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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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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和二十六年,四月的时节,一片春和景明的景象,褪去凄冷的寒,如今的上京温和晴朗,草长莺飞,京郊的小溪缓缓流淌,俨然一副好风光。
不知名的野花开满了漫山遍野,衬得这春日更加动人。如此好的春景,不少官家的夫人小姐纷纷来到城郊踏青赏春。
设在城郊的校场也吸引了不少世家公子的目光,纷纷踏马奔驰,比试骑射之术,欲要分个高下。
春日的京郊格外热闹,许也是因为前些年陛下下旨每年立春在京郊的密林里举行春蒐大赛,这便是给了这些世家公子施展的地方,在林中猎到猛兽的,受陛下赏识的,轻则给些赏赐,更好的便可加官进爵,数不清的荣华富贵都在路上。
前些年每每都要大办,今年却取消了。
当今圣上自打去年入冬以来便一病不起,原先只当是染了风寒,传太医开了方子,想着不日便会痊愈,可谁料到,陛下便再无痊愈。
勤政殿内传来陛下的咳嗽声,日日夜夜,让人心神不宁,宫内宫外,人心惶惶。
春日里,日光回暖,日头高照,太阳暖融融地照着,可着偌大的皇宫却凄冷得很,许是宫墙太高,高得连太阳也照不进来。
还是这皇宫里,本就冷寂得刺骨。
一声瓷器碎掉的声音传出,沈贵妃匆匆赶到勤政殿,看到的就是陛下一手撑着床榻,依旧咳嗽个不停,只是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只能发出小声的轻咳。
‘’陛下,您没事吧?”
沈贵妃惊慌地捂住自己的嘴,陛下抬起头,他的眼里带着幽怨或是愤恨,那神情太过复杂,叫人分辨不清,唇角尚且挂着血丝,被他抬手抹去,再往下看,地上是一盏碎了的瓷杯,血水与茶水混着粘在地毯上。
触目惊心。
‘’来人!快传太医!''
沈贵妃慌忙向殿内跑去,可还未等她走近,随着陛下身子一倾,陛下重咳一声,一滩红色的血水喷涌而出,落在贵妃的粉色衣裙上,然后逐渐泛黑,与那娇嫩的粉揉杂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太医院几位年老有经验的太医围在陛下的床榻前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说话,更不敢看一旁的皇后。
良久,其中最年轻的那位钟太医开口了。
“皇后娘娘,陛下这脉象奇特,臣等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说这话时声音中抑不住的发抖,因为知道治不好就是死。
皇后抿了一口茶,看着眼前几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太医,却戏谑的笑起来。
“紧张什么啊,这病你们瞧不好的。”
众人不解,可却无一人敢言。
殿外。
服侍的太监宫女皆被皇后赶了出去,想要进殿服侍的妃子也都被拦在了殿外,就是太后想进也被皇后的人拦了下来。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内,您就放心吧,自有皇后娘娘和太医服侍着出不了事的,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歇息着。’’
太后瞪了刚才说话的太监一眼,那人是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尹嵘。
纵使太后生气想要责罚也不能,尹嵘是陛下身边最信任的人,司礼监权利又大,纵她是一国太后,也不能拿尹嵘怎么样。
’‘那太后娘娘请回吧。’’尹嵘弯着腰向太后行礼,可那语气却并无几分尊敬。
“她到底还得叫哀家一声母后,韦峥,告诉皇后,莫要失了分寸。’’
这话说着平静,眼里的愤恨确是藏不住的,她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眼,里面的咳嗽声依旧没停过,这声音吵得她心烦。良久,太后挪动了脚步。
“罢了,照顾好皇帝,莫要动贪心思。”
“太后娘娘说笑了,皇后娘娘自会照顾好陛下的,太后娘娘请回吧。’’
尹嵘脸上挂着奉承的笑,待太后走远,那点笑顷刻间便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阴险与冷峻,在黑暗里,唯有殿内的光顺着门窗流出来,那些光照在尹嵘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显得阴森恐怖,着实渗人。
“各位娘娘也请回吧。''
那些妃子自知呆在此处也是无用,便识趣地离开了。
原先拥堵的殿门口,只剩下尹嵘一人,他推开殿门。
“娘娘,都走了。”
“嗯,本宫知道了,李太医和尹公公留下,剩下的,你们都出去吧。”
那些太医虽不解,但也不敢忤逆皇后娘娘的意思,只得退出殿。
可他们根本活不到出宫回家的时候,刚走出勤政殿,就被皇后的人杀了。
陛下已经服下汤药睡了过去,喝了这药,暂时不会醒来,殿内的三人也不避讳着讲话。
‘‘李太医,陛下还能活多久?’’
皇后语气冷淡,可她的脸上却藏不住笑意。
‘‘回娘娘,不足三月。’’
“若是本宫想他死得快一点呢。”
连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止不住的笑意。
“若是娘娘想,那便是一颗丹药的事。”
“好,本宫就要那一颗丹药。”
那根本就不是能延年益寿,保龙体康健,长生不老的灵丹 ,而是催命符。早年,陛下刚登基时,便因忌惮先帝正值壮年便驾崩,恐自己也如此,因此,登基后,便派人寻遍天下名士,求些长生不老的名药。
可寻了多年,丹药补汤日日都在用,却无任何效果。因此不知多少人被治了欺君之罪,掉了脑袋。
就在这时,正值陛下的寿辰,皇后请了几位道士,献上了几颗丹药。那道士说得极好听。
“此药有长生不老之效,药效奇特,况陛下是天子之身,服下此药,想必是要比我们这些平人效果更佳明显。若是身患绝症之人,服下这丹药,便可起死回生,有妙手回春之效。况陛下正值壮年,龙体康健,服下此药更可保陛下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陛下起初对此半信半疑,直到那道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药死了一只兔子,那兔子本是户部尚书送给陛下的寿礼,见兔子被毒死,户部尚书韩申当即气急,大骂这几个道士就是行走的江湖骗子,行骗竟敢行到皇宫里来了,竟连陛下都敢骗了,要陛下重重治这道士的罪。
那道士却不慌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兔子服下,不到片刻,那兔子便苏醒过来,径直向韩尚书跑去。
兔子跑得快,眼看着方才还倒在地上杳无气息的死兔子活了过来,还向韩尚书跑去,将那迟暮之年的韩尚书吓得不轻,当即便昏倒在宴席上。
不过此时的陛下可没心思去顾及这位尚书的死活,满脑子都是那道士手里的“灵丹妙药”,心心念念,望眼欲穿。
看出陛下已对这药的奇效深信不疑,道士开口。
“如今陛下可知贫道所言是真是假了,这丹药乃我道门独创,有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之效,可保陛下身体康健,福寿绵长。受陛下福泽保佑,我朝必永世昌盛,繁荣兴旺。”
陛下听了此言,开怀大笑起来,不但相信这丹药能助自己永生,也能延续王朝寿命,保我朝万代无疆。
“好!你这丹药朕要了。”
那道士笑起来,眼里的贪婪与狡诈落在众人眼里。
“陛下英明。”
席上众人虽知其中要道,却无一人敢言,若是此时说话,便是扰了陛下的兴致,再被安个大不敬的罪名,怕是要连官职也丢了,兴许家人也要受牵连,引得陛下动怒,连命怕是也保不住。
只得奉承着陛下,为官的,最应该学会的就是审时度势,除了为国为民,就是要为君,伴君如伴虎,帝心难测,没人会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因此事事都得紧着陛下开怀。
朝中为首的几个官员,内阁首辅,六部大臣纷纷为陛下献上贺词,一口一个陛下万岁,朝野清正,我朝繁盛。引得陛下开怀,饮了许多酒。
这场寿宴上,只有那卖丹药的道士得了好处,陛下高兴,赏了那道士万两银子,要这道士每月进宫为他献上丹药。
直到寅时,宴席才散去。
可陛下根本不知,从他服下药的那刻起,他的命就没剩下几日了。
那兔子之所以能起死回生,是它服下的毒药和解药根本就是一套的。服下毒药便可气息全无,但只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服下解药,便可“起死回生”,看似是救了命,有着奇效,其实只是解了毒。
只需在宴席上当着陛下的演上这么一出,便让陛下深信不疑。
当晚,陛下便吃下了第一颗丹药。
第二日,陛下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前几日的疲劳一散二空。
可他却没想过自己前几日的疲劳是为何,是因太过勤政,一心为了朝堂,一心为了百姓导致的疲劳。
还是根本就像那兔子一样,在吃下这“解药”前就已经服过“毒药”了,这毒是被掺在他平日的吃食里,还是补药里,他从未怀疑。
毒解了,但并未完全解,残余的毒素累计在体内,长年累月,日积月累,明面上看来是陛下的精神头越来越好了,可那毒素确实一点一点将他的内里掏空。
直到最后,只需再服一剂丹药,与内里的毒素想克,便可一招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