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无尘》羽毛超纯洁

2、第 2 章 天

　　天幕下凡人繁碌如星，玉尘将隐灵罩盖在我身上，让人眼中，我便只是一只普通的动物。
　　我白日里跟着玉尘，看着他一路提着个药箱，沿街为穷苦人家诊病施药。
　　夜晚我睡在玉尘蒲团旁，他勤于炼药修行，还时不时拍一拍我的脑袋，我抬头迷迷糊糊地瞅着他，迷迷糊糊回想着近日发生的那些故事。
　　人间真苦啊。
　　衣不蔽体智力有损的小姑娘沦为乞丐争抢的物件，怀了身孕身体溃烂无人照拂，玉尘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我咬了玉尘的衣袖，半晌，他才缓过神，雇了俩拖车将小姑娘带去我们临时停留的山下木屋。
　　谁家顶梁的男子，因去讨要半两银子的债务，被衙门的爪牙打成残疾，满地血痕地往家的方向爬去，无人敢伸出援手。
　　玉尘不得已一封柬信，发往云庭。
　　他说若云庭无人问津，他便传信入人间的知府，再无人理会，就继续向上，直到人间上无可上，他会亲自动手。
　　所幸小姑娘产下幼儿那日来了消息，县丞抄家流放，剥削百姓的钱粮原路返转。
　　小姑娘说要给幼儿起名肉包，坐着木质轮椅的男子说起名叫狗蛋才好养活，小姑娘气呼呼地问玉尘，玉尘愁眉苦脸想了半天，才在纸上写了两字：
　　「昭雪」
　　男子道：“不愧是玉大夫，我虽不识字，但这两字看着就很好看。我看大名就叫这个，小名还叫狗蛋。”
　　小姑娘就肉包和狗蛋孰好听与男子争辩起来，玉尘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幼儿，轻轻唤道，“小昭雪，可要好好长大。若有缘分…”日后自会重逢。
　　昭雪，昭雪。
　　三千人间，又有大大小小多少冤案，又有谁能处处昭雪，面面俱到？
　　或许只有玉尘能几千年来始终如一。
　　安顿好那对母女，我们启程去了其他人间，在一处百姓怨声载道的小城外，租了间茅屋。
　　白日事难得结果，夜色油灯下玉尘醉了酒，朦朦胧胧间，他讲起了以前的故事。
　　…一位仙子从天而降，将濒死的玉尘救下。
　　…玉尘修炼多年，几乎要放弃时，无意间看到云雾之中，救他的仙子织云布星，一笑嫣然。
　　我打了个哈欠，几乎要困得睡着过去。
　　讲了许多个夜晚后，玉尘落寞地说到了他当初修炼的故事，他放下过往，翻越重山，寻求仙道，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触碰到了机缘，可惜一过几千年，他都不曾再遇到那位仙子。
　　又似乎是上天仍有眷顾——
　　说到此处，玉尘笑得十分温柔，捧着我昏沉沉的脑袋，轻声细语地说着：
　　“当年人间重逢，我早就认出是你救的我了。可惜，你似乎一直没认出我。直到你离开。”
　　玉尘将我的脑袋抱在怀里，似乎缅怀了许久。
　　我突然清醒了许多了。
　　怎么会是我救的他？
　　我初遇玉尘时，他已经是仙了啊，不然就凭玉尘人族的出身，当时…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他在一起的！
　　我深切怀疑玉尘认错了人，但是先前色魔入心与他有那么一遭的，确实是我——
　　眼下也不能让玉尘看出端倪，于是我掩盖住震惊的神色，抬头，用我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纯真地盯着他。
　　玉尘笑叹一声，摇了摇头，落柳般的眉微皱了些许，我就继续装作我并未恢复记忆，像个宠物似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毕竟这行为，对洛商好用了十几年。
　　“你愿不愿意与我一直…”玉尘的音色凉如此夜，还未说完，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玉大夫，求您，快救救我女儿！」
　　背着灯光我看不清玉尘的表情，只能感觉这一瞬间他的迟疑。
　　他还是起了身，我想要追上去，他指尖一动，玉一般的雪加固了我周身的结界。
　　开门的瞬间，玉尘与月色回头笑道，“万一真是病人呢。”
　　我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天地万物瞬间静止，玉尘的嘴角渗出血丝，他结印为雪刃，转身向门口刺去。
　　一时间魔气吞噬银月，玉尘还未来得及抓住我，我便听到一声大喝：
　　“哈，她不会愿意的，跟你一个小仙…”
　　那声音的主人嗤笑一声，震耳欲聋。
　　暝兰君。
　　就这一瞬间，玉尘被便魔主打成了重伤。
　　暝兰君来的可真是时候，再晚点，我就要再次动摇，而与玉尘双宿双飞了。
　　这一出手，倒是叫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不过堂堂魔主，对一小仙动手也太狠了，我眼巴巴瞅着玉尘仙昏沉过去，几乎要碎掉根基。
　　下一个打的，不会是我吧…
　　“咩…”我象征性地喊了一句，以示弱小。
　　“别装了，”结果暝兰君大呼一声，“你压根就没失忆。”
　　喵滴！谁装了！
　　谁的哪只眼睛看见我会说人话了！你们只顾着打架，有谁问过我会不会说人话了！
　　不过暝兰君怎么晓得我没失忆？说不定我的孟婆汤，就是他动的手脚？
　　就在暝兰君欲对玉尘下死手之时，玹华终于赶来了，将我与玉尘护在身后。
　　一根捆仙绳将我从玉尘的结界中掏出，我舍不得离开玉尘这么个一定不会伤我的大善仙，可我折腾了半天，也挣脱不开，我无助地看着玉尘，玉尘向我伸手。
　　我十分沉痛地：“咩——”
　　反倒是玹华回头一愣，略有些尴尬地大手一挥，光芒侵袭我的喉咙。
　　“…啊？”没躲掉。
　　？我怎么会发出人类的音色了？
　　“说话！”暝兰君急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额，说什么？”我顶着一张灵物的脸尴尬极了。
　　说我堕入畜生道结果后院失火？
　　玹华默不作声，眉头倒是越发紧锁，转身就要带我离去，暝兰君不甘落后，俩人飞至半空中边打边行，我被绳子悬挂在半空中，一步一跟，好不容易跟上来的玉尘还被他二者的余波打入某个人世。
　　我十分担心，且十分恼火。
　　我恶狠狠地说，“闹够了没有！我都遭遇天劫了，打什么打！这里是人间，非要跟我一样来场天劫给你们也劈入轮回才算完吗？”
　　言毕，便瞧见二人目光急切向我袭来，我一时间便泄了气势。
　　“不错，还挺理直气壮，”暝兰君挑眉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那你说说，你跟那几个，是怎么回事？”
　　暝兰君指了指玹华，又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和玉尘落下去的方向。
　　“…”
　　“他们！可是称呼你为…”暝兰君住了口，突然就十分烦躁起来，“你能不能跟本尊解释解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藏花阁还种着你喜欢的花，若你愿跟我回去，我们…”玹华很及时、很情深义重地打岔。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烦躁到魔气四溢的暝兰君已经开始将玹华狠狠瞪着了。
　　救命，能不能来个天劫把谁劈了，让我单独跟另外一个解释（编）一下啊！
　　说时迟那时快，啪叽，一道天雷落下，给玹华劈回了云庭，暝兰君趁机拽着我，回了魔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