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回望我》江枝槐

22、月满·人长久 中秋前

　　中秋前夕的“皖年工作室”比平日更忙碌了几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线香，那是许卿皖最近的心头好。窗台上，她养的多肉植物胖嘟嘟地挤在几个手拉坯的陶盆里，旁边摆着一盒刚收到的、包装精美的月饼。

　　江斯年从电脑后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正在小心擦拭镜头的许卿皖身上。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窗，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她微微低着头，长睫垂下，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在清洁器材。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好了，最后一套片子的后期也搞定了。”江斯年保存文件，伸了个懒腰，“江太太，赏脸今晚一起过个节吗？”

　　许卿皖闻言抬起头，眼里漾开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江先生有什么安排？该不会又想用便利店买的豆沙月饼打发我吧？”

　　“哪能啊，”江斯年笑着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好闻的柑橘混合桂花的香气，“我托朋友弄到了‘醉月轩’的位子，他们家的蟹宴和桂花酿是一绝。吃完饭，我们去天台，我准备了惊喜。”

　　“醉月轩？他们家的位子不是要提前一个月订吗？”许卿皖惊讶地转过身。

　　“江先生略有薄面。”江斯年故作得意地挑眉，换来许卿皖一记轻捶，却被他笑着握住手，“走吧，摄影师下班了。今晚只过节。”

　　“醉月轩”临水而建，古色古香。他们的小包间推开窗就能看到一轮渐圆的明月倒映在水中，随波光碎成点点金银。菜式很精致，清蒸大闸蟹膏满黄肥，佐以温好的桂花陈酿，入口甘醇，满口留香。

　　许卿皖不能多喝，只浅酌了小半杯，脸颊便飞起两抹红晕，在灯笼暖光下格外动人。她剥蟹的动作不太熟练，江斯年便自然地接过来，仔细地将蟹肉蟹黄剔出，堆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你自己吃呀，”许卿皖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愿意照顾你，”江斯年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月亮很圆，“一辈子都愿意。”

　　许卿皖心里一甜，不再多说，夹起一筷他剔好的蟹肉，蘸了姜醋送入口中，鲜甜瞬间弥漫开来。她看着窗外水中的月影，忽然轻声说：“斯年，我以前最怕过节。”

　　江斯年动作一顿，看向她。

　　“尤其是中秋这种讲究团圆的节日。别人家越是热闹，我和妈妈那里就越是冷清。”她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眼神有些悠远，“后来妈妈走了，就更……直到遇见你。”

　　江斯年放下工具，擦净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以后每一个节，我们都一起过。热热闹闹地过。”

　　吃完饭，江斯年果然拉着她去了工作室的天台。

　　这里俨然变了个模样。一串小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温暖的光。一张小几，两把藤椅，几上摆着苏雅白天送来的手工月饼和一套茶具。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支起的一架天文望远镜。

　　“这就是你的惊喜？”许卿皖惊喜地跑过去，好奇地打量着望远镜。

　　“嗯，”江斯年调整着角度，“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我觉得今天的就够好了。想让你看得更清楚些。”

　　他调整好后，示意许卿皖过去。她有些期待又有些笨拙地凑近目镜。

　　下一秒，她轻轻吸了口气。

　　镜头里的月亮，不再是遥远天幕上一轮朦胧的光盘。它变得如此清晰，仿佛触手可及。清晰的环形山投下深深的阴影，平坦的月海呈现出暗色的纹理，坑洼、裂隙、高地……每一处细节都无比真实，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寂静而古老的美。

　　“好近啊……”她喃喃道，几乎屏住了呼吸，“像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江斯年站在她身后，轻轻拥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说：“嗯，据说看到月亮最清晰的时候，许的愿也会特别灵。”

　　许卿皖看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亮：“谢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中秋礼物。”

　　两人坐到藤椅上，分食苏雅做的月饼。莲蓉蛋黄，甜而不腻，配着清茶正好。夜风微凉，但相拥的体温足以抵御。

　　月亮渐渐升高，清辉洒满整个天台，也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斯年。”

　　“嗯？”

　　“我以前觉得，月亮很寂寞，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许卿皖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但现在觉得，它其实很温柔。不管地上的人能不能团圆，它都会准时亮起来，照着每一个人。”

　　她顿了顿，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就像你照亮我一样。”

　　江斯年心头发烫，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那你知不知道，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它只是反射了太阳的光。而你，”他抬起她的脸，望进她清澈的眼底，“你就是我生命里的太阳。你亮着，我才亮着。”

　　许卿皖眼眶微微发热，笑着蹭了蹭他的脸颊：“那说好了，你要永远做我的月亮。”

　　“一言为定。”江斯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承诺，“月长在，人长安。”

　　夜空中，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将相拥的身影融合在一起，定格成这个中秋夜最圆满的风景。

　　人间圆满，不过月下双人影，杯中茶未凉。

　　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