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白月光魔王be了》雾里竹

4、竹桑，你怕我？ 情人陶俑碎

　　面具下的少女脸色骤变。

　　他们口中的人界妻子是我，那九儿姑娘是谁？

　　难怪那日夫君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骗她的，原来不仅仅是他的身份。

　　那日他不让我近身，到底是他内力不稳，还是别的原因？

　　竹桑心里生出一种不安感，夫君既然不说，她便要自己弄清真相。

　　少女做好接受最坏结果的打算，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魔灵那桌，缓缓坐下。

　　她故作轻松：“你们说的应当是竹桑姑娘，不是猪桑姑娘。”

　　三名魔灵齐刷刷看向她。

　　“你如何知晓尊上妻子的名字？”
　　“你们不知道吗，我住的那片全都知道呀。”

　　三名年轻魔灵面面相觑。

　　竹桑开始套话：“你们说，既然尊上原先喜欢的是九儿姑娘，又为何要找个人界妻子呢？”

　　“所以说世事无常嘛，九儿姑娘已然陨落上万年，按理说尊上走出过往，迎接新的生活本是无可厚非之事，可九儿姑娘近日竟然复活了。”

　　竹桑沉思片刻，她故作好奇：“九儿姑娘是怎么死的？”

　　“数万年的往事，我们自然无法知晓了，九儿姑娘的故事，都全赖家中长辈们的口耳相传。”

　　“诶，你们知道吗，尊上最近日日都在王宫照顾九儿姑娘，只把人界妻子扔在临时变化出来的清栖宫里，所以嘛，今后立谁为后，那是显而易见之事。”

　　回去的路上，竹桑一言不发。

　　想到那日夫君眉眼寒凉的模样，她隐隐感觉这些魔灵说得八九不离十。

　　她不在乎什么立后不立后，她只不过是不想他骗她，作为夫妻，他们应当诚然相对，一同解决遇到的难题，而不是隐瞒欺骗。

　　难怪那日她问夫君可不可以别再骗她，他没有回答。

　　竹桑吸了一口气。

　　不行，她必须亲自问夫君，若夫君对她无意，他与那位九儿姑娘若是两情相悦，她是可以放弃的。

　　人间有句话叫作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放弃一棵树将会拥有整片森林。

　　道理她明白，可若真心中意一棵树，整片森林都会黯然失色。

　　所以她会为自己争取一次，有些幸福是需要踮起脚尖伸手去摘下的，尤其是夫君这样的耀眼星辰，他那般美好，谁不喜欢呢？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若没有努力就放手，那便太可惜了。

　　耳旁，传来栀影清冷的声音：“夫人，你可还好？”

　　竹桑抬眸看向空中明月：“姐姐别担心，我没事。不过，妖界的月亮怎么一日比一日红呢？”

　　栀影淡淡看向月亮：“妖界和人界到底是不同的。”

　　“也是，妖界的眼珠糖葫芦都快把我吓坏了。”竹桑走到栀影面前，“栀影姐姐，谢谢你带我出宫。”

　　若不是今夜出宫，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她相信夫君，夫君一定不会对她毫无情意，她与夫君虽然相识不如九儿姑娘久，但她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他们任何亲密之事都做了，夫君绝不会轻易舍下她的对吧？

　　况且夫君待她那样好，若夫君心中没有她，又怎会将她带来妖界呢，他还是想她陪着他的吧？

　　栀影无声低叹。

　　那些魔灵对尊上的事只知一二，哪会了解全部，最为关键的嗜魂换身之事，姑娘还未知道。

　　这件事除了尊上、九儿姑娘，便只有她和霖裔两个护法知道。

　　可他们被施了封口咒，哪怕想说都说不出口，不仅说不出口，写出来同样会灰飞烟灭。

　　更何况尊上是她的恩人，她绝不能背叛尊上。

　　有些事唯有顺其自然，她无力左右。

　　人间除夕那日，檀巳如约而至。

　　这是人间最热闹的日子，他早早陪着竹桑上街采买年货。

　　回到小院，他们一块贴春联，贴福字。

　　午后，院子里升起袅袅炊烟，传出令人垂涎的蒸排骨香味。

　　做了一大桌子菜后，他同竹桑在人间用完最后一次晚膳。

　　入夜。

　　附近村落隐隐约约传来爆竹声。

　　檀巳陪着竹桑来到街上，往望月楼走去。

　　街上人流如潮，车马辚辚。店肆作坊高挂大红福字灯笼，逛街的青男俊女人手一盏贴着福字的小灯。

　　不远处，有人舞龙舞狮。
　　几名少年身着金灿灿的戏服，高举狮龙杆上下翻飞，活灵活现，一龙一狮一齐跃起，空中落下一幅新春对联，众人连连拍手叫好。

　　竹桑笑靥如花，眸子星亮：“今日好热闹。”

　　两人爬上望月楼，穿过人群，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

　　木溪镇有一鼎计时法器，辞旧迎新之际，城楼的钟声将会响起。

　　许多百姓拖家带口，站在城楼上等待跨年烟火。

　　脚下灯火通明。

　　街道上，三两孩童握着火折子点燃烟花爆竹，传来噼噼啪啪声响，夹杂着清脆欢喜的嬉闹。

　　“夫君。”竹桑今日的新年妆发衬得她且娇且媚，她黑白分明的眸望向檀巳，“你的内力稳定了吗，我好想牵你的手。”

　　檀巳蜷起凌厉苍白的指骨，垂眸浅笑：“未曾。”

　　“夫君，我们不应当把烦恼带到第二日，更不该留到明年，夫妻之间当坦诚相待，否则必定心生嫌隙。”

　　檀巳冷白的指节蜷紧，是他今日的面色暴露了心思？

　　他淡淡笑道：“桑儿，你在说什么？”

　　“夫君。”竹桑鼓起勇气刚要开口。

　　钟声响起，烟火在夜空绽放，若五彩斑斓的星光。

　　少女望向夜空，栗眸倒映着绚烂的烟火，她眉眼弯弯，额间的花钿明媚。

　　“夫君，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返回途中，天空落下簌簌小雪。

　　竹桑戳着小手，哈着暖气小跑入屋：“好冷呀。”

　　檀巳施法将屋子变暖，少女绽开笑颜，她从自己的房间捧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却不慎撞到柜子。

　　檀巳为她烧制的情人陶瓷俑从柜子落下，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竹桑看着满地碎片愣在原地，回过神后，她将木盒放下，蹲下来要去将碎片捡起。

　　有些不安自心底生出，她慌乱念着：“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檀巳握着她纤细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起，冷然道：“别碰。”

　　他施法将碎片收集，碎片跟着红色流光进入木桶里。

　　“破便破了。”

　　竹桑看向他漂亮凌厉的指节，开口问：“夫君，你不是说我不能碰你吗，为何你碰我却没事？”

　　檀巳将手松开：“你碰我和我碰你，自是不同。”

　　竹桑淡淡一笑，她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木盒：“夫君，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盒，你带回妖界吧。”

　　少年眉眼像覆上了冰霜：“你不回去？”

　　竹桑没有答他，她坐在凳子上，倒了两盏茶水，一杯推给檀巳，一杯留给自己。

　　杯中缭起袅袅雾气。

　　“夫君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是何时？”

　　檀巳落座：“十年前，你才八岁。”

　　“那日夫君从山妖手中将我救下，那时候我便想，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看的哥哥。没想到哥哥长大后，竟成了我的夫君。夫君，你可还记得那时你做菜，轻轻切个青瓜便山崩地裂，我看着裂成两半的院子还以为家没了。正绝望之时，你不过轻扬衣袖，一切便又都复原了，夫君，你的法术当真好厉害。”

　　“彼时我初到人界，未能控制内力。”

　　“彼时夫君说要找清静的地方修炼，问能不能住我这里，我爹娘走了，有个大人陪着自然高兴。后来，夫君送我到学堂念书，每日都来接我，一日都不曾落下。”

　　“寻常之举罢。”

　　“成年之日，夫君送了我一套亲手缝制的墨绿色翠竹刺绣长裙，用神农玉变了一支我喜欢的细竹发簪。我真的好喜欢，一直收着都舍不得戴。夫君，你送我的宝贝多到连杂物间都堆不下了，我却未曾送你什么。”

　　“今日不是送了？”

　　“今日是送了，可远不如夫君送我的多啊。”

　　竹桑轻轻挽起右手衣袖，露出一条精致的红绳手链：“其实这么多宝贝中，我最是喜欢夫君送我的这条情人绳，这是你的发丝所变，你一条，我一条，每每想你时，用指腹轻轻抚摸它，我便觉得心里欢喜极了。”

　　檀巳不自觉地拉了拉衣袖。

　　“可是夫君，你的那条，是何时摘下的呢？”

　　少年垂眸，漆黑眸子玄冰似的冷。

　　他提醒自己，他对竹桑已经仁至义尽，若非相识十年，心存歉意，她昏厥那日便不可能再醒来，更遑论跨年、逛街。

　　他事务繁忙，哪曾花时间如此去陪一个人？

　　今日该做的他做了，不该做的他也为她做了。

　　她要不要出结界看看外边的尸山血海，作为魔王，他早该将慕浮国碾碎于指骨之间。

　　他的执念明明是将三界毁灭，是替魔界将士报仇，建立唯一的魔域。可他竟会为她留下她的好友，保全她的家乡，他已经仁至义尽！

　　竹桑轻晃着滚烫的茶水，茶叶在水中翻滚。

　　她双眸晶亮，继续回忆：“我明明一直将夫君当作哥哥，长大以后，怎就喜欢上夫君了呢？人生若早早出现像夫君这样惊艳的少年，又如何能够看到别人呢，目光全都被夫君吸引了。”

　　少女看着拈起的茶杯：“那时我每日憋着心事，不敢告诉你，生怕捅破窗户纸我们便会渐行渐远。没想到我醉酒向你告白时，你却说，你也喜欢我。”

　　想起往事，竹桑的唇角漾出一丝笑意来：“夫君，你是何时开始喜欢我的呢？”

　　檀巳细白的眉心紧锁成结。
　　喜欢？
　　他深知自己的德行，若他从一开始就知晓竹桑并非九儿，他绝不可能会待她好，只会将她囚禁，待九儿魂魄离体，再夺她身子灭她魂魄。

　　那样何等省心，如今这番局面弄得他不仅不像自己，还时常因愧疚心口泛疼。

　　竹桑饮下一口茶水，她看向檀巳，鼓起勇气问：“夫君，若我不怪你骗我，若我不在乎你同其他女子有过从前，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檀巳持盏的骨指僵住。

　　难怪她今日总是话里有话，原来她都知道了啊。

　　少年的目光变得冷毅，他放下杯盏负手站起，高高在上地俯视她：“你从何处知晓这些？”

　　有些东西戳破便回不到从前。

　　竹桑没想到檀巳的反应会这么大，他的眼底竟透出一丝怒。

　　她微微蹙眉，跟着站起身：“在妖界，那日我施法想听听妖界万物的声音，却不慎听到妖灵们聊起夫君。”

　　“聊了什么？”

　　竹桑看着木桶里的碎片，心底生出不安，她尽量稳住情绪，平静回复：“我知道夫君曾心仪一名姑娘，名唤九儿。”

　　“还有？”檀巳压着怒意，

　　“夫君以为九儿姑娘死了，才娶了我，没想到堪堪娶了我，九儿姑娘竟复活了。”

　　“然后？”

　　“没了。”

　　竹桑话落。

　　檀巳笑道：“这些胆敢谈论本座的蠢货莫非是不想活了啊？”

　　跟着竹桑生活十年，致使他温和了太久，臣服在他脚下的子民，竟敢私论他的往事来？

　　明日他便颁布一条禁令，魔界上下，论他事者，遭焚火术之惩，烧心焚骨，灰飞烟灭。

　　竹桑第一次看到夫君的这幅模样，他温和的神色不见，漆眸里杀意沁骨，竟有些凄厉可怖。

　　“夫君……”

　　听到竹桑的一丝颤音，檀巳的心口更被一股怒意灼烧，他逼近她，俯身靠近她。

　　被睫羽阴翳遮住的黑色瞳孔，直勾勾盯着她：“竹桑，你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