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逃之夭夭，去之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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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林听眠有bug级别的重生加持作比较，沈觉的速写相当能打。
一个人在画，一个人在看。
那双看上去没有经常画画的手，却在纸面上优雅地动作着。
卡的节点都很巧妙准确。
手劲也足够大。
除非有人特意对她强调了这些，林听眠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只画了几个月的学生。
这样的速写……
“对沈觉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手到擒来、信手拈来、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吃惊的祝一一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
的确是易如反掌，她只要扣好那几个关键的节点，人物的框架已经在脑子里。
然而画画，尤其是速写这一门，是越画越熟练的。
看上去最缺少练习量的沈觉却画得最熟，这只能说明她早在之前就有过很大的练习量了。
如果是从前的林听眠，速写一定和现在的沈觉比不了，但是现在的林听眠嘛……
沈觉的教法不用语言，她额外卡中几个关节的转折点，整体外形轮廓干净利落。
风格很潇洒，或许是因为画得快，或许是因为画得好，或许两者兼有。
那种用笔的流畅度非常具有速写感。
在一旁看沈觉画画确实能得到很多领悟。
只是从前教别人画画的那个人是她，而身份再次倒转，她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一次又一次错位，一次又一次重置。
现在她居然想的是，她想过好当下的生活。
不要再被系统任务改变了。
“你在发呆吗？”眼前突然一花，沾染了些炭灰的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
面无表情。
嗯……
有些被抓包的心虚呢。
但是林听眠很沉得住气，她顺势接过刚刚被沈觉夺走的笔，笑着接话：“沈老师，我现在已经学会了。”
面无表情。
一动不动。
林听眠也不说话，只是抽出了一张新的速写纸。
面无表情和一动不动，简直是一个现成的好模特。
虽然速写中要求人物有情绪的表现，但是一直咧着嘴，对写生模特来说很难长时间保持。
沈觉就是一个天然的冷脸模特。
祝一一好奇地凑上来：“哇塞，林听眠，简直刮目相看啊，你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明明只看了一会儿沈老师的速写就一飞冲天、脱胎换骨、突飞猛进啊……”
祝一一的夸张她早有领悟，但沈觉的吃惊也看得出来。
她凑得更近了。
纸上是一张沈觉坐姿速写小像。
那张脸依旧冷淡，依旧贵气。
高挑的身姿，比例很好。
膝盖的弯曲，手肘的转折，卡点明确。
这是沈觉的画法，现在落到了林听眠的纸上。
面无表情的脸上，猛然漾出一丝惊异。
系统播报：［检测到关键人物沈觉信任值上升为60%。］
你开始对我产生兴趣了吗？
你开始更加信任我了吗？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丝慕强的因子，林听眠毫不介意把自己的优势放大。
如果这些都能吸引到你的话，那我宁愿做得更多。
凑过来学习的祝一一振振有词地说：“速写我有三不画：一不画男的，二不画女的，三不画场景。”
林听眠低头画着，听到这里丢出来一句：“你还可以画猫猫狗狗之类的……”
祝一一立马改口：“画画我有三不画：一不画速写，二不画素描，三不画色彩。”
在对面偷听的赵长恩忍不住跟上：“画画我有十不画。”
三个人同时抬头盯着她看。
“我不画我不画我不画我不画我不画我不画我不画我不画！”
……
“你们为什么这样奇怪地看着我？”
“不想画画，难道不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你只说了九个，还有一个。”
“哦哦哦，嗯？”
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小胡子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速写纸，站在那儿阴森森地看着她。
三人投去同情的目光，但也很快低下了各自的头。
“还有一个怎么分配呢？就分给我自己了。今天不做范画，让赵长恩来做范画。”
班里的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赵长恩的表情由惊恐万分到麻木。
声音甚至带着颤抖：“啊？”
小胡子冲他肯定地点头。
“啊……”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林听眠从中读出了错乱，读出了尴尬，读出了紧张，读出了震撼，读出了无可奈何，读出了束手就擒的心情。
……
“老师，我推荐林听眠和我一起。”
“啊？？”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祝一一从中读出了无语，读出了惊讶，读出了莫名其妙，读出了慌张，读出了反应不及，读出了欲哭无泪，读出了想瞬间消失在这个教室逃之夭夭的感受。
“我推荐祝一一。”
“啊？！”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沈觉从中读出了不可置信，读出了匪夷所思，读出了出乎意料，读出了视死如归，读出了想带着刚刚的两人同归于尽，读出了想挖一条地缝钻进去的想法。
……
沈觉送过来一记眼神杀。
想要再拉一个人垫背的祝一一及时地止住了嘴。
“啊……啊。”
小胡子仍然笑嘻嘻的：“那你们三个人都上去吧。”
“啊！哈哈这就是我最喜欢看的狗咬狗咬狗的剧情了。”
……
论狗你才是真的狗。林听眠内心暗自嘀咕。
“怎么不叫上沈同学？我看她刚才是和这几个讲话的人凑在一起的呀。”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听眠闻声转头。
一个头发旺盛的高挑中年男子，男人的五官很立体，眉眼间竟然和沈觉有一些相似。
向来都面无表情的沈觉刚听到这个声音，少见的皱眉。
好像很不爽。
沈觉偏过头去。
嗯……事实上就是很不爽。
“沈校长好！”小胡子冲着这位男子打招呼。被
叫做沈校长的男人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目光仍然落在沈觉身上。
刚刚站起来的几人，此时都停了下来。
还要去吗？
祝一一用眼神示意着林听眠，她不敢动也不想动。
小胡子尴尬地搓着手，赵长恩等人僵在座位旁。
全班同学像被按了暂停键，目光或惊愕或好奇地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座位与座位的间隔之间摆放着她们几人刚刚画的速写，虽说她们刚刚确实有聊天，但是手下也没停。
风格最明显的那两张摆在最上面，一张是沈觉的改画，一张是林听眠画的沈觉。
沈校长顺手拿起那张林听眠画的速写。
那双与沈觉极为相似的眼睛浮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仿佛刚刚冷冷开口的那个人不是他。
“细节抓的还行，画自己的时候倒是用心。”
“呵。”
然后男人话锋一转：“但怎么这么粗糙？画太快了，你态度有问题。”
……
林听眠想逃离这间教室的决心更加坚定。
她根本就没有画几分钟，现在被直接挑出来，该如何是好？！
“不是我画的。”
沈觉的声音突然冒出。
头往远离沈校长的地方偏得更厉害了，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
男人顿时有一些讪讪的。
“挺不错的，同期这种水平在画室能排前几了。”
“是谁画的呀？”他抬手拿起这张速写，往教室上空扬了一扬。
扬了一扬……
附近的同学都可以看到画上的沈觉在教室上空飘着飘着。
画中人眼里是莫名的情愫，一贯冷淡的表情在画上却显得温柔。
而画外的沈觉已然黑脸。
说自己女儿的画时批评得厉害，听到不是女儿画的之后却夸了起来。
这样……是不是有一些双标？
这个念头在众人脑海里浮出。
沈校长仍然地端详着这张画。
林听眠仍然不敢出声。
这个教室应该有一道地缝，她想着。
沈校长好像读不出这令人难堪的氛围，又仔细点评几句
最后说：“比沈觉画得好。”
这个比较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总结？几句话就拉仇恨，还偏偏带上她，这是要怎样？夸奖就夸奖，好好夸呗，偏偏要踩一捧一拉踩别的人？她之前根本就没有看过多少沈觉的画，这样莫名其妙提出来是要干什么？明明是沈觉说要来教她的，现在教她的老师被说不如学生，她以后该怎么做人呀？！
林听眠在心里尖叫。
黑脸的沈觉表情和平时无异，眉心往下压着，眼睛里流出不满。
原本平直的嘴角也微微抿着，只是细微的变化，整个人气质却变得更加冰冷。
林听眠弱弱地张开嘴巴，上嘴皮下嘴皮好像黏在一块儿。
她尝试发出微弱的音节来缓解这场尴尬的局面。
起码这是夸奖……她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起码是为了帮助沈觉。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
第一个字刚刚开口。
沈觉却像是意料之外，她的眼睛猛然瞪大，丹凤眼几乎要瞪成杏眼。
不轻不重地剜了她一眼。
好像有一些生气。
啊？
应该不是她惹的吧……
因为此刻沈觉一个迅速转身，手里猛地扯过沈校长拿着的那张画。
直接跑出了画室。
甚至有残影。
跑出去了……
好像刚刚这里从来没有存在过沈觉这一号人物。
时间仿佛凝滞。
铅笔摩擦声和低语声骤然消失，只剩压抑的呼吸和沈觉跑离时带起的风。
风停了，很安静，林听眠大气也不敢喘。
小胡子摸摸脑袋，似乎是为了缓解局面，他招招手示意赵长恩等人上前去示范画速写。
剩下的几人乖乖上前。
但为什么没有人在意沈觉呢？
沈校长像柱子一样立在那里。
手里还保持着扬起那张速写的姿势，手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他目光扫过沈觉空空的座位，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折痕，破坏了原本儒雅的气质。
像在检查一件失手打翻的瓷器，恼怒的不是碎裂，而是失控本身。
她突然很讨厌这根柱子。
讨厌他和沈觉相似的眉眼，讨厌他刚刚说出来的话，讨厌他的袖手旁观。
不等其他人反应，林听眠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冲出门外。
前方，沈觉的背影在走廊刺目的逆光中时隐时现，像一个即将消散的幻影。
侧编发在奔跑的疾风中显出少见的凌乱，几缕发丝挣脱束缚，在她颈后狂舞。
两侧的墙壁、画作、消防栓飞速向后掠去，拉成模糊的色块。
沈觉冲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强烈的顶光从上方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近乎圣洁又无比孤独的光晕里。
林听眠带着喘息，呼喊声却异常清晰：
“沈觉——！等等！”
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撞出回响。
即将消失在转角阴影中的沈觉，肩膀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强光勾勒的剪影中被无限放大。
林听眠身影紧随，扑进了楼梯转角那片吞噬了沈觉的阴影里。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她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逃之夭夭，去之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