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明玉与瓦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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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眠原以为自己沉浸于高数老师小白的课，直到她睁开了眼睛。
迎面对上一个大光头犀利的目光。
林听眠：做梦到自己在高中数学课上睡觉然后被当抓包怎么办？
既然是梦……她心安理得地合上眼。
意识彻底断线前，她听到了后桌钟终倒吸凉气的声音。
时至今日，林听眠仍能回忆起钟终那张写满敬佩的脸，和那个堪称社死的下午。
这不是梦。
林听眠秒速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回到高三，美术集训的起点。
抱着悲壮的心情，她走在去数学办公室的路上。
隔壁纯文班的女神沈觉迎面走来。
女神身姿挺拔，比林听眠高出半个头。
自带清冷气场，一张脸标志得像文艺片女主角，每一帧都好像有柔光滤镜。
她没说话，只是将一个素雅的信封塞进林听眠手里。
林听眠下意识接过，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沈觉微微颔首，擦肩而过。
钟终曾精准吐槽过这段关系：
林听眠单方面死缠烂打，女神永远礼貌疏离。
人美话不多，教养好得让人自惭形秽。
林听眠内心哀嚎：重来一次，怎么就不能让我也当回女神呢？！
林听眠惶诚惶恐走进办公室，听了几句“集训要抓专业但数学也不能放”的教诲，就一脸懵圈地被放了出来。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
怎么又要学数学了！
[您已绑定遗憾系统]
[主线任务一：重返高三，弥补学科成绩的遗憾]
林听眠：？？？
谁遗憾了？！
脑中响起带着旧磁带般电流杂音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存在强烈未完成执念——系统代号：17-LTM已激活]
[任务说明：请证明——即便考不上美院，你也能活得很好。]
林听眠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这句话……
是她高三某个绝望深夜，一笔一划刻在日记本最深处的心声！
除了她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林听眠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里只剩下淡淡的忧伤和……荒谬。
按她博览群（狗血）小说的经验，绑定系统不该是手握金手指、开启爽文人生的剧本吗？
怎么轮到她就变成了……纯粹学习？！
“系统！”林听眠在内心咆哮，“我刚在数学课上睡死过去的时候，你怎么不吱声？！”
系统的声音突然带上一丝诡异的扭捏。
“人家也害怕数学老师嘛……”
林听眠：“……”
这找借口的水平，跟她本人如出一辙！离谱！
很久以后林听眠才明白，命运的巨轮早已悄然转向，只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诡异的对话，边回忆边穿过长廊。
前世高三，她对数学是纯粹的恨。
文科尚可，尤其擅长背诵。
美术班选的史政地组合算她的舒适区，靠着文科力挽狂澜，总分勉强能看，但数学挖下的几十米深坑，从未填平。
但内心深处，林听眠清楚，她厌恶的不是冰冷的数字公式，而是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仿佛在泥沼里挣扎的习得性无助。
弥补这种遗憾？
她暗自冷笑，这真的值得被系统如此眷顾吗？
遗憾的定义对她而言，从来模糊不清。
回到教室后排靠窗的座位，林听眠拆开沈觉的信。
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内容简洁得体：感谢她之前送的小礼物，并祝她集训顺利。
末尾，还画了一只元气满满的加油猫猫头。
饶是林听眠自诩内心已修炼得古井无波，此刻也忍不住感慨：女神不愧是女神。
永远温柔得体，像冬日里恰到好处的暖阳，不灼人，却足以让人心生向往。
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道缝。
集训前夕，她被巨大压力笼罩。
在钟终的鼓励（怂恿）下，她给沈觉写了一张明信片，倾诉对集训的恐惧和对女神冲刺高考的祝福，说了些“你一直是我的榜样”之类带着笨拙真诚的话。
很多人的青春里都有这样一个女神般的存在，在众人灰头土脸的年纪，已光华内敛，步履从容。
尤其当林听眠最头疼的数学是对方的强项时，这种差距更如天堑。
林听眠曾私下对钟终感叹：这简直是在目睹完美人类的养成。
她也曾试图追赶，最终发现自己仍是那个死样。
平平无奇的成绩，头痛的偏科，指甲里扣不出来的颜料，一掉在地上就消失不见的橡皮，画室里沉闷的空气，堆成小山的范画，永远犯困的日子。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语文试卷翻了一下，记忆里竟有印象。
扫了一眼文章看到李征[我生怕自己本非明玉]
心念微动，不免思考自己究竟是美玉还是顽石？
是明玉也好是顽石也罢，她轻轻叹气。
封存的明玉若未经雕琢，便和顽石一样难以出众。
除非……像沈觉那样，天赋与资本浑然天成，只需站在那里，就够了。
这样的人，哪里会有遗憾？更别说弥补。
林听眠没了做卷子的心思，集中精神呼唤系统。
“系统，弥补完遗憾，我能回去吗？”
“当然可以。”系统答得干脆，“不过，当你在这里真正弥补了遗憾，或许……就不想回去了呢？”
声音带着诱惑，“统子建议，弥补一个遗憾后，继续下一个哦！”
这系统，摆明了拿她当牛马使唤赶进度呢！
不过，当她环顾这个曾经发誓再也不回来的教室。
彼时人声鼎沸，欢声笑语。
一丝微弱的火苗，竟在心间悄然燃起。
她突然觉得好像一切可以改写。
好像并非明玉，也有打磨自己的机会。
*
深吸一口气，她从桌肚里掏出那本陪伴多年的计划本，开始梳理现状。
艺考之路，荆棘密布。
无论目标是综合类大学还是顶尖美院，所有人都绕不过十二月初的全省美术联考。
综合类大学：联考分 + 高考文化分按比例算综合分录取。
美院：先拿校考合格证，再文化分过线，最后按专业排名录取。
但走过一遭的林听眠深知，最终的归宿，往往身不由己。
联考集训，意味着比普通文化生少学近四个月文化课！
若再参加校考，等于又搭进去三四个月。
这完全是一场以青春和金钱为筹码的豪赌！
林听眠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本是个热爱动漫因兴趣才拿起画笔的妹子。
小小的她觉得学美术很酷，中中的她开始察觉事情不对劲，而大大的她此刻只能苦笑。
再来一遍集训？
从七月到十二月，日复一日地画到麻木，记忆都模糊成一片灰暗的重复画面……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笔尖重重落在计划本上，她在“联考”和“数学”旁边各画了一个巨大醒目的红圈。
既然成了复读生，那就干票大的！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写下目标：
[联考：全省前100！]
野心刚燃起一丝火星，林听眠猛然想起关键：“系统！任务奖惩是什么？”
[阶段奖励：解锁你遗忘的关键记忆碎片，或获得原世界线的特殊物品道具。]
[惩罚：随机删除宿主部分重要记忆，影响你认清和补完遗憾。同时……]
系统顿了顿，[会附加原世界线惯性副作用：嗜睡。]
“说清楚！”林听眠心头警铃大作。
[基于你原世界线已存在的体质问题——嗜睡。]
林听眠眼前一黑。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前世的考学轨迹，堪称平平无奇甚至滑向失败：带着热爱投入集训，联考意外失利，转战校考同样折戟沉沙。
最后靠着临时抱佛脚恶补的文化分，勉强挤进一所综合排名尚可、但美术专业稀松平常的大学。
泯然众人。
大学生活，她依然要面对深恶痛绝的数学课。
偶然刷到昔日高中好友光鲜亮丽的朋友圈，才惊觉同龄人的精彩人生早已与她分道扬镳。
高中时那点自以为的交情，不过是对方漫长人生中短暂的交叉点。
考学的双重打击让她沉默寡言，加上越来越严重的嗜睡，意志日渐消沉。
旁人安慰还有机会，但她自己心里清楚——那点心力，早就在一次次失败和昏睡中耗尽了。
现在，命运的转盘重新滚到她脚下。
再转一次！
消失的野心如同被浇上汽油的枯草，瞬间腾起熊熊烈焰。
“哇哦！林听眠，你怎么突然燃起来了？眼神好可怕！”
钟终恰好路过，一脸惊奇。
林听眠一秒切换状态，故意捏起嗓子，抛了个媚眼，“宝宝~当然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啊~”
钟终瞬间被雷得外焦里嫩，大眼睛翻了个结实的白眼，气鼓鼓地坐下：“你什么时候能学学你女神沈觉？人家肯定不玩这种油腻套路！”
林听眠但笑不语，顺手翻开了计划本的上一页。
目光触及内容，她瞬间石化。
哪里是什么计划本？分明是中二期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的黑历史集锦！
强忍不适，目光扫过最新一段文字：
［关却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女神沈觉，我列了很多理由：漂亮、学习好、性格好……她却说这些都太表面。
其实……我并没有多么高深的理由。因为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喜欢，仅仅是基于她展现出的完形象本身。
关却非要追问到底，甚至问我：“我成绩也不差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
林听眠的心猛地一沉。
关却？！
这位“旧友”……她们早已断交多年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刚燃起的斗志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可不想再被卷入这些耗费心神的陈年旧怨里！
前世那场糟糕透顶的闹剧，没时间也没兴趣重演一遍。
正烦躁间，一股无法抗拒的的困意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只来得及瞥了一眼课表——幸好，最后一节是自习。
[警告！嗜睡为原世界线核心惯性，强制抵抗将大幅消耗精力份额！]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无情。
林听眠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
“哐！”
额头再次重重砸在摊开的计划本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目睹全过程的钟终惊讶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摇头，继续埋头刷她的卷子。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沈觉安静地走进来，眼神扫过教室，最终落在后排靠窗那个趴倒的身影上。
脚步无声地走近林听眠的书桌。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本没来得及合拢被主人脸颊压住的计划本。
[联考前100]几个潦草却力道十足的字，刺入眼帘。
沈觉清冷的眸光，倏然一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明玉与瓦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