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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行刑日 你将再也见 ...

  •   竹桑正思索要如何送出神魂珠。

      栀影提着竹桑喜欢吃的人间吃食闯入牢房。

      竹桑看不到,以为是谷九儿折了回来,她爬至角落,警惕地收起神魂珠。

      “竹桑,抱歉,尊上先前严禁我探视你,我……来晚了。”

      听到栀影的声音,竹桑灰翳翳的双眸好似亮起星光。

      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到栀影脚下,张着嘴唇,咿咿呀呀,吐字不清。

      栀影单膝蹲下,鼻头酸涩:“你说不出话,也看不到了?”
      她极少喜欢吃水果,并不知是紫果所致。

      竹桑感知到手背上落下一滴冰凉的水珠,她有些心酸,一向清冷话少的栀影姐姐竟为她哭了吗?

      原来魔界也会有人为她难过的,她明明伤害了她的主人。

      可她,却为她哭了。

      竹桑心酸又欣慰。
      死前,她至少还有栀影姐姐看望她,给她带来温暖。

      有什么东西被打开。

      竹桑闻到土豆焖排骨,紫苏鸡腿,豆腐鱼汤的香味。

      “这是我找厨子给你做的吃食。”栀影给竹桑夹了一块还热乎香排骨,“来,我喂你吃,骨头我都剔掉了,你直接嚼便好。”

      竹桑眼眸晶亮。
      好香,人界的食物真让人垂涎欲滴。

      可她只吃了一块,心里想着神魂珠,便一点胃口都没了。

      竹桑摆了摆手,摸索着关上食盒。

      栀影那张平日难以看到其他表情的脸,此刻眉心紧锁,止不住泪。
      她,是吃不下东西了吗?

      眼里,曾经笑容舒展若向太阳花,笑起来甜美可人的少女,如今瘦骨嶙峋,眼底一片荒芜。

      竹桑拿着神魂珠,塞到栀影手里。细得好似轻轻一掐就要断掉的双手努力比划着什么。

      栀影声线哽咽:“你是想让我将这颗珠子交给尊上?”

      竹桑点点头,又摆摆手。

      她做出割喉自刎的姿势,再将神魂珠递给栀影。

      她是要告诉栀影,待她死了才能将神魂珠交给檀巳。

      上古生死咒,只要施咒者死,被施咒者哪怕是后知后觉的动心,也可立即起效。

      他那样爱谷九儿,若他当真上当,若他以为她才是谷九儿,亲口下令杀他心爱之人,他一定很伤心吧?

      虽是谎言,但她死了,他便无法查证。

      若他后悔了,心痛了,他才会心动,神魂珠才更有可能恢复至血红。

      栀影声线微哑:“好,待你走后,我会交给尊上。”

      她不忍轻抚竹桑干燥如稻草的发丝,将她揽入怀里。

      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孩,怎会和尊上决裂至此,落得如此下场。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才八岁。

      小女孩脸颊软糯,抬着眸,眼睛弯成小月牙,甜甜地对她说:“栀影姐姐,你长得好漂亮,我喜欢你,栀影姐姐。”

      如今,曾甜糕似的小女孩连敝履都不如。

      竹桑轻拍栀影的背脊。

      好似在说,栀影姐姐,不难过。

      别为我难过。

      栀影愈发难受,竹桑如今身陷这般境地,却还反过来安慰她。

      真笨,真傻。

      天将亮时,栀影含泪离开。

      栀影前脚刚走,竹桑便不忍红了眼眶。

      姐姐这样坚强的人为她落泪,她生出了不舍。

      临刑之际,竹桑躺在稻草上,神魂珠成功送出,她的心底一片释然。

      *

      辰时。

      少女细白的双手双脚被拷上枷锁,步子虚弱地踏上刑场台阶。

      刑场热浪腾腾,汗水顺着少女尖细的脸颊滑落,才滴到地面便瞬息蒸发。

      刑场中央,魔纹繁复的青铜柱已被烧得通体橙红。

      魔界火夫不断向柱底添魔焰柴,火焰吐着蓝色火舌,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围观的百姓挤满刑场外围,愤恨咆哮着。

      “负心妖女!”
      “烧死她!”
      “叛贼该死!”

      竹桑原先没有很害怕,来到刑场后,她渐渐生出恐惧。

      炮烙之刑并非断头台能让人一瞬死去,这可是折磨人的刑罚。

      她侧耳听到有魔官往铜柱上泼水,水珠瞬间爆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团翻滚的白雾朝她袭来。

      竹桑脸色惨白。

      魔官端来兽皮,为测温度覆在铜柱之上,发出煎鱼般滋啦啦的声响。

      竹桑闻到皮肉烤焦的味道,单薄的肩膀不由自主的颤抖。

      若是她的肌肤接触到铜柱,也会发出这样可怖的声音吗?

      檀巳竟会如此狠心。

      自她被打入牢狱,他再没来看她一眼,还要惩罚她承受如此残忍恐怖的刑罚。

      昨日才以为他从未让自己吃过苦头,原来苦头是在这里等着啊?

      哪怕她想要杀他,也绝不可能使用这等残酷的手段。

      她只是一介法力微弱的凡人,如今又哑又瞎,他竟真的舍得啊?

      竹桑的心里渐渐生出恨意。

      彼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希望檀巳在听到她的心识传音之后,神魂珠能够再次变色,大魔头将同她一块死去。

      若有来世,她希望再也不要遇到檀巳。

      牢房里的狱卒们说,死于魔界炮烙之刑的囚徒是没有来世的,所以,这应当就是她生命的终点了。

      他到底是魔啊,连杀她的手段都如此残忍,魂飞魄散,一丝生机都不再给她。

      罢了,只要慕浮国还在就好。

      只要师父师母,闫茵叶溪还在就好。

      她,不在就不在了吧。

      昨夜她天真地想过,他会不会忽然后悔,会不会来刑场救她。

      还当真是画本看多,戏演多了。
      她不该期盼这些,更不该入戏太深。

      竹桑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期盼之色,彻底湮灭。

      她面若死灰,落下两行清泪,眼泪落在滚荡的刑场上,很快被烘干。

      将死之际,心底的害怕慢慢淡去,只剩一片荒芜。

      可惜了。

      若没有来世,是不是死了之后便见不到爹娘了?

      此时此刻,她忽然好想念爹娘。

      小时候,爹爹喜欢将她高高举起,在院子里环绕转圈。

      那时,她的眼底会掠过竹园的篱笆,茂盛的花草和娘亲温婉的脸颊。

      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刻,像一只被父亲呵护着飞向天空的小鸟,畅意自在。

      可爹爹娘亲走得忽然。

      那夜,他们自城中下工归家,天空却突降暴雨。

      山洪将他们冲走,只留下母亲的一只绣花鞋。后来整个村子一同寻找,才在下游寻到他们的尸骨。

      她这一生最遗憾的事,便是没来得及同爹爹娘亲告别。

      听说人将死时,亲人会来到她的身旁,接着她到另一个世界。

      彼时爹爹娘娘是否会在她的身旁呢?

      竹桑环顾四周。

      若是在的话,她好想告诉爹爹娘亲,她没有让他们担心,她有好好照顾自己,她从未因失去他们而堕落,她还是他们的小棉袄,小太阳。

      虽然她的结局并不美好,但她拥有过充实的一生。

      她从不会因为淋一场雨,便忘记曾沐浴过的光。

      她会哭,也会哭着重新站起身向阳而生。

      人生从不会一帆风顺,若不够坚强,她早已倒下。

      所以,爹爹娘亲,若在天之灵你们看到桑儿的结局,不要担心桑儿,更别心疼桑儿。
      人都有一死,桑儿这一生也算轰轰烈烈,没什么遗憾了。

      唯一的遗憾,便是再无机会与你们说上一句话而已。

      这是魔域,此刻,你们会在桑儿身边吗?

      生命的尽头,竹桑的脑海像走马灯般闪过许多画面,但她再也不愿想起曾与她同床共枕,肌肤相亲的白衣少年。

      彼时。

      栀影不管不顾,疾速飞至炼域,跪在修行山脚下,祈求尊上出关。

      即使尊上已然下令,他闭关三日的期间谁都不许打扰他。

      可她想为竹桑努力一次。

      “尊上,炮烙之刑何等残酷!竹桑只是凡人,她如何能承受这样的痛苦?”

      “尊上,竹桑姑娘嘱咐下官将一样东西交予您,请您出关看上一眼。”

      昏暗的修行山里,檀巳已然布下了自缚阵法,不允许自己前往刑场。

      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救下会毁掉他的复仇计划,还总想要取他性命的竹桑。

      可一向安静的栀影却将他吵得心神难安。

      “竹桑若是魂飞魄散,她将再无轮回,再无来世,尊上将再也见不到她,您真的不去看她最后一眼吗?”栀影边说边红了眼眶。

      “下官听从尊上先前下达的的命令,前往牢狱探望了竹桑。如今她枯瘦如竹,不仅眼睛瞎了,连话都说不了,我给带去她最爱的人界吃食,她却无力再多尝一口。尊上,恳请您赐她一个痛快的死法,不要如此折磨她!”

      檀巳掀起晦暗的双眸,墨瞳深处,藏着极力抑制的隐忍。
      话都说不出?

      难道是血月之夜魔息扰乱所致?

      可那又如何,他已然下定决心。

      魔王低哑微怒的声音自山谷四面八方传来。

      “栀影,她是魔界叛徒,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为她求情。”

      栀影失魂落魄的抬眸:“可她也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啊。”

      檀巳算了算时辰。

      他紧紧蜷起指骨,不忍施法穿透万物,将目光锁定在刑场的少女身上。

      不看还好,只看一眼,他便乱了分寸。

      不过短短时日,她已瘦如一折便断的细竹,几缕发丝黏在她消瘦的脸上,如枯死的蔓藤。

      晨光下,她惨淡的面容毫无血色。

      即使面向阳光,黯淡若荒废枯井的眸子也透不出一丝光芒。

      而自缚阵法里的檀巳,如同身处在透明的琉璃柱里,他的每一存肌肤都被银针似的咒丝深深扎入,穿透魂魄,连眼睛都连着几缕咒丝。

      咒丝末端连结着琉璃柱壁,柱壁上覆满繁复的上古自缚咒文。

      这是世间最残忍的自缚阵法,要想破阵必须忍受撕碎魂魄,被咒丝搅碎骨骼筋脉,撕裂皮肉的痛楚。

      自缚时辰未到便绝不可破阵,否则,轻则失掉半身修为,重则会死在阵法里。

      只有静待阵法随时间自行消散,他才能安然无恙地走出阵法。

      檀巳的双眸隐现血丝。

      即便她看上去这样可怜,他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反正她身上有水寒珠,可以毫无痛苦的死去。

      左右不过一个女人,死,便死了。

      想要他命之人,哪可能得以像她不过被关了几日,便可以无痛无苦的死掉?

      若是他人,被抽筋断骨,放血剥皮都不足为过。

      他收回目光,用传送法将栀影送走。

      竹桑,你活着对本座的威胁太大,你曾要我一命,如今,便只当做还我罢。

      今日,便让这些“你怨我,我恨你”的荒诞戏码彻底结束。

      魔王敛眸,神色决绝地封住五感,对竹桑的行刑不闻不问。

      可阖上双眼,脑海便止不住涌出她的身影。

      漆黑的识海里,灯火阑珊处,站着一名笑若春风明媚的少女。

      眉眼弯弯的她曾在醉酒之时,抹泪说喜欢他。

      他们曾在无人的街角拥吻。

      她曾担心他会遇到危险,在结界边缘来回踱步,眉眼担忧地等待他出战归来。

      她曾诚心诚意地到寺庙跪拜,给他求来一道平安符护身。

      他虽在心中嗤笑她祈求的神明都要跪在他脚下求饶,却将平安符妥善收好。

      新婚之日,他不敢弄伤她,他起身要走,她却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娇羞让他躺下。

      她天真的以为一条红丝带便能遮住他的视线,其实她迷离的双眸,微张的红唇,羞赧的神情,晃动的发丝,都被他尽收眼底。

      为逗他开心,她跳错的舞姿,亲手绘制的祈福灯,他都深深记在心底。

      那时候的她,是真真切切喜欢他吧?

      她明明比满天星辰还璀璨,如今却暗沉若一汪死寂的潭。

      檀巳紧紧蜷着指骨。

      临刑的时辰愈来愈近。

      万年来,无所畏惧的魔王,第一次如此慌乱。

      人潮涌动的刑场。

      行刑官一声严厉的宣判,顿时引发人群躁动。

      “时辰已到,押罪犯上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行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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