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边界》淞在

8、边界

　　保温袋的提手在融溪的手指上留下淡淡的勒痕，她提着东西缓缓踱步。从校门口到操场不远的路，但融溪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她低着头扶住椅子的把手，靠着椅身缓缓坐下。舞台灯光下，她看见了灰蒙蒙的草坪上落着台上的影子。

　　融溪失神顺着影子向台上看去。
　　“各位校领导们、亲爱的学弟学妹们，大家晚上好。”他的声音悠扬放肆，无拘无束地穿过校园一直抵达融溪无法触及的地方。

　　“现在有没有觉得孟学长有一点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珍出现在她身边。

　　融溪回神，看见陆珍正望着她刚才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别开视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顺手将带回来的东西放在身边。“没有。一点没有。”

　　陆珍贴着她身边坐下，挽住她的手，指着台上的人：“喏，刚刚上台递那个话筒的时候，他还和说谢谢来着。这是不够迷人吗？”一说起孟祺山，陆珍的星星眼就不断。下午是晚上亦是，
　　“有才有貌还有钱，怎么能没有魅力呢？”

　　她双手环抱住手臂。
　　“这么喜欢刚才催场的时候怎么不你去找他谈，要推我去。”

　　“哪敢呢。”陆珍讪讪地笑，视线落在她身边的袋子上，“学姐那是你拿回来的晚餐吗？”

　　融溪摇头，打开矿泉水瓶。
　　“不是晚餐。”
　　她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台上。孟祺山倾身在台上自如地踱步，像从前在晨会分享学习经验的学长，坦然自若又意气风发，怪不得尤姿琦说孟祺山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融溪含了口水：
　　“这是交易代价。”
　　不过在她接触里的孟祺山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似乎注意到陆珍看她的视线。“还有想问的？”见她欲言又止的意思，心里有了猜测。
　　“要是等下上台了你再想问也来不及了。”她拧好水瓶的盖子将它窝在包上，再拿起没吃完的半个面包，一手握着手卡复习主持词。

　　不用陆珍开口，她也能猜出大约和谁有关。
　　他可真是不知道自己一走惹出一屁股桃花债。

　　“融学姐今晚真的辛苦你了，”陆珍支支吾吾，“你好像和孟学长挺熟的，或许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请教他一些学术上的问题。”
　　舞台灯光缓缓暗下，融溪偏头看见了陆珍透过粉底泛红的脸颊。

　　“这么喜欢。”她轻叹，扭着脚腕确认最痛的感觉，
　　“不过这你倒是问错人了，我没有联系方式。而且不熟。”

　　“真吗？可是……”
　　陆珍还要说些什么，被远处走来的工作人员抢了话头：
　　“OK吗，要准备上场了。”

　　融溪点头回应，慢慢扶着把手起身：“不过要是你想要他的联系方式，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陆珍缩在她身后的小角落上，“毕竟越漂亮越危险，像他这样的人越靠近越危险。”

　　音落，融溪明显地感受到黑暗里陆珍颤抖的身形，带着她靠在椅腿上的小腿不规律地震动。

　　她只是随口一说吓吓陆珍效果这么好吗？

　　融溪疑惑地扭过头。
　　“……学姐我先溜了。”

　　身后，咫尺只能看清人群骚动的范围里，那双眼睛像蛰伏在黑暗中牢牢地盯着她。

　　她吓得差点跌回椅子上：“喂，孟祺山你站这怎么近干嘛……还一声不出……吓我一跳。”
　　融溪边装作顺着气边后退试探着身后的情况，但她身后空无一人。

　　后台似乎有人注意到这边的状况，但融溪的视线一与他们相撞，对视的人就齐齐地转头瞥开了视线。

　　好啊……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融溪自觉倒霉，转身就像开溜：“孟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话音未落，融溪就见孟祺山倾身，像是要拥抱她。

　　“我只是来拿我的晚餐，孟小姐。”他冷笑了声，似乎察觉了融溪的小心思。

　　“好……”
　　她的鼻尖缓缓飘入熟悉的味道。视线里，要是微微抬头还能看见他脖颈链接后肩处的线条。

　　但孟祺山好像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占领着她身前的大半地方，不许她走也不许别人来。

　　“……”她注意到孟祺山的动作，无奈出声，“孟祺山，我要主持的。”

　　“嗯。那一定要小心。”他轻声，能好好说话却一定要靠在融溪耳边，
　　“毕竟现在危险已经在你身边了。”

　　“……”
　　还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融溪抬着他的手臂，趁他没反应过来钻出他的领域，没站稳踉跄了两步。

　　“融姐，快来候场，到你们了。”
　　“好。”融溪答应地很快，连忙跑到他们身边，就怕孟祺山转头还要咬人。

　　她低头看向手卡，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陈宣忱那边呢，准备好了吗？”

　　身边工作人员回：“差不多了，在来的路上。”

　　融溪出神：“好……好了是吗？”
　　但她没说错，他还不够危险吗。

　　“是将来式，学姐你今晚怎么了。”她这才回神，“等下上台看情况，尽量多争取点时间。”

　　她点头答应下：“好，知道了。走吧，可以上台了。”

　　灯光亮起的时间比她预想得更快些，融溪在上台的最后一刻转头，瞥见坐在刚刚位置上的孟祺山，他正接着电话看视线瞥向她。融溪连忙转开视线，挽住裙边缓缓迈上台阶。

　　“还有一份是带给平安的，一定要亲自送到她手上，知道没？”
　　“送到她手上她也不一定要。”他想起她后怕似地回望一眼。
　　电话那头：“怎么，惹人家妹妹生气了？”
　　灯光下，她的裙摆熠熠生辉。孟祺山低着声闷笑了声：“哪敢呢。妹妹有点认生，不喜欢别人给的。”
　　“得了，被贫嘴了，送不出去你就别回来了。”

　　电话挂下得毫不留情，孟祺山没有一点解释的余地。
　　他看着电话挂断界面。到底是谁危险。

　　“听完孟祺山学长的分享，想必大家都有很多感触。”
　　她提起话筒，电音覆盖里融溪还是隐约听清楚了后台的骚动。

　　“是啊，刚才孟学长的发言真的是真挚感人、掷地有声啊，不仅为我们带来了一场听觉盛宴，更带来了对当下、对未来的思考和感悟。”
　　借着搭档说台词的时间，融溪微微转头，看见站在候场区的人。

　　他的视线悄然与她相撞。
　　陈宣忱今晚为了的舞台穿了件深红色的无袖上衣搭配黑色工装裤，头发在造型师的打理下理了个大背头扫清了他剩余的孩子气。他的耳后别了个发饰，像是流星坠落但绝不是一个男生能有的。

　　他在她的视线里挑眉，在用这种方式同她打招呼。

　　融溪默声别开视线。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表演者——陈宣忱，”她的视线缓缓抬起，在围观的人群见到了不速之客，“为我们带来他的原创舞蹈《fly》。”

　　舞台近处，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长发女生背人群围住，不少人举起手机对向正在合照的女生。
　　融溪望去，从身形大约猜出了来人。

　　所以她是来找陈宣忱的对吗。

　　她来不及多想，随着灯光暗下融溪不得不走向下台的台阶，礼服不便，加上脚踝的伤，融溪步调放慢深吸了口气。那里站着她最不想见的人。

　　“嗨。”靠近他时，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以为陈宣忱在低头，融溪微微转头：“嗯？”却不想回答他的招呼，“陈老师是对节目有什么问题吗？”

　　观众席尖叫声频频响起，呼喊着他的名字，掩盖了两人交错的视线。

　　他在原地停了一会。
　　“还有什么想说的？别耽误节目的时间。”融溪转头看向后台。

　　除了陈宣忱带来的团队和工作人员，融溪没看见别人。

　　“现在不是你要说的时候吗？”他反问。

　　“嗯？”之前陈宣忱表演，融溪总会习惯地送上祝福，“没有。”

　　但现在看见这张脸，融溪的思绪就不由自主地回到昨天亲昵的场面。
　　她不留余地地转身踩在草坪上。

　　身后，“陈老师，该上台了。”她听见有人说。
　　以后他的事情，融溪也不会再管了。

　　融溪才刚坐下不久，陆珍就一脸心虚地凑过来：“融姐，老师找你有事情。”
　　“真的？”刚才她逃跑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陆珍点头：“负责晚会的老师。”

　　“好。”她答应下来，起身。顺手摸到了身边的袋子。
　　融溪凑近去看，拿来的袋子还是原先摆放的样子。

　　“孟祺山呢？”她问陆珍。
　　“我看他往校门的方向去了，估计有什么事情？”她脸有些红。

　　有别的事？但要把晚饭留在这里。那个先生说要让他按时吃饭……她是不是应该既然答应了就得提醒一下。

　　“融姐再不走等下你就要上场了。”
　　她的思绪中断。

　　“嗯。”融溪起身，勉强扶住了身边的椅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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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手卡，融溪放松着脚腕不自地打了个喷嚏。
　　她回到椅子旁，首先发现不对劲的就是孤零零的保温袋。

　　完了……丢了一整袋孟祺山要是追究起来她肯定难辞其咎，她真的不想再和这样的人有再多的纠葛了。

　　她低着头上下翻找起来，转眼视线落在袋子旁边。
　　那里多余出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子，上面贴着一个淡黄色的方形便利纸条。

　　融溪伸手摘下了上面的纸条，看清了上面的字：
　　【袋子里是扭伤的膏药，晚餐是留给你。处置方式随你。——孟祺山】

　　孟祺山的落款英朗，袋子旁放了一颗小小的薄荷糖。

　　融溪拆开包装，含着糖，将纸条卷叠放进手心。
　　“孟祺山，这算什么？给个巴掌送颗甜枣，心思可真是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