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冰山捡回家》金木白

20、五百 第二天

　　第二天一大早。

　　阳光刚给冰冷的客厅镀上一层淡金，方匆匆就按捺不住了。

　　她像只猫，蹑手蹑脚地从客房溜出来，目标明确地冲向餐桌区域——她的“剧本”！

　　然而，餐桌旁的情景让她瞬间刹住了脚步。

　　莫寒已经端坐在那里了。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分割成好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映着一张或严肃或焦灼的脸。

　　显然，一个视频会议正在进行中。

　　莫寒背脊挺直，如同冰雕，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

　　他面前的骨瓷咖啡杯里，黑咖啡袅袅升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热气。

　　整个会议过程，方匆匆只听到视频那头的人用各种口音的英语或中文在急切地汇报、争论、请示。

　　而莫寒这边，回应模式极其单一：

　　“嗯。”

　　“数据？”

　　“方案B。”

　　“继续。”

　　最长的一句，似乎是在驳回一个提案：“风险不可控。否决。”

　　方匆匆屏息凝神地在沙发边缘坐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打扰这严肃的会议现场。

　　她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她的“金主爸爸”。

　　咦？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莫寒对她说话，好像比对这些屏幕里的高管“慷慨”多了？

　　虽然也经常是“不能”、“不关我事”、“上车”、“睡这”之类的短句，但至少句子结构是完整的！

　　偶尔还能蹦出“预付一万”、“事成结清”这种带点金额信息的“长句”！

　　这么一对比，她方匆匆在莫大爷这里的“语言待遇”，似乎……还不错？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有点小得意！

　　观察着观察着，她的目光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清晨柔和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勾勒着莫寒完美的侧脸线条。

　　下颌线清晰流畅，鼻梁高挺得如同精心雕琢，薄唇抿成一条冷淡却形状优美的弧线。

　　他的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冷感的瓷白，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黑色的高领羊绒衫裹着他修长的脖颈和宽阔平直的肩膀，隐约能看出衣服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身高腿长，比例完美……

　　啧，抛开那能把人冻死的性格和洁癖到变态的毛病……这张脸，这身材，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方匆匆心里的小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不知道脱了衣服……肌肉线条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腹肌有没有八块？人鱼线……

　　“轰——！”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她脸颊的温度！

　　滚烫的热意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方匆匆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如此“大逆不道”的黄色废料惊得差点跳起来！

　　方匆匆！

　　你疯了吗？！

　　她在内心疯狂咆哮，用力拍了两下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物理降温兼清醒头脑。

　　那是谁？！

　　那是莫寒！

　　是金主爸爸！

　　是座行走的冰山加消毒机！

　　是付你五万块让你演戏的甲方！

　　你居然敢YY他的□□？！

　　你的职业道德呢？！

　　你的搞钱大业呢？！

　　钱！钱！钱！才是你的终极目标！

　　莫寒的腹肌值几个钱？！

　　能帮你凑够五十万自由基金吗？！

　　清醒点！色字头上一把刀！搞钱才是硬道理！

　　她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心虚地低下头，假装研究沙发扶手的皮质纹路，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脸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怎么也退不下去。

　　而餐桌那边，视频会议还在进行。

　　莫寒看似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偶尔在触摸板上滑动一下。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将沙发上那个小女人一系列精彩纷呈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先是托着腮看得有点出神，目光似乎黏在他身上，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是觉得他的皮肤好？

　　还是觉得他好看？

　　接着眼神开始飘忽，像是在想象什么，再然后……

　　整个人如同被开水烫到，猛地拍打自己的脸颊，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最后鸵鸟般心虚地埋下头……

　　莫寒握着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他那双深邃淡漠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原上乍现的星芒般的……笑意？

　　快得让人以为是屏幕反光。

　　紧抿的薄唇，那原本冷硬如石刻的线条，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毫米的弧度，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瞬间消失无踪，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迅速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某个正在发言的高管脸上，仿佛刚才那零点一秒的“分心”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时，喉结似乎比平时滚动得更明显了一些。

　　会议结束，屏幕暗下去。

　　莫寒抬眼，看向沙发上那个努力装鹌鹑、实则无聊得快长蘑菇的方匆匆。

　　“帮我工作。”言简意赅。

　　“啥？莫总……” 方匆匆一愣，工作？

　　这可是另外的价钱了！她眼睛瞬间亮起小算盘的光芒。

　　“另付工资。”莫寒一眼看穿她那点心思。

　　“做什么？多少钱一天？” 方匆匆立马坐直了身体，双手搓了搓，脸上写满“快说快说”。

　　“助理。五百。”莫寒吐出数字。

　　老本行啊！方匆匆心里乐开了花。

　　“没问题！” 她脑子里的计算器飞速运转：五百一天，大年三十那天放假不算，还有八天！五八四千！又能白赚四千块！

　　我滴个神！莫总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财神爷下凡吧？！

　　要是算上今天，那就是九天！四千五！她强忍着激动，眼巴巴看着莫寒，不知道今天这“助理”身份算不算数？

　　莫寒合上笔记本：“去换身正装。去公司。”

　　“得嘞！莫总！” 方匆匆一听能离开这“无菌室”，声音都雀跃了。

　　虽然是去当牛做马，但能出门放风，值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司大楼。前台小姐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莫总？！

　　他有一段时间没来公司了。更惊悚的是，他身后居然跟着个……年轻姑娘？！

　　前台赶紧回神：“莫总，早！”

　　莫寒目不斜视，径直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

　　跟在他后面的方匆匆却扬起灿烂的笑脸，热情地挥手：“早上好！漂亮小姐姐！我叫方匆匆，请多指教！”

　　莫寒脚步一顿，侧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是来上班的，不是来社交的。

　　方匆匆立刻缩回爪子，小跑跟上，还不忘回头朝前台小姐姐偷偷招了招手。

　　前台小姐姐也懵懵地回招了一下。

　　进了办公室，莫寒直接叫来助理张其：“汇报今日流程。”

　　张其快速汇报了上午几个项目会，下午见重要客户，晚上审阅报告等事项，然后指向方匆匆：“带她，尽快熟悉助理事务。”

　　方匆匆不愧是方匆匆，上手飞快。

　　但莫寒公司的强度远超想象！

　　从早上踏进办公室开始，她就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安排会议、整理文件、协调各部门、接打电话……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哪是助理？

　　简直是特种兵！

　　她心里哀嚎。

　　直到中午十一点半，前台的电话解救了她：“匆匆，您家的阿姨送饭来了。”

　　方匆匆冲到前台，看到提着保温袋的陈姨，惊讶道：“陈姨？您怎么还特意送到公司来？太辛苦了！”

　　陈姨笑眯眯地把袋子递给她：“小莫上午就打电话交代过啦！必须按时送热乎饭来。”

　　“哎呀，谢谢陈姨！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在公司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方匆匆有点不好意思。

　　“那怎么行！” 陈姨立刻板起脸，压低声音，眼神关切地扫过她的小腹，“你千万不能累着，知道不？前三个月最重要了！”

　　“……啊？” 方匆匆彻底懵了，什么前三个月？没等她问，陈姨已经摆摆手：“赶紧拿上去趁热吃！我先回去啦！” 说完风风火火走了。

　　方匆匆提着沉甸甸的餐盒上楼，走进莫寒办公室。

　　莫寒还在看文件。“莫总，吃饭了。” 她把餐盒放在茶几上。

　　“嗯。”

　　莫寒放下文件，走过来。

　　两人刚打开香气扑鼻的餐盒，拿起筷子，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秦风大喇喇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哟！我说呢，秘书说莫总带了个小姑娘来公司，我一猜就是你！行啊匆匆，这么快就打入内部了？”

　　他早上就听说了，一上午都忙，现在特意抽空过来“参观”。

　　一看茶几上丰盛的饭菜，眼睛亮了：“嚯！有口福啊！匀点给我匀点给我，我也没吃呢！”

　　说着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抄起一个空饭盒盖，又从两人餐盒里各挖走一大勺菜和饭，堆得满满当当，嘴里还念叨：“放心放心，不贪心，就一半一半。”

　　莫寒面无表情，端起自己那被“打劫”后明显缩水的饭盒，开始吃饭。

　　方匆匆：“……”

　　我勒个去！她在心里疯狂咆哮，老娘累死累活一上午，饿得前胸贴后背，秦扒皮你居然抢我一半的饭？！

　　看着自己瞬间空了一大半的餐盒，她欲哭无泪。

　　这点够塞牙缝吗？下午还不得饿晕在工位上？

　　秦风一屁股坐下，扒拉了一大口饭，看方匆匆拿着筷子没动，腮帮子鼓鼓地问：“匆匆，快吃啊！愣着干嘛？等会儿凉了不好吃了。怎么，没胃口？”

　　方匆匆：“……” 秦总，我不是没胃口！我是没得吃啊！

　　她内心泪流满面。

　　悲愤之下，她化悲愤为食欲，端起饭盒，风卷残云般，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点可怜的饭菜扫荡一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吃完，她看着空空的饭盒，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内心哀嚎，悲了个大催！下午怎么熬？！

　　莫寒全程看着，将她那饿狼扑食的架势和生无可恋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秦风正埋头苦吃，好像瞥见了莫寒嘴角那点动静，又好像没有，他狐疑地抬头看了看莫寒那张万年冰山脸，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嗯！好吃！” 秦风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这哪家外卖？水准可以啊！”

　　方匆匆有气无力地回答：“不是外卖，是陈姨送来的。”

　　“陈姨？” 秦风惊讶了，“她老人家亲自给你们送饭？” 陈姨他熟，那可是莫家老人了。

　　“对啊。” 方匆匆点头。

　　秦风立马拍板：“行！那明天让陈姨多准备一份！算我的！”

　　莫寒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秦风，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五百。”

　　秦风：“啊？” 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匆匆也：“……” ？？？

　　莫寒面无表情，清晰无比地重复：“五百。一份。”

　　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谈一笔正经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