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郁与深海》无名火起

33、险境

　　伊安就是鱼渊。老板就是博士。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的救赎，他的噩梦，是同一个。
　　曦仍处在这个冲击中。
　　那么伊安的沉默寡言，不同寻常，以及他在温跃岛上的奇怪行径，他的亲昵与腼腆，他的强大与温柔，他的体贴与冷酷，他的来去无踪，他翻来覆去的道歉，也就有了能落下去的地方。
　　他一直，在欺骗自己。
　　心中的怒火再次点燃，曦不明白，自己看上去那么纯良吗？他们个个都来欺骗他？他又没钱又没色的他们图什么？！图嘲笑他是个二傻子？！这情绪价值可真上天了！

　　可绝大多数时候情绪并不那么有价值，特别是跟生存比较起来，甚至一文不值。当听到老板为了他去做变人手术时，核子的火焰又瞬间熄灭了。什么样的人会为了手臂大小的恋人去冒风险做手术？这不是矫正牙齿激光除近视，这听上去比变性增高还要多千倍风险。他无法理解，老板是不是傻。

　　“我很抱歉，”拉瓦把手放在他肩上，高烧般的体温灼烫着他的肩膀，“事情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因为鱼渊他不敢去地球相亲，我出了个馊主意让他招聘一个过来，呃，我意思是补贴点路费误工费什么的接人过来处处看。只是系统出了差错写成招聘理货员，而他是个笨蛋一开始没发现，后来又对你一见钟情。”
　　这个兔子有近两米高，但他低着头，蹙着眉，眼神十分真诚。他低沉的嗓音有种莫名的亲和力，仿佛每句都发自肺腑。
　　“他犯了大错误伤害过你，这必须接受惩罚。虽然他在这片广袤的海洋里独自成长，没有接受过群体社会生活的相关教育，但这不能作为借口，伤害就是伤害。不过他也救过你，如果你还喜欢伊安，如果你愿意原谅他，那么这个惩罚的力度，应该不至于……”

　　曦觉得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他回想起他们的初见，确实，老板并没有刻意欺骗，是自己误会在先。虽然伊安没有澄清也是一种欺骗，但老板的各种下头行径又似乎解释的过去了。他们相处的一幕幕，正以极高的速度在他脑海中回放。
　　还是伊安占了上风。

　　“你说，环宇福音？”曦咀嚼着缓慢流入的信息。这个名字他几小时前才听过，后面跟着一连串糟糕的动名词。而伊安为了变成人类，到那里去了。
　　“唔，这是个恶名昭著的组织。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技术能力，但我认为鱼渊不应该伤害自己的身体。”这大概就是拉瓦找他的目的。
　　“天啊……我们必须阻止他！”曦叫起来。如果手术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他就真的只有一个人在这孤独星球上了。
　　“我联系不上他。你试试看？我想他不会不理你的。”
　　“可我刚才给他的两个号发消息都没反应……他不会出事了吧？！”曦心里一紧。
　　“啧。可能是进入环宇福音的信号屏蔽场了。”
　　“那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样那样的紧急时刻能有整套的应对措施。

　　“如果能通过环宇福音的客服联系上他，只要你跟他说接受他让他马上回来，就解决了。”拉瓦思索片刻，给出一个方案。
　　“能找到客服电话吗？”曦不知道黑市交易有没有客服，但联系方法应该有的吧。
　　他们跑上去二楼，拉瓦打开伊安的电脑，翻找一气。“啧，他用自己的信道联系的，我没密码，你生日几号？”
　　曦赶紧报了数字，但很遗憾，错误。
　　“虫哥，你能帮帮我吗？”曦突然想到了恫啸，他在技术上应该是有一手的。
　　“这么短时间我可破解不了他的非标准系统，但查找环宇福音服务器上的通讯记录倒是没问题——”恫啸难得没有扯东扯西，他可不是那种会看情况正经起来的家伙。

　　“情况不妙啊，你老板被诈骗啦——他是稀有物种，环宇福音只想拿他卖大价钱——”
　　几分钟后，坏消息就回来了。
　　“天啊……得赶快救他！”曦看向拉瓦，他开了外放，对方也听见了。
　　“看来我们得潜进去了，”拉瓦用手指刮着下颚的毛发说，“但进入屏蔽场内部也不能使用区域广播联络他，会被环宇福音截获，登船找还要隐秘些。”
　　“不能……报警吗？”突然一下被置于险境救人的任务中，曦心里升腾起来的不是澎湃的个人英雄主义，而是恐惧——当然的，自己有多少斤两不知道吗。冒然闯入荷枪实弹的危险组织基地，这是要几条命才够用？
　　“这里过去坐我的光速船只要六七小时，而偏星补给站过去要四天。”
　　曦愣住了，确实，距离在宏大的宇宙中是最大的障碍。

　　“他们找到买家了吗？能知道鱼渊的状况吗？”曦赶紧跟恫啸确认。伊安不会愿意让他冒无谓的险，他知道，正如训练舰背鳐的那个时候他说过。诚然，鱼渊有他无法比拟的强大□□，那他就必须有能保护自己的强大心灵。他必须坚强，理智，勇敢起来。
　　“买家正在过去的路上，预计两天后到达——”
　　这实在是个坏消息。

　　“他还活着吗？能知道他的定位吗？环宇福音的武装情况有吗？”曦渐渐冷静下来。这一遭险看来是不得不冒了。只能先报警再跟踪买家……是谁会买那么大条的鱿鱼呢？
　　“商品说明写的是‘活体’，但没有仓位记录——他们的仓库有重兵把守，战力不是偏星普通巡警可以对付的——”
　　“我们打扮成保洁员混进去。虫哥，能搞两个假通行证吗？数据发过来我这打印。”拉瓦倒是很有信心的样子，他戴上面罩，开始收拾装备，指挥恫啸。
　　曦看他肌肉垒垒的身躯，希望他不是莽撞那类型。
　　“拉瓦，我没受过战斗训练，会不会拖后腿？”他忐忑的再次确认。
　　“你的任务是跟鱼渊交谈，战斗的事交给我和他就好。”
　　确实，老板很有游戏boss的怪物架势，没有轻易就被人类放倒的理由。这也让他非常受挫，为什么自己如此弱小。曦暗暗下定决心活着回来要好好锻炼。他装填上备用空气罐，信号增幅仪，方便食品，药箱和水。不知道战斗要备什么，但他得管好自己，不拖后腿。

　　“小曦，我这有点小型武器，路上教你用。虫哥，你再探查一下那边的设施地图。唔，虫哥你也来，你在外面守船，我们过去的时候接上你，方向相同。”
　　“哇哦，我可不会为这种没有报酬的事情冒风险——”
　　恫啸的回答出乎曦的意料之外。在他记忆中对方是个热心肠的强大的生物，会主动送夜班的女同事回家，会帮被骚扰的自己出头。他虽然满口谎言，但关键时候并不掉链子。难道说，潜入可以击沉代答号的组织巢穴果然太危险了吗。

　　“虫哥，帮帮忙吧，求你了！费用老板加倍补偿给你可以吗？”虽然是有风险但这个时候确实多个人多条活路，不是他可以硬扛的情况。把朋友也拖进危险里也许不够仗义，但危急时刻谁还顾得上这些。沸腾的情感折算成慌乱，多一分考虑脑子都容不下。
　　“我不差钱——”
　　虽然但是，曦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利落。

　　“那你想要什么报酬？”拉瓦停下来，语气不善。
　　“目前还没有想到哦——”
　　“听好了，我就是兔子。你这个教唆犯，我非收拾你不可，你等着。”
　　“啊哦？哪里哪里，我可不止会说说，我还是实践的大师——要不要试试看？”
　　“你想死。”
　　“没有没有——好吧，那等会见啰——”

　　曦没想到他们认识，还有仇。
　　世界真小。

作者有话说

　　曦：是谁会买那么大条的鱿鱼呢？是白焯还是铁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