萧仁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呼,好哥们,还真以为你要一直赌气."
　　"没有的事,我没那么在乎."顾霆琛语气淡淡的,滚烫的火锅熏得人脱去了外衣,他的后背和手心却因为一刻的恍惚而冒起冷汗.
　　医院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个女人喝着茶,她的手机发出定位警示,女人立马意识到卿景和在校外。
　　"你在哪?"她给儿子打电话.
　　"妈,我和舍友在校外吃饭,这几天不上自习."
　　"现在你应该在做什么?"
　　"做生物习题,"
　　"你自己看着办."女人挂了电话,她总觉得卿景和玩性太大又极其叛逆,得再买点题做.明禾一中即使是全市最好的学校,与省比,与全国比就相隔甚远,她一家三代都从医,丈夫也从医,家里自然希望卿景和从医.
　　卿景和无奈,扒拉了两口饭,犹豫着该不该离开.他被布置的题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物化生每天两套.
　　"怎么了?"顾霆琛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茶汤的温度透过杯壁，有点烫手.
　　"没事,要回去当牲口了."卿景和摩挲着杯壁发呆,茶汤凉得很快,指尖的温热没了.
　　卿景和拿了外套,简单丢下一句"你们慢慢吃",迎着堆积白雪而带来的寒风,只在一片雪地中留下一个漆黑的小点
　　顾霆琛一直独来独往,卿景和一走他就浑身不自在,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乱窜,莫名的胸闷.他借着去卫生间的间隙结了账。
　　萧仁只见他拿着小票回来.
　　"诶诶,说了我请客的,你这么干太不厚道了."
　　"算了哥,你不是因为违纪零花钱快被扣光了吗......"小B肘了肘萧仁,又把声音压低,"你手头也不宽裕,现在顾霆琛把账结了咱AA制....."
　　萧仁眼睛转了转,点开屏幕看了看余额.
　　的确不多了,因为说了他请客,眼下钱不是自己付的,未先脸上挂不住.
　　"等你宽松了宰你一顿,"顾霆将小票递给他,
　　三人极其沉默地捞完锅里的菜.萧仁和小B去班雪人了.顾霆琛打着伞,两边绿化带的植株覆满了雪,随手一拂那一片白就飘落在地,堆积在路旁.他抄来一根校条,拨拂植株,一会儿又用力扫落.
　　顾霆琛的鞋刷得是很白的,但踩在雪上瞬间黑下来,好像几年没洗一样.卿景和说过,雪是最白的东西,他讨厌理科生,又毫不质疑卿景和的话.
　　他跑进宿舍楼,卿景和还在做习题.他扯了扯卿景和的袖子.
　　"干嘛?"
　　"能不能下去堆雪人?"
　　卿景和转过脸,手杵着下巴,有些好笑地看着顾霆琛."你幼不幼稚?松开."
　　顾霆琛悻悻收回手.没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扯了扯嘴角,起身拿了手套准备自己去.
　　"等我做完化学,今天最后一张."
　　"你没时间不去也没--"
　　"去!"卿景和打断他的话,"不去的话,怎么让好大儿买糖葫芦孝敬我?"
　　"……"
　　顾霆琛揪着他的后领,每一个字像用后糟牙挤出来一样,"我给你买十串。"
　　顾霆琛真的给他买了十串糖葫芦,卿景和吃完了一串,剩余九串中其中一串叼在嘴里,另外八串各夹在指缝中,只能发出呜鸣的声音.
　　"够孝敬了吗?"顾霆琛打趣他."呜鸣...."(nm)
　　顾霆琛偏过脸笑,卿景和见状抬起腿踹他.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就不知道帮下忙?)
　　"你自己要吃十串的."
　　"呜呜!"(放屁)
　　话是这么说,顾霆琛回去找摊贩要了纸袋和一个塑料袋,帮他装好糖葫芦.腾出手的卿景和给了顾霆琛一拳。
　　"有袋子不早要."
　　"我还以为理科生能用什么知识把糖葫芦拿回去,没想到挑了个最原始的."话刚说完,他又挨了一下.
　　"顾霆琛,你找打."
　　挨了两记"重拳",顾霆琛却不恼,不过他故意装作被打疼的样子.
　　"给你买糖葫芦你还打我,狗咬吕洞宾啊."见他不停揉着肩膀,卿景和真以为下重手了.
　　"打疼了?"他上前一步拉开顾霆琛的手.
　　"你觉得呢?"
　　卿景和仔细看了看,没红没青,再看看顾霆琛一脸欠揍样,他明白了.
　　顾霆琛挨了第三下.
　　"忍着吧你,哪有爸爸不打儿子的."卿景和掏出第二根糖葫芦一口塞了两个山楂,说实在的,他下手的确不重,除了那次和萧仁打架.
　　顾霆琛默默跟在后面,明禾市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因为卿景和,才没有那么糟糕吗?好像是这样,卿景和的眼睛能传达出一切情绪,他那对眸子与顾霆琛见过的都不同,是一对不夹杂任何污秽,不隐藏任何东西,像一汪清泉一般的眸子。
　　过去四年的欺辱早已让他学会通过眼神去看一个人,别人说的一句话他能想到八百种结局和后续;有些时候他也看不透,因为那些人的眼睛是没有神的,仿佛欺辱他的人是他们背后另有操纵者.
　　学校的梅花长得好,枝干透出了墙外,肆虐的雪花却不能让它折腰,它的花朵裹了一团团雪.卿景和专注地吃糖葫芦,盯着伸出的梅枝看,身后的顾霆琛动了小心思.
　　梅枝一晃,花朵中盛放的雪兜头而下,洒了卿景和一身,糖葫芦裹了一层冰沙.
　　卿景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顾霆琛,他收好糖葫芦,蹲下身,装作对地上的雪感兴趣,实则偷摸滚了一个拳头大的雪球,
　　顾霆琛果然上钩了。
　　"怎么了?"
　　"被你一吓崴到脚了"
　　"啊?这么夸张."他也准备蹲下身看看卿景和还能不能走,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
　　雪糊了他一脸,又因冲击变得稀碎,零散地挂在顾霆琛身上。
　　"哈哈哈哈!"卿景和边笑边把手指圈成圈放进嘴里吹口哨."儿子,姜还是老的辣吧?"
　　"行."顾霆探掸干净身上的雪.卿景和开了第三根糖葫芦.
　　"少吃点,到时候腻得慌."
　　"儿子还管起爸爸的事了,倒反......倒反什么来着."
　　"天罡."
　　"噢,对对对,倒反天罡."卿景和用糖葫芦指着顾霆琛,下巴快翘到天上了,眉眼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顾霆琛这下不惯着他了,顺手拿过他指人的糖葫芦,悠哉悠哉咬下一颗.卿景和眼睛瞪大,看了看已经空了的手.
　　"我的."他伸手要夺.
　　"你还有七根呢,人要学会分享."顾霆琛毫不客气咬下第二颗.
　　他们最终也没去堆雪人,而是在宿舍里分食糖葫芦.萧仁和小B各得了两根,其余三根通通进了卿景和的肚子。
　　"卿景和,元旦晚会你是不是要唱歌?"小B问他.
　　"对啊,书执羲,你消息挺灵通."卿景和笑笑.
　　"你们的海报都被放出来了,喏,你还被挂在校园墙上呢."书执羲举着手机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个屋名投稿,看聊天气泡多半是个女生.那女生大概意思就是要卿景和的联系方式.
　　萧仁和书执羲一脸吃瓜.
　　"给呗."卿景和调出二维码.书执羲拍下来发给"墙君",仅仅两分钟,他就收到了女生的好友申请.
　　"哦呦,兄弟你加油""快同意快同意"两人一唱一和,没人注意到顾霆深脸色不对。
　　他没表现得太明显,皮笑肉不笑地跟着附和,卿景和沉浸在一时喜悦中无法自拔.他本就挺想谈场校园时期的恋爱,这机会不就来了?
　　卿景和抱着手机傻乐,顾霆深疯狂打字,不知道给谁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