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突围 杜修宴唇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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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遇到狼群后的应急方案，供宿主参考】
商队众人被一阵急促的哨声惊醒。
墨色的夜空下是更为墨色的草浪，起起伏伏，呼吸间像是要把他们这天地间唯一一片火光吞没进去。
听说有狼群，那位满面胡渣的商队首领先是疑惑了句：“这边怎么会有狼群？”然后便迅速冷静下来安排众人进行防御。
没跟辉格部落产生冲突，倒是让他们先遇到狼了。真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
商队没有专门向导，或者说，向导便是商队首领本人。
对付狼群，他算是老手了。
“狼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大家不要怕，把商车再围拢些。你们，”商队首领指了几个人，“带上武器，你们，去那边商车顶上敲铜锣，试试能不能让狼群知难而退。”
“记住，以威慑为主。”
“其他人，跟我一起去移商车！”
商队首领有条不紊地一一做下安排，商队算上杜修宴和阿刺一共十五人，一半以上都会些不俗的拳脚，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跟狼群血拼，能无伤震慑狼群是最好的。
杜修宴跟着去帮忙移车，但他始终没有忘掉商队首领最开始的那句嘟囔“这边怎么会有狼群？”。
之前他们谈论到关于狼群的问题时，商队首领曾说他们商队有特定路线，在这些路线之外才是狼群的活动区。
狼群一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熟悉的地界，更不会在人类没有主动侵犯他们领域时发难。
这次狼群的袭击，似乎没那么简单。
“火！把火点起来！”
人群中有人在喊。
火光零零落落亮起来，逐渐在商车上围成一个半圈，将黑暗隔绝在外。
杜修宴一边帮着商队众人移车，一边观察着远处狼群的动静，不禁微微蹙眉。
这狼群，数目并不少。
“我来帮你。”
阿刺帮着扶住杜修宴手下那辆商车，见杜修宴看过来，他率先道：“我有对付狼群的经验，我能帮忙！”
杜修宴对此没说什么：“嗯。”
商队的应对措施没有什么问题，一般来讲狼群不会再以身犯险试图袭击他们。
但杜修宴隐约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的预感在一个时辰后得到了证实。
虽然经由商队这一番操作，狼群的确没再展开攻击，甚至往后退了段距离，可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它们把商队困在了它们的包围圈中。
“不太妙。”商队首领愁得眉头锁成了个“川”字，“这些狼恐怕饿了有段时间，所以迟迟不肯离开。我们的武器不多，这样下去就要跟它们比耐力了。”
和狼比耐力，那简直是与死神共舞。饿急眼的狼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袭击，跟它们耗着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可商队没想在路上跟狼群发生大规模冲突，弓箭一类的武器带的不多。
“饿成这个样子，”商队首领猜测，“它们那块草原的猎物是被谁狩猎了吗，所以才逼得它们不得不对我们出手？”
杜修宴摆弄着手里的草叶。
确实，狼群走出活动范围来袭击人实在太少见。
究竟是哪方势力想致他们于死地？中原那群人应该会更希望这批赈灾银顺利抵达科尔沁部。
杜修宴想到了阿刺曾提到过的“他们”。
那么就是，瓦剌这边的人？
“他们”熟悉这片草原，包括狼群的活动范围，知道商队行进的路线。
杜修宴掐了掐指腹，前几日故意露出的破绽令阿刺把他当成了楚留香，“他们”理所当然也把他当成了楚留香，更因为之前他和楚留香总是一起行动，“他们”多半觉得，“杜修宴”和“清风刀客”也在这个商队里。
想“一网打尽”么？
若真是如此，“他们”的目光落过来，其余两路就能暂时安全。
楚留香安全，杜修宴便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
至于狼群……
用银樟叶或许能暂时撕开狼群的包围圈。
不，这么多狼，无法回收的银樟叶不大保险，得用草叶。
草叶的威力自然比不上大小、厚薄和重量都经过精密计算的“银樟叶”，但“银樟叶”有个几乎所有暗器都具备的致命缺点：数量有限。之前客栈那一战他就几乎用了一半，回收费了他好大力气，等这次从草原回去或许可以试着再计算一下，给银樟叶挂上回收用的“线”。
现在如果只是让狼群暂时失去反抗能力，草叶应该也足够了。
但商队带着大批货物，马和骆驼行动受限，只是撕开包围圈根本不够，得让狼群心生退意才行。
杜修宴思索着。
夜间可见范围有限，狼群的情况完全未知，等天亮找出它们的头狼，应该会有转机。
“实在不行，”商队首领看向一旁的马匹与骆驼，“也只能舍弃几匹牲畜先喂饱它们。”
杜修宴没有说话。
狼群只是眼前看得到的危险，如果“他们”真铁定了心要致商队众人于死地，自然不会只有狼群。
反正如果是他，便会隐在狼群后面，等商队众人好不容易通过厮杀或者别的方式摆脱狼群、精神疲惫之际，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狼群这一关，得将伤亡降到最低。
草原深处的墨色一点点褪去，云和草的轮廓逐渐清晰，线条分明，像是退潮后露出沙滩和礁石。
诸星暗淡，只遥遥一颗启明。
狼群依旧在商队周围徘徊，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远离。
一整夜，商队无人入眠。
只有阿刺没忍住，最终还是在黎明前昏昏沉沉睡去。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熬夜确实耗费精力。
“黄兄弟，真是不好意思让你遇到这些，这条路我们也走了不少趟了，还是第一次遇到狼群，吓坏了吧？”商队首领叹息着道，“按现在的情况看狼群大概是不想走，到时候估计会有场硬仗。要是累就先休息会，这里暂时有我们。”
杜修宴在商队的身份是普通铁匠，这么乍一遇到狼群确实足够吓坏他。若在这里的是开始几次轮回的杜修宴，此刻应该也已束手无策。
但他不是。
杜修宴摇头：“无妨，我与你们一起。”
天光亮得隐约已经能看清远处草浪间隐匿的狼群了。
它们仍旧没有离开。
杜修宴从商车里随手扯了片布摊开，将之前摘下又被他掐出些形状的草叶拢起放到里面。
旁边一位汉子看到他的动作，疑惑：“黄兄弟，你收集这些草叶做什么？”
杜修宴笑了笑：“做草蚂蚱。”
这时候还在想着做草蚂蚱？是该说他不知者无畏呢，还是……
那汉子拿着弓尴尬扯扯嘴角：“黄兄弟说笑。”
杜修宴没有在意汉子在想什么，将草叶包好站起来：“郑兄现在何处？”
语气中的淡然令汉子一怔。
见汉子发愣，杜修宴看他：“何兄？”
何姓汉子这才回神。
商队只有一位姓郑。
“首领应该在那边清点武器，”汉子强压下心中疑虑，指了个方向，道，“马上天亮了，到时便可以试试能不能冲出去。”
杜修宴点头，将布包揣进怀里，向汉子指的方向走去。
汉子没有阻拦，他只是长久注视着杜修宴的背影，一种违和感油然而生：一个从未进过草原的铁匠，遇到狼群会这么冷静吗？
简直，简直就像——
因为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才会有的从容。
“郑兄。”
由商车组成的包围圈并不大，杜修宴没花多少时间便找到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商队首领。
如之前汉子所说，郑首领在清点武器，听到杜修宴的声音，他抬头：“啊，黄兄弟。我们准备一会天亮试试能不能突破狼群的包围。”
“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昨夜几乎把火把用完了，剩下的箭也不多，到时可能还得舍弃一匹马引诱狼群。”
“可有把握？”
商队首领一时沉默下来。
他们算上几个没有战斗力的拢共也就十五人，而就刚才一眼望去，狼群的数量至少是他们的两倍，答案显而易见。
杜修宴了然。
误会了杜修宴此刻沉默的意思，商队首领赶忙道：“黄兄弟，你到时就跟阿刺还有老吴他们一起躲进商车，别怕，我肯定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到科尔沁部。”
老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阿刺是个小孩。看来商队首领将杜修宴划入了需要保护的那一边。
还真是……
火把跃动的光将杜修宴的笑容晕得很是柔和：“多谢。”
“对了郑兄，我有话同你说。”
随着天光乍破草原与天空的交界一点点铺开，商车形成的壁垒之后，湖面也抹上了层叠的碎金箔。
远处狼群的包围圈一览无余。
一夜无眠，商队众人此刻或多或少都有些累。
但精神高度紧张下，这点疲累很快被忽视。
杜修宴与商队首领的谈话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经过那根草叶入木三分的短时惊愕后，商队首领一拱手：“那就麻烦黄兄弟了。”
说完沉默了会，商队首领又开口：“黄兄弟……你真的是？”
想到自己刚才还想把人家安排进商车……实在有些不自量力。
杜修宴将布包拿在手中，不置可否，只道：“任务的分配还要交给郑兄。”
身为商队首领，他说的话更容易令人信服，这也是杜修宴直接找他商量的原因之一。
商队首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对方既不想谈，他不会自讨没趣。
他们一共六辆商车，六人赶车，组成一个方阵。没有武功的老吴、阿刺、夏书记官还有那个大腹便便的货主被安排进了商车内部，剩下的武功较好的两人负责杀死选出的马匹丢进狼群左侧打乱狼群节奏，其余几人护卫商队从右侧突围。
杜修宴则需要在狼群混乱之际用草叶撕开右侧包围圈，并从中找到狼王的位置，杀掉它使狼群群龙无首，彻底击溃狼群追猎的信心。
众人正准备着，阿刺也醒了。
他听完商队首领的安排，几乎瞬间明白杜修宴恐怕已经向商队首领坦白身份，当下有些着急，寻到还靠坐在商车外掐草叶的人，开口便道：“楚留香，你就这么暴露身份没关系吗？你隐瞒身份混进商队是有事要办吧？万一，万一有人要对你不利呢？”
杜修宴侧头看他，扬唇，手上不停：“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回答哪个？”
阿刺大喘几口匀了匀气，选了个重点：“为什么要暴露身份？”
“我没告诉他们我是谁，我只是说，我可以帮忙。”杜修宴像是想到什么，补充，“放心，我和你的约定依旧有效，我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去。”
“我才没有担心这个！”阿刺提高声音反驳，顿了顿，又闷闷道：“可他们会这样认为。”
谁都知道楚留香要进瓦剌，你这个时候抛弃伪装的身份，跟直接告诉世人“我就是楚留香”有什么区别？
杜修宴莞尔，微抬手，将手中的草叶捋直，指向远处的绿色：“你看到了什么？”
阿刺闻言望去。
流动的绿色间，灰黑色像一块块嵌在海浪中的礁石。
小孩虽然之前遇到过狼，但最多不超过五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狼群，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狼。很多狼。”
“是啊，”杜修宴晃了晃草叶，收回手，“危险在前，他们没工夫管我是谁，就算有所猜测，也不会这时候就揭穿我，更不会对我不利。”
杜修宴唇角微勾：“因为他们需要我。”
“当你足够强的时候，在算计你的同时，他们也不得不忌惮你。”
杜修宴的话意有所指。
阿刺似懂非懂点头。
苏勒格部的小王子再没有经历过像那天一般刺激的逃亡。
扑杀的狼群、撞击的刀剑，飞溅开的血液、混杂在一起的嘶吼与呻吟……
他躲在商车中，死死瞪着眼前被一根草叶刺穿头部的狼的尸体，惊魂未定。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几乎可以看到狼口中锋利的獠牙，嗅到狼嘴里腥臭的味道。
这匹狼从窗口跳进来，应该是守住这个口子那人忙于处理别的狼没注意，若不是右侧商车上的杜修宴及时发现丢出草叶，他就会被獠牙咬断脖颈。
仔细看去，那根草叶呈细长状，外侧还有人为掐出的锯齿，难怪能刺穿狼头。
还以为这人之前真的只是在玩草呢……
“黄兄弟！”
商车外传来商队首领的呼喊。
杜修宴只来得及看一眼商车中的阿刺，见他无恙，很快转回视线。
狼王其实很好找。
它站在相对安全、又随时能观察整个狼群局势的地方，所以哪怕那匹马的出现的确令狼群混乱了一瞬，它也能迅速稳住局面。
没关系，狼群很快就要乱了。
杜修宴将草叶捻在指尖，使力丢了出去，甚至还有余力帮丢马那两人解决了几只回来路上欲对他们进行扑杀的狼。
带了锯齿的草叶，杀伤力颇为可观。
狼的确是一种很会审时度势的动物。
狼王一死，它们便开始心生退意。
在看上去强大的商队和没什么危险的食物面前，几乎不用怎么思考，生物本能便令它们选择了马肉。
大部分狼开始转移目标，冲着那匹马扑去，很快就被甩在后面。而此时，商队中只有三人受了轻伤。
“成功了？”
商队中有人似乎仍旧没有从刚才的厮杀中反应过来，愣愣发着神。
商车向草原与天空的交际处飞奔，车身沾着不知是人还是狼的血，有两匹骆驼的腿被狼咬穿，商队不得不忍痛将它们留在狼群里，这么一来，饥饿的狼群更没功夫来追猎他们。
他们奔驰在草原上。
风将商队中的沉重氛围吹散了不少。
天空逐渐明亮起来，数朵嵌着金边的白云铺在灿金色的绿野上方，杂糅成一块巨大的、快要融化的香草抹茶冰激凌。
也不知跑了多久，确认狼群不会再追上来，商队首领骑着马慢下来，来到杜修宴所在商车旁边，拱手笑道：“黄兄弟，这回真多亏了你，否则兄弟们的伤亡绝对不止这些。”
杜修宴却没有多少开心的样子，他注视着远处的天际线，眉头渐渐锁紧。
商队首领见杜修宴脸色不对，笑容一僵，也跟着杜修宴的目光看去。
“吁——”
第一辆商车停了下来。
赶车的汉子有些迟疑：“这……”
他们目之所及，是乌泱泱一片瓦剌骑兵。
阵仗真大。
杜修宴不动声色地捻了几根草叶在指尖。
果然，狼群进行围猎的背后，一定是更为强大的，人类的围猎。
两相对峙之际，看上去像是骑兵头子的人率先开口，用着不大标准的官话：“将楚留香和货物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突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