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再遇 别为不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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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罪感让檀巳的眉眼异常沉重，他甚至恨不得砍了自己的一只手。
“阿竹，抱歉，我没能控制自己，不要恨我可好？”
就一次，仅一次。
我甚是思念你，生死咒的诅咒愈发强烈。
我不知魔魂丹会不会随之消散，不知自己还能否复活。
明知中了生死咒，对你的爱意却控制不住。
兴许这次死了，便是彻底死了。
所以阿竹，就原谅我放肆一次，可好？
少年单手将少女拥入怀中，抱她的时候，没敢用垂在地上发白的手。
“阿竹，若我的魔魂丹未碎，若我还能复活。你喜欢神仙喜欢，我就做神仙，你喜欢正道，我便尝试走正道。你别再恨我，好吗？”
提及恨字，魔王漆黑的瞳孔猛然似地狱震颤。
他猛然想起。
他杀了所有天神，三界皆是尸山血海。
他一把烈火焚毁九重天，天宫也烧成灰烬。
七十二重天中，只有司命殿需要保留慕浮国的命簿幸免于难，其余神仙的神邸全都沦为了废墟。
她的竹园也只剩残垣断壁，再无一丝绿意。
他生吞二十三天神的内丹，杀了他的干娘，她的娘亲也了无踪迹，恐怕早已葬身于焚火之中。
造化弄人。
当初他根本不知她们是她的亲人。
他能为她留下慕浮国，若知道竹林是她的家，有她的亲友，他绝不可能伤害她们分毫。
哪怕，他明明已然恨死天界。
可事已至此，她若醒来看到如此破败的三界，一定会对他恨之入骨。
她曾因恨他对他虚情假意，自绝生机也要取他性命。
她一定会因为恨他不愿与他相识，不再对他动情，甚至生生世世都不愿意再见他。
第一次遇到她，他是因为弱小无助，她才对他起了怜悯之心，将他留在身侧。
第二次遇到她，是因为他走了正道，她看到他断手断脚的惨状，才会因他落泪，生出营救他的念头。
第三次遇到她，他生出灭世之念，哪怕她浑身颤抖灵力低微，也要凝出尖利的竹子刺向他。
她曾在神魂珠里说过，若有下辈子，希望他们永不相见。
他绝不要永不相见。
她厌恶魔，喜欢正道，她从不喜欢厌世嗜杀的他。
若有来生，他要伪装弱小假装正道，决不能让她知晓他生而为魔。
魔王阴鸷的瞳孔渐渐起了痴魇之色。
兴许他可以像泥妖那样，变成她喜欢的模样，慢慢接近她。
若泥妖从未自爆身世，他很难发现她是个假冒者。
若月竹一辈子都不知道他是魔王，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厌恶他了？
若他们之间无身份的对立，一定能幸福安稳地相处下去吧？
她有一颗善良怜悯之心，他便先装弱小。
她喜欢承渊那样的神明，他便变成承渊的模样
她崇拜承渊法力高强，他便渐渐在她面前变强。
没错，就这样。
想到这些，魔王面色沉静地思虑好了今后之路。
他凝出留声珠，给栀影、霖裔带话，又唤出无数分身，寻找月竹亲友的踪迹。
探查是否有神明流落人间。
檀巳从未想过，天外天竟封存着月翠微的种子，月竹的娘亲竟幸免于难。
原来清姬在与他作战之前，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将月翠微化作种子藏在竹园地底。
他的焚火并未烧至竹园的土地深处，所以月竹的娘亲还活着。
对檀巳来说，这无疑是当前天崩境遇中最好的一则消息。
檀巳唤分身，用所剩无几的法力将天界恢复成原貌，又将月翠微的种子带回竹园，耗损修为滋养她受损的魂魄，养于竹园之中。
两日后。
檀巳这世的生命终是走到了尽头。
他将月竹轻轻放回贝壳之中。
少年凌厉的指骨凝出法力，一抹淡红色的荧光浸入月竹额间：“阿竹，若能再遇，我们重新认识彼此可好？”
话落，檀巳的身子彻底变得透明，消失于清澈的瑶池水底。
月竹天生灵根弱，她下凡历劫魂飞魄散伤至灵根，待贝壳为她滋养修复灵根之后，她将慢慢苏醒。
*
两千年后。
魔宫。
霖裔毕恭毕敬同堪堪复活的魔王汇报如今四界的现状。
“天界失去古神、天帝、二十三神的庇护后，只剩草木神女和月竹神女尚存。曾经躲避在人界的妖族崛起，新一代妖皇极有修炼天赋，短短千年已晋升至神级境。四界皆传……”
霖裔停滞片刻，他忍住笑意，脸蛋憋得通红：“皆传其有尊上当年的一丝风范。”
果然，尊上眼底立起厌恶嫌弃之色。
“尊上陨落后，奴婢和栀影按照您的吩咐，默默守护天界和月竹神女。栀影和魔界将士化作清姬神女和月竹神女的亲友，陪在月竹神女身侧，栀影一直协助翠微神女管理天界事务。如今魔界诸多魔灵努力修炼成仙，跟随栀影将军守护天界。”
“两千年来，人界的修仙者愈发稀少，大多数人开始臣服于新妖王，但仍有正道修士成功飞升九重天，担任天官，负责掌管人间四季等事务。妖界虽有攻占天界之意，但有栀影将军镇守，尚且不敢轻易来犯。”
“关于月竹神女……”
檀巳声线喑哑：“阿竹的事本座已全然知晓，剩下之事全听本座安排。”
“是！”
檀巳自魔纹椅站起身，他一袭白袍，剪断了及地的墨发。
如今他及腰的长发披散，墨发被悉数染成了银白，用一根桃木发簪随意别着，两侧垂下几缕清冷的发丝。
霖裔看着尊上这幅模样，悄然扁了扁嘴。
我威望神勇的尊上如今看起来竟似一名风神轩举的清峻神仙。
尊上怎就将自己扮成他曾最讨厌的模样，当初墨发玄袍，多么桀骜俊俏。
红发魔瞳更是令人心生敬畏，那张带着肃杀之气的俊俏面皮，令他一个男子都挪不开眼。
“你有何不满？”檀巳声线平静。
霖裔却打了个寒颤，他自顾自道：“罢了，我的尊上如何都俊俏！”
檀巳瞥眸看他。
霖裔看着尊上平静可怖的面色，当即慌了。
他语无伦次：“尊，尊上，您此次提前复活，身，身子可受得住。”
檀巳淡淡垂眸：“记住，本座只会越来越强。”
“是！”霖裔暗自欣喜，他的尊上不愧为天生强者命格。
此次尊上提前出世数千年，他原本颇为担心，幸好尊上的身子并无异常，反而变得愈发强大。
哎，尊上真是爱惨了月竹神女，他必然是感知到月竹神女的身子状况愈下，才会着急出世。
天界覆灭后，月竹神女努力从仙神境初期修炼至仙神境后期。
可她先生灵根弱，越是精进修为灵根越容易受损，致使寿命缩减。
如今她的身子愈发虚弱，急需找到一个天生灵根强的徒弟或丈夫替她滋补灵根。
近日，九重天正在举行月竹神女的收徒大典，欲图寻觅能够滋养她灵根的弟子。
寻觅能够滋养自身灵根之人极需要缘分，犹如大海捞针。
前往九重天参加收徒大选的四界修仙者络绎不绝，可收徒大典已然过了半个月，都未能找到能滋补神女灵根的有缘人。
若是顺利成为她的徒弟，可入高贵的神族族谱，还能入住灵力充沛的天宫，对提升修为极为有利。
如果有幸与她日久生情成了亲，生出的孩子一降生就能拥有仙神境修为，不用从最初境界开始修炼。
再加上她容貌美丽，令三界众多男子倾倒，他们争相竞逐，连妖界二皇子都前来参与，恨不得要成为她的徒弟。
霖裔于心底淡淡叹了一口气。
尊上曾被三界迫害，如今却为了神女放下往日仇恨。
不仅如此，还增派魔灵默默保卫天界，庇护神女。
可是尊上，神魔向来对立，若神女一不小心记起从前，你又当如何自处？
如今魔界甚至有八卦者，以尊上是否会被神女认出做赌。
霖裔眉眼担忧。
他总感觉尊上的这段感情是段虐缘，若尊上从不为情所困，八荒四海早将臣服于他，他也不会因情情爱爱受身心之苦。
哎，只盼望月竹神女什么都不要想起吧。
夜里，檀巳命栀影给月竹送上滋补的丹药，而后他带上一批魔界将士变成人间修士的模样，一道前往九重天参与月竹的收徒大典。
半月后。
终于排到檀巳进入七十二重天参加收徒大典。
七十二重天云浪滚滚，霞光万丈。
曾经的天宫如今变成了碧梧宫。
碧梧宫金碧辉煌，宫前的广场整齐摆着无数翡翠玉案，案上皆是灵果仙露。
檀巳随意挑选了一个位置坐下。
周围，几位衣饰华丽的修仙者投来鄙夷轻蔑的目光。
“那穷酸修士昨日不是被打断了腿？今日怎就走起了路？”
“听闻是为了参加大典自个为自个接上了骨头。”
“还当真想山鸡当上凤凰啊，他那弱鸡灵根能是天生灵根强者？”
“能有什么办法，有些人总爱做白日梦。”
几位刚刚赶来，仙气飘飘的女修士见到檀巳，纷纷找离他近的位置落座。
她们在九重天仙舍便注意到这位修士。
这位修士极为俊俏，他那身朴素的白袍全然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光华。
许多仙子都向他递上求亲贴子，他都一一礼貌回绝。
只可怜他修为太低，在仙舍总被欺负。
“废物就是废物，做白日梦醒来也是废物。”
“你们这些乡村野狗是第一次见鬃毛狮子，所以满眼都是嫉妒啊。”
一位听不得这些轻蔑言论的少女站起身双手交叠，高高在上的蔑视这些嘴碎修士。
修士们窃窃私语：“这好像是九重天的明月仙子，惹不起惹不起。”
话落。
眼冒青光，迈着狂妄脚步的妖界二皇子离石被簇拥着来到广场上。
他一眼看到檀巳：“啧啧，你怎么还敢来参加竞选啊，小废物？”
“离石，你别以为你哥哥如今修为突破至神级境，你便随意可以欺负人！”
离石淡淡瞥了一眼明月仙子并没有理他，而是顺路踹翻檀巳的翡翠玉案。紫红色葡萄汁洒在少年纯白的衣袍上，瓜果滚落一地。
檀巳神色未变，他平静地扶起案桌，伸手一一捡起水果，一只紫色蛇纹靴踏下，踩住少年冷白的指骨。
“我让你捡了吗？”离石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鞋尖左右碾转，力度愈来愈重。
檀巳听到指骨断裂的细微声响，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你是哑巴？不会喊疼，也不会挣扎？”靴子移开。
少年抽出手，印着鞋纹的手背破了皮，两根手指以怪异的姿势垂落，血迹自手指蜿蜒而下。
离石两只眼距极开的死鱼眼凑近檀巳，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趣味：“本皇子再问你一次，今夜，你来不来本皇房间？”
少年忍不住扯唇淡哂，撩起一尾眼睫睨了他一眼。
这种恬不知耻的蝼蚁到底为何敢来参加阿竹的选徒大典。
檀巳蔑视的眼神彻底激怒离石。
离石的脸气成猪肝色，他暴喝一声扑向檀巳，当着众仙的面对他拳打脚踢。
几名仙子起身想要搭救檀巳，却被离石的护卫牢牢拦住。
“离石！这可是七十二重天，你怎敢在此撒野！”
“七十二重天又如何？本皇……”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翠绿色身形闪到离石身旁。
众人还未看清发生了何事，离石的身子已被数条蔓藤缠得严严实实，他的四肢百骸扭曲地环抱着身体，整个人被卷成球状。
更滑稽的是，他的两根手指还死死拉扯着鼻孔，将鼻孔拽成朝天猪鼻。
众仙捧腹大笑。
还未等离石开口，他和他的护卫全被蔓藤捆绑着滚回妖界。
众仙连连拍手叫好。
月竹拍拍手转过身，向少年伸出莹白的手掌。
她的声音清甜而温柔：“小友，你可还安好？”
檀巳从未知晓原来心脏竟可以跳得如此之快。
他背着光，脸色藏于阴暗里，心情很复杂。
被她搭救的欣然，再次相遇的愉悦、自阴暗心底渗出的自卑和贪魇，纠缠交织。
她还是她，是一缕能斜照入昏暗角落里的光。
他也还是他，是连光都照耀不到，湿冷角落深处被世人厌恶的魔物。
檀巳沉着眼眸，压下擂鼓的心跳，敛去复杂的心绪，心劝自己冷静。
明明夜夜潜出分身到她身旁为她滋补灵根，可正式与她相见竟让他乱了些许方寸。
见檀巳毫无动弹，月竹以为是少年在众人面前被欺负，心觉丢了颜面正难过。
她俯身，粉粉的唇角漾开笑意，再次向他伸出手：“小友，别为不值的人难过，来，我扶你起身。”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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