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白月光魔王be了》雾里竹

69、心愿 孤是说，将

　　红衣帝王高高在上地看着少女，自台阶一步步走下。

　　他周身萦绕着寂冷如霜的气息，腰间魔纹繁复的血月弯刀令人胆寒。

　　月竹虽然害怕，却鼓起勇气抬起头，不卑不亢。

　　霖裔对她说：“姑娘，我们尊上说了，若您做的菜品能让他满意，他会满足你两个心愿。”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两个心愿！”
　　“这位姑娘真是幸运！”
　　“姑娘一定是极有福气之人才会如此幸运！”

　　台下的百姓甚是配合。

　　红衣帝王步至少女身旁，在她面前站定。

　　他拿起霖裔手上的兔子手绳，重新戴在皓白的手腕上。

　　月竹抬眸望着他，伸出两只手指：“你真的会答应我两个心愿？”

　　红衣帝王刻意换过的声线清润好听：“当然，本座一诺，九鼎难移。”

　　“但。”他伸手指甲的手掌，“得让本座看看你的手……绳。”

　　月竹伸出纤细小巧的手掌。

　　“覆在本座手心，本座要探查，是否有假。”

　　月竹刚要脱下手绳。

　　红衣帝王打断她：“孤是说，将你的手掌覆在孤的手心。”

　　“哦。”月竹既害怕又勇敢，两种情绪交织，脑袋便呆滞了些许。

　　她素白的手指先碰到他的指节，旋即掌心若一片薄薄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与他的手掌贴合。

　　红衣帝王已将手掌变得温暖，反倒是她的手指不知是因紧张还是害怕，宛如薄冰微凉。

　　这具分身在出世以来就没能见她一眼。

　　如今她近在咫尺，卷翘的睫毛投在瓷白的小脸上，乖巧得令他心尖发颤。

　　双手交叠的这一瞬，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得像一阵微风，穿过胸膛，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涤荡得清爽。

　　红衣少年眼底的冰霜消融，若暖阳温暖：“姑娘，手绳没有问题。”

　　他话音才落，月竹猛然将手缩回。

　　少年凝视着空荡的掌心，目光微滞。

　　转瞬又勾起唇角：“姑娘，你可以开始烹饪了。”

　　月竹蜷着衣角问他：“魔尊喜欢吃什么食物？”

　　她烹饪技术时好时坏，做出的东西时而美味，时而难以下咽，生怕不稳定的厨艺会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砸在手里。

　　“都可以。”少年俯身，金色魔纹面具贴近她，“姑娘是，不会做菜？”

　　檀巳正想说，若实在不会，煮一杯清水亦可。

　　月竹担心会错失机会，肃着小脸打断他：“会一点，你等着吧。”

　　“好，孤侯着。”

　　月竹豁出去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猝不及防地抽出一小截自己的真身。

　　几个胆小的魔灵吓出尖叫。

　　“天哪，她竟抽出真身！”
　　“抽出自己的真身不痛吗？”
　　“怎么可能不痛，光是看着都觉着痛！”

　　台下的檀巳全然没料到她会抽出真身。

　　他眉心紧拧，在她抽出真身的那一瞬，悄然施法护着她的灵根。

　　月竹原以为灵根会撕心裂肺般的疼，没想到竟然一点痛感都没有。

　　剔透如翡玉的竹节躺在她的手心，竹节溢出清冶的竹香，用来做竹筒鸡汤再适合不过。

　　她只要将鸡肉腌制嫩滑，配上鸡汤香料，控制好火候就行。

　　月竹选好食材，一边腌制鸡肉，一边于心底祈祷，希望她烧出一盅极鲜极有竹香味的鸡汤。

　　如此大魔头若是满意，便会答应她两个心愿。

　　她的心愿能有什么呢？

　　无非是世间和平，他这样的大魔头消失！

　　可是，她提出这种要求不会瞬间被魔王的焚火熔化掉吧？

　　少女用法术控制控制着火候，胡思乱想中，一道带着竹子清香的竹筒鸡汤便不知不觉做好了。

　　月竹给竹子整齐开了个口子。

　　檀巳落座在品鉴席位上，宫女将烧制好的竹筒汤端到他面前。

　　少年纤长的指骨亲自揭开竹筒盖，竹子的清香混合着鸡肉的鲜味扑鼻而来。

　　汤汁金黄透亮，多余的油脂被吸入竹子里。

　　他盛上一勺汤汁送入嘴里，淡淡的竹香和鸡肉的鲜甜在唇齿间溢开，仿佛呼吸着整片竹林的新鲜空气。

　　炭火慢煨的鸡肉，咬上一口，竹香渗骨，口感嫩滑。

　　檀巳一勺一勺舀起鸡汤，将汤喝得一滴不剩。

　　月竹双眸晶亮，不愧是用她的真身做出来的竹筒鸡汤，大魔头竟然喜欢！

　　裔龙看着月竹亮晶晶的栗眸，不禁在心里感叹。

　　“神女，你大可不必用自己的真身做汤，哪怕你做出一坨屎，尊上都会喜欢……不对不对，他怎敢如此形容，尊上怎能吃屎，这比喻不对！呸呸呸！”

　　不出所然，神女成功俘获尊上的味蕾。

　　尊上将所有人退下。

　　一步一步走向神女。

　　月竹手心冒汗。

　　怎么办，她当真要说出那些心愿吗？

　　檀巳停在她面前，微风轻拂，带来一股冷香。

　　咦，大魔头身上的香味竟有一丝熟悉？

　　来不及多想，红衣帝王俯身贴近她：“姑娘，你的心愿是什么？”

　　月竹深吸了一口气，直视魔王黑宝石般剔透的眸子：“魔尊，你贵为一界之主，绝不会食言的对吧？”

　　檀巳扯唇一笑。

　　他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名声，但今日，他绝不会对她食言。

　　他声轻如风：“姑娘放心，本座对你的承诺，山海难移。”

　　“那我可要说了。”

　　“嗯。”

　　她声音温柔，却字字如刀：“我想要你的魔魂丹。”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魔灵们个个面色苍白，连霖裔的嘴唇都褪了色。
　　他们生怕尊上当真会为了神女掏出魔魂丹。

　　尊上不是没这样干过！
　　如今他还会这样做吗？

　　尊上和月竹神女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一起，如今牵着彼此的手在魔界逛街玩乐，笑得那样开心。

　　这番美好的画面如此难得，此刻便要支离破碎了吗？

　　彼时四界太平，只要尊上和所有魔灵都为他保守秘密，他们曾吃遍苦头的尊上便终于能够得偿所愿。

　　若是掏出魔魂丹，尊上若是不慎陨落，便再也无法复活，无法见到他心心念念的神女。

　　尊上，当真舍得吗？

　　檀巳眼底挣扎，虽然他早就猜到月竹的心思，但他的确心生不舍。

　　她向来怕他强大，怕有朝一日他会毁灭三界。
　　他是她的噩梦，是她的夜不能寐。

　　这些，他都知道。

　　虽提前做了准备，少年的心口却依旧若荆棘缠紧，刺痛、窒息。

　　但既然选择喜欢她，她想要什么，他便都会给她。
　　包括他的这条命。

　　檀巳垂着长睫，阴影掩下眸中的破碎：“姑娘的另一个愿望是？”

　　她的另一个愿望会不会能与……郯司樾有关？

　　刚这样想，少女却说：“是若你不答应，不要杀我，不要怨恨三界，不要毁灭世间，这仅是我一人之举。”

　　心好似落入寒潭，他偏头转望向别处。

　　目光之所及，连风都沾染上寒意。

　　原来都与他无关啊。

　　他是有两颗心脏。

　　一颗魔魂丹，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魔魂丹藏在心脏里，掏出魔魂丹，若受损的心脏得以修复，他并非会死。

　　只是撕裂心魄的疼，他经历过。
　　如同坠入地狱。

　　广场死一般的寂静，仿若针落可闻。

　　檀巳思虑片刻，淡淡开口：“姑娘，你的两个心愿孤都答应。”

　　话落，在众魔惊讶的目光下。

　　少年微微五指成爪，心口裂开。

　　一颗琥珀般的血色魔丹自他的胸口吸入手心，悬于他惨白的手掌上方。

　　他快速治愈伤口，不让伤口有鲜血溢出。

　　少年面色苍白，两颊渗出冷汗，唇色诡异的红。

　　魔魂丹递到她的面前：“拿去。”

　　广场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见他难受，月竹眉心微蹙，她看向百姓。

　　百姓们眼眶通红，眼眸湿润。

　　亲眼所见魔界百姓对魔王的爱戴和拥护，她的心口竟隐隐作痛。

　　她的心愿对这些百姓来说会不会过于残忍？

　　几个孩童抱着父母的脖颈，嘤嘤啜泣。

　　小小的抽噎声在安静的广场极为清晰，刺入少女的耳膜。

　　她瞥见饮子店老板攥紧围裙，落下晶莹的眼泪。

　　看到一名貌似暖阳村村长的淳朴男子，泪水自沟壑纵横的面上滚落。

　　月竹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他们都是这世间活生生的生灵。

　　一国无主，则国灭。
　　一家无主，则家散。

　　魔界若没了魔王，魔族百姓就如同失去了家园。

　　其实，她眼前眼尾浸红的少年好似并无传闻中的如此可怕。

　　眼见魔王收紧指骨，就要碾碎魔魂丹的一瞬。

　　月竹慌乱地夺走魔魂丹。

　　“我可以改心愿吗？”

　　檀巳略显错愕。

　　她死死护着魔魂丹：“许这样的心愿无非是怕魔王有朝一日动了灭世之念，世间将轰然毁灭。若魔王愿意同三界和平共处，从此不再征战，与三界签订和平条约，我就把魔魂丹还你。”

　　檀巳看着被她护在怀里的魔魂丹，心底被踩折的枯萎稻草重新生长，恢复生机，甚至添上绿意。

　　“姑娘的心愿，姑娘想改便改。”檀巳走近她，“但姑娘乃天界神仙，本座只能答应与天界签订和平条约，若天界与人界妖界交好，本座便不动两界，若天界与这两界决裂，本座，便灭了二界。”

　　她的身份果真早就被魔王识破了。

　　那他，竟还有由着她许愿？

　　她还以为若被魔王看穿身份，她会被魔王瞬息碾碎于指骨。

　　所以他应当不似传闻中的那般十恶不赦吧？

　　可天帝和死去的神仙的的确确皆是被他所害，他若不似传闻残暴，为何会毁灭三界？

　　但人间君主也会为了争夺天下而频繁征战，他的法力如此强大，想要称霸四界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是野心太大罢了。

　　月竹垂眸思量，如今一顿竹筒鸡汤能换来四界和平，已然很是值得。

　　少女仰着小脸看向魔王：“那……魔尊大人择日来天界一趟，同女帝商量签署和平条约的事宜可好？”

　　“可以。”

　　月竹有些恍惚，魔王竟这样好说话？

　　这完全不是她想象的魔王啊。

　　她盯着檀巳的金色面具，不禁生出一丝好奇，面具下的魔究竟长着一张怎样的面皮？

　　如同他的名声般长得凶神恶煞，粗眉怒目。

　　还是如同他的声音，不过是个风神轩举翩翩青年？

　　“本座已然厌倦杀戮，如今天界愿给魔灵修炼机会，本座又何尝不能给天界想要的和平？”

　　少女神思缥缈，又开始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

　　檀巳看着她满脸好奇盯着自己，不禁扬起唇角：“姑娘？”

　　月竹的小脸认真而呆滞。

　　早知道他这样好说话，第二个心愿应当让他脱下面具，以解她的好奇之心。

　　檀巳忍住想捏捏她的脸颊的冲动。
　　他轻咳一声：“姑娘。”

　　月竹回过神，将魔魂丹递给檀巳：“给你……”

　　檀巳轻轻笑出了声。
　　清润的声音宛若一阵清风

　　他接过魔魂丹，将魔丹吞入腹中。

　　复垂着睫羽看向她：“姑娘，如今本座完成了你的心愿，你可要一直将手腕上的红绳戴着，这是你我定下的契约，知晓？”

　　月竹看了看手绳，认真道：“没问题。”

　　魔界对她并无一丝恶意，所以她认为今日将魔魂丹还给魔王的决定应当正确。

　　哪怕她依旧不喜欢大魔头，但他却是诸多百姓的心之所向，亦是他们的信仰。

　　她不能随意踩碎别人的信仰，那或是他人的脊梁骨，若信仰没了，脊梁骨就断了。

　　结束之后，红衣帝王坐着车辇离开。

　　魔界士兵安排百姓有序退场。

　　月竹走下台，在人潮汹涌的广场里寻找檀巳，却一时没有找到。

　　人太多了，徒儿莫不是被人流冲散了？

　　月竹有些着急，正要迈开步伐跑起来寻找时，檀巳拉住她纤细的手腕，熟悉得声音微哑低沉：“师傅，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