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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禁足?不存在的   靖王府 ...

  •   靖王府的惩戒最终落在纸面上——许惊意被罚抄《许氏家训》一百遍,外加上十日禁足。这对从小在祠堂罚跪中练就一身本事的世子爷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汴京城里流传着他翻墙钻洞的种种传奇,连西华门外的野狗见了他都会主动让出狗洞。

      即便听松阁已被靖王派了两名亲兵看守,阿全仍忧心忡忡——他家世子若真能安分守己,太阳怕是要打西边出来。

      盛夏的午时,蝉鸣聒噪。林氏正在午憩,靖王入宫面圣未归,正是偷溜的好时机。一抹靛蓝色的身影正猫着腰躲在檐角阴影处,高马尾上绑着的同色系发带垂在肩头,少年盘算着从后院狗洞潜出府去。那百遍家训?反正有阿全帮着誊抄

      “世子又胡闹!”阿全捧着冰镇紫苏饮寻至后院,果然看见那道鬼鬼祟祟的靛蓝身影藏在假山石后。十九岁的贴身小厮叹着气,活像个操碎心的老母亲:“王爷若知晓……”

      “嘘——”许惊意一把捂住他的嘴,“我这是去寻姚公子讨教学问!”他特意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靛蓝短褐(他素来喜欢深色衣裳),腰间系着淡色腰封,悬了一枚羊脂玉佩。这身打扮虽不显贵,却衬得少年人更加意气风发,左眼角与鼻梁交界处那颗浅色小痣,还有那颗漂亮的泪痣,为那张本就出色的脸庞平添几分妖冶,偏偏眉宇间的傲气冲散了阴柔之感。

      阿全上下打量他一眼,心中暗叹自家世子的相貌确实是极好的,通身的贵气即便穿着普通也难掩:“世子当真如此好学?莫不是那醉仙楼的蛐蛐要饿死了,还是太子殿下又托人来信说热疹了?”他细数着许惊意惯用的“正事”借口。

      许惊意尴尬地咳嗽两声:“咳咳,这次真是正事!”他掏出本《礼记》虚晃一下,“三个时辰便回!”

      阿全无奈:“不行,最多两个时辰。”许惊意眨眨眼,试图讨价还价,阿全无视他的撒娇“一个半时辰”。

      见撒娇不成,许惊意只得答应:“行行行,两个时辰便回,说好两个时辰便是两个时辰。”

      待支开守卫,阿全望着世子钻洞的背影暗自摇头。他还记得梁妃薨逝前,小世子明明能写出惊艳大家的策论,如今却……心中不免又是一叹。

      溜出府的许惊意如鱼得水。他轻车熟路地避开巡街的铺兵,溜到西街陈婆的蜜煎摊前,抛着银角子笑道:“阿婆,来两钱蜜煎雕花!”

      “世子爷又偷偷溜出门去听曲?”陈婆一边包蜜煎一边打趣。

      “胡说!”他叼着蜜煎含混不清,“我这是去姚府论经!”周围商贩闻言哄笑成片——全汴京谁不知靖王世子最厌诗书?还论经,一看便是又找理由溜出府去听曲逗蛐蛐了。

      许惊意也不恼,笑着与相熟的摊贩打趣了几句,便悠哉悠哉地往姚府走去。

      姚府的围墙比靖王府矮了三分。许惊意熟稔地攀着那株探出院墙的古槐,靴尖刚点上青瓦,就听见树下传来清冷如玉的声音:

      “《礼记》有云:不登高,不临深。”

      只见姚止榆正立在槐荫下。那人一袭淡青襕衫,执卷的手骨节分明,气质端方清冷,活像从工笔画出走的端方君子。

      “姚兄——”许惊意翻坐在围墙上,晃着腿招呼,怀中漕运单据露出半角,“你怎知我来讨教《礼记》注疏?真是心有灵犀!”

      姚止榆瞥了他一眼,转身便走。许惊意忙跳下墙追去,靴底带落的槐花纷纷扬扬。

      书房里檀香氤氲,陈设素雅,唯有一盆建兰开得正好。许惊意打量着满架书卷,姚止榆已自顾自坐回案前继续研习功课。许惊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雪洞”似的屋子,才坐到案桌对面。或许是觉得有些无聊,他忽然倾身,按住姚止榆正在批注的公文,指尖故意擦过对方耳垂:“成日穿得跟这盆建兰似的,闷不闷?”

      “许惊意!”姚止榆拍开他的手,玉似的耳尖却已染上薄红。

      许惊意满意地看着对方被自己惹恼的模样,这才笑嘻嘻地从怀中掏出那张至关重要的单据,正色道:

      “说正事,去锦绣庄瞧瞧?”

      姚止榆这才放下书卷,目光落在许惊意身上——其实对方翻墙而入时,他就留意到了那身装束。“穿得倒是不显眼。”他冷声道,话锋随即一转,“世子打算如何探查?”

      这顾虑并非空穴来风。许惊意那张脸太过招摇,又常年混迹市井,整条街怕是无人不识。

      姚止榆自身气质也如寒潭映月,即便少有人见过其真容,那份清冷端肃也极易引人侧目。

      两人若贸然现身锦绣庄,只怕打草惊蛇,落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许惊意原本自告奋勇要乔装潜入,此刻却被姚止榆兜头泼了盆冷水:“世子若被认出,被抓回府受家法尚是小事。若因此惊了蛇,断了这来之不易的线索……” 未尽之言化作一声冷嗤。

      许惊意:“……” (噎住无言)

      书房内檀香氤氲,姚止榆修长的手指在公文上轻轻敲击,突然将整叠文书推到许惊意面前。

      "自己看。"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在许惊意低头时,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许惊意翻开最上层的公文,赫然是太学开具的勘验文书,朱红官印旁写着:"为考校《市易法》实效,特准太学生姚止榆查核城南锦绣庄账册。"

      "你早就——"许惊意猛地抬头,正撞进姚止榆含笑的眼底。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烛花爆开的错觉。

      "嗯。三日前便备好了。"姚止榆起身整理衣袖,淡青襕衫上的暗纹在阳光下流转如波,"原想等世子禁足期满..."

      "好啊冷面山!"许惊意跳起来,发带尾梢扫过对方手腕,"故意看我着急是不是?"他忽又想起什么,眯起眼睛:"等等,三日前?那不是我们..."

      话未说完,姚止榆已转身从多宝格取出一套粗布衣裳:"换上。"

      许惊意抖开那件灰褐短打,突然笑出声:"这与我前面说的乔装探入有何区别?姚公子连这个都备下了?"他故意凑近,"该不会连我穿什么尺寸都..."

      "阿全给的。"姚止榆截住话头,耳尖却悄悄红了。他从书案下取出个包袱:"斗笠、面巾、履鞋俱已备齐。"

      许惊意抱着衣物转进屏风后,声音隔着绢纱传来:"姚公子这般周到,莫不是..."他突然探出头,湿漉漉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早就想与我私奔?"

      "胡闹!"姚止榆拂袖,案上建兰却被带得轻颤。他深吸口气,从袖中取出张草图铺在案上:"锦绣庄分前后两院,账房在..."

      "在东厢二楼。"许惊意已换好衣裳转出来,粗布麻衣掩不住通身贵气,倒像个偷穿仆役衣服的贵公子。他指尖点着图纸某处:"童谣里'老鼠洞',八成是这间临河的仓房。"

      姚止榆微微颔首:"巳时三刻,庄主会去金玉楼结账。"他忽然顿了顿,"世子可会..."

      "算账?"许惊意挑眉,从腰间解下个鎏金算盘,"自是会的,母亲教的。"摩挲算珠时,他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按住图纸。许惊意的手指不经意覆在姚止榆手背上,温热相触的刹那,窗外更夫的梆子声正好响起。

      "走。"姚止榆迅速抽手,将面巾递给许惊意,"跟紧我。"

      许惊意系面巾时,指尖碰到左眼那颗小痣。他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意儿这颗痣啊,是观音娘娘点的朱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禁足?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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