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自我锚（灾难）》大王椰青

2、记忆潮汐，自我为锚（二） 林夏踉

　　林夏踉跄着站起扶住实验台，掌心的刺痛还在提醒她“自我”的存在。那些光团里的记忆碎片像生了根，在她脑海里盘桓，陌生的惊恐、混乱的情绪，不断冲击着她的神经。她望向窗外，城市早已被这些光团侵染，所过之处，人们失序的行为、扭曲的表情让人心惊。
　　　　“必须快点找到控制这些光团的方法。”林夏咬着牙，强撑着推开实验室的门，这一层一片死寂，同事们要么陷入光团残留的记忆迷宫，要么像她一样，用物理疼痛强行锚定自我。一个同事蜷缩在墙角，双目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 “别带我回去”，光团残留的情绪正啃噬他的意识；另一个神色慌张研究员正不断敲击键盘，试图去寻找方法破解这些超自然的现象。
　　观测中心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在脑波监测屏上，大量红线绿线疯狂交织，像要把人类意识拧成麻花。
　　　　“要快点找出规律才行。”她对着空气呢喃，不料指尖刚触到键盘，一个光团就迎面而来，将她包裹住。脑海里浮现出在实验室里熬夜调试设备，与数据死磕的场景。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像蚂蟥叮上神经，林夏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混着铁锈味在口腔炸开，才把意识从陌生记忆里拽回。
　　　　光团退去后，林夏浑身冷汗，门外传来同事压抑的呜咽，刚才呢喃着“别带我回去”的男人不断用头撞击着墙壁，额头缓缓渗出血迹。林夏冲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对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悲伤：“我又回到了火场……父亲把生的机会给了我，他却没出来……”
　　他猛得挣开林夏的双手，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哽咽着说“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父亲就不会……就不会……”
　　　　“想一想他最后说的话！”林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不断摇晃着“想一想你为什么能够活到现在！”
　　　　男人不由的愣住，一个淡紫色光团忽的擦着他的耳朵飘过，他打了个寒颤，却没像刚才那样陷入迷怔。
　　“他说……要我好好活下去，要……”他喃喃着，眼眶泛红，原本涣散的眼神里燃起一点微光，意识也慢慢恢复。
　　　　林夏松了口气，转身回到监测屏前，显示屏上的脑波图，几处微弱的绿线从与红线的交织中挣脱出来。她快速调出这些区域的坐标，发现集中在幼儿园、医院与烈士陵园附近。
　　　　“这……是爱，是愧疚，是信念……”她敲击键盘的手指在发抖，通过显示屏传来的图片里，有母亲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光团在她们周围碎成星点；有老人站着墓碑前，面带微笑，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勋章，任凭光团在肩头聚散……
　　通过这些数据，林夏发现抵抗住记忆侵蚀的意识，都与强烈的情感联结有关。她颤抖着拨通加密频道，沙哑的声音穿过混乱的信号：“这里是神经科学研究所，我们发现情感锚点或许能对抗光团，请求……”话未说完，微弱的信号猛的断开。
　　　　此时，研究所外的城市已陷入更深的混乱。大量光团裹挟着不同的记忆，将人类的意识防线冲得七零八落。可林夏知道，在这场用记忆作堤坝的赌局里，只有守住记忆的锚点，才能活下去。
　　信号中断的电流声还在耳边滋滋作响，林夏猛地转身，观测中心的玻璃上已爬满蛛网状的裂痕。窗外，一个篮球大小的光团正悬在对面楼顶，楼下几个行人呆立着，眼神空洞地朝着光团走去，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
　　　　“情感锚点……”她攥着键盘边缘的指节泛白，舌尖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刚才那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调试设备的研究员戴着的婚戒，屏幕右下角总贴着妻女的照片，那是支撑他熬过无数个夜晚的东西。
　　　　突然，观测中心的门被撞开，那个慌张敲击键盘的研究员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抱着平板电脑：“找到了！找到了！光团的频率会和海马体的记忆波峰重合，使人产生记忆混乱，但强烈的情感会让脑波产生谐波——就像是给收音机调台，特定的情绪能屏蔽杂音！”
　　　　随着他的话音的落下，整个研究所突然剧烈摇晃。林夏快速跑到窗边，只见窗外的天空已被大量光团织成巨大的网，最大的一个光团悬在城市上空，里面好似翻滚着无数张哭泣的脸，而监测屏也不断发出警报声，上面的红线瞬间暴涨，几乎要将微弱的绿线淹没。
　　　　“快，发信号，必须要让更多人知道。”林夏扯下墙上的消防斧，猛地砸向应急广播系统，“快，你马上把这个发现发出去！用所有能发出信号的东西！”
　　　　研究员马上在电脑上寻找信号，通过不同频道连接上外部网络，林夏则快速抓起一侧话筒，当血腥味再次涌上喉咙时，她想起了老师之前的话：“人类的意识从来不是孤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布满杂音的广播传遍研究所，甚至穿透墙壁，飘向混乱的街道：“请记住，一定要守住你最痛的、最爱的、最不能忘的事！那是我们的锚！”
　　　　话音刚落，一个光团忽得穿过玻璃冲进来，这次林夏没有咬舌尖，她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那天父亲接了个紧急电话要回研究所，他脸上还带着些水彩，临走时笑着摸着她的头说：“要乖乖的，等爸爸回来，就给你带好吃的。”他挥挥手，白大褂的衣角在热风里飘了一下。
　　可那是她最后一次见父亲笑着的样子。就在三小时后，研究所的方向升起黑烟，新闻里说实验楼发生爆炸，父亲为了抢救重要资料没能出来……
　　　　林夏缓缓抽出思绪，发现光团在她面前轻微震颤了一下，像被无形的墙挡住，渐渐消散成点点荧光。
　　　　监测屏上，越来越多的绿线从大量红线中挣脱出来，像无数条坚韧的线，正慢慢重新编织人类意识的网。林夏看着屏幕，陷入沉思，她知道这场战争还没结束，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