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郁与深海》无名火起

19、约会

　　他知道他二十六岁，偏星本地人，在黄泉城赫尔海姆大学攻读海洋生物学，是家中的独子，父母早已过世。但他很少提起黄泉城，几乎不谈自己的过去。曦甚至不知道他偏星的家中是不是有妻儿。
　　想到这里曦更没了底，一种慌乱还是失望的情绪推挤着他，穿透皮肉挤进胸腔，把他的心脏逼得悬吊起来。
　　“我不太了解诺维尔的文明，就是这里的风俗习惯什么的。他又是我老板，我不太会跟他相处，就有点捉急。我不想他讨厌我。”
　　“……他不讨厌你。你想怎样，直接跟他说就好。”博士继续手里的活，似乎绷紧的肌肉被放松下来。

　　“那你呢。你讨厌我吗？”曦突然就开口问了，快刀乱麻。如果他有妻儿，他不屑做那个痛苦的暗恋者。“我有时候挺呱噪的，我知道。”他又觉得自己唐突，明明刚才在讨论的是老板。虽然博士的发言也相当的越俎代庖，俨然跟老板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当然不。”博士的语调依旧不带情绪，但短暂的停顿却又暗示他可能有情绪。曦过去在店里接受的那些看客人脸色的肤浅训练根本无法读懂他。
　　接着，他提出了邀约：“明天我要去附近的岛采样，你一起来吗。”
　　当然。

　　他还没得到答案就迫不及待的应允了，像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子。不过实际上他对博士的感情也不那么纯粹，即便对方不喜欢他，他仍需争取入境偏星的资格。他需要友谊，担保人及证明自己工作能力的机会。
　　当然。

　　当然。
　　有人欢喜有人愁。反之亦同。

　　老板就很欢喜。
　　“欲擒故纵效果怎样？”兔子头闪动。
　　“很棒！我们去约会了。”
　　“哈？速度有点快啊。气氛怎样？”
　　“一开始有点糟糕，但后来顺利起来了，她一路唱着歌回来的。我带她去潜水，她学的很快，甚至学会了驾驶舰背鳐！”
　　“优秀。那种鱼可是有点难搞啊，对人类来说。”兔子给他发了个棒棒糖表情包。
　　“嗯，折腾了挺久的，她很有毅力，也很努力。虽然受伤了，出了好多血！我头一次帮人包扎，紧张的差点露馅了！”
　　“……唔，你说了什么？”
　　“还好最后想起来一句成语：‘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有点酷吧？”

　　“……有点不妙。”
　　“咦？！我说错了吗？？”
　　“这个是贬义的，兄弟。不过没事，再跟她解释清楚就好。”
　　“……啊！怎么办怎么办我太紧张了，对着她话都不敢说啊！这怎么解释……”
　　“放轻松，不是什么大事。等我找找……你可以‘和她一起做一些你擅长的事，就会降低紧张感并建立良好的印象’。”
　　“哦。”
　　“不要去潜水。人类是陆生动物，深海会让他们产生压力。”
　　“哦。”
　　“‘要尽量向她展示你的长处和魅力，比如，如果你学识渊博，可以跟她去图书馆约会，讲讲你的专业知识；如果你身材出众，可以带她去爬山徒步等，’”
　　“展示那个什么‘不经意的性_感’？”
　　“唔，可以那么说吧。”
　　“好，我记下了。”

　　“但是……有新的应聘者，你要不要吊在别的树上看看？”
　　“啊，我都忘了。我看看……咦好多呢，垃圾邮箱爆了。”
　　“你条件嘎嘎的，要自信。我帮你挑了三个看着比较好的，诺。”
　　“……她们的胸部那么大？可曦的很平坦……”
　　“等等……曦是男孩子啊，你看不出来吗？”
　　“……我不是很能分辨人类的小差别啊，而且我要求的是女性……”
　　“啧，我明白了。AI把你的性别要求删了，因为招聘不能有性别歧视。但他有发资料来办入境手续啊，兄弟。”
　　“我没注意，因为面试的时候他穿的裙子啊。”
　　“你这是刻板印象。人类男性也可以穿裙子，只是他们很少这样做。”
　　“……”

　　“没事现在换还来得及。”那头开始拆棒棒糖。
　　“……但我们才开始有些进展……”
　　“人类是两性繁殖的，作为雄性他对你没意愿很正常，你不能勉强人家。”
　　“但雄性和雄性也可以交*吧？”
　　“虽然但是，你能不能别用下半身思考？”
　　“我头上有两条茎化腕，所以是在用全身思考。”
　　“不好笑。”对面传来嘎吱嘎吱的咬糖声。“你不是孤雄生殖，他也不是，交*没有意义。”
　　“可是拉瓦，我不需要繁衍，我只是需要交*。”
　　“低等生物才被冲动控制。”

　　“……拉瓦你谈过恋爱吗？那种一见钟情看第一眼就心里噗通噗通小鹿乱撞的感觉……”
　　“没有。但你个社恐看谁不是噗通噗通小鹿乱撞的。”
　　“啧。那种满心满眼时时刻刻只想着一个人的感觉呢？”
　　“有，我穿越星海为他而来，我的击杀目标。”
　　“……我讨厌你。”
　　“好啦好啦，我只是希望你能理智一点。”

　　现在没人欢喜了。
　　个个愁。

　　曦收到恫啸的信息，说要来看他，已经报了去比邻星域的旅游线路，届时会绕道诺维尔。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想不到恫啸那么有钱。这样一趟星际旅行够在下城区买几套房子了。当然可能恫啸并不想结婚生子，所以不会买房。
　　虽然来这里并不完全因为钱，可是不缺钱谁来这里呢？偏远荒星，与世隔绝。但在老板这里他付出劳动，获取住所和报酬，光明正大，心安理得。如果跟恫啸一起，他要付出什么？

　　如果博士不能帮助他入境偏星，他就……不喜欢他了吗？
　　还是会喜欢。他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与照顾。还是会喜欢。他渊博的知识与沉稳的气质。还是会喜欢。他在这荒芜中给予的惊鸿一瞥。

　　早晨的风带着太空的凉意，十分舒爽。曦兴奋的像春游的小学生，一大早就起来了。前天游了太久有些疲劳，但不碍事！
　　博士的船是潮汐动力小艇，停泊在低空飞艇场背后的码头，能容纳四位乘客，一台小型仪器，配有两对人力浆。他们面对面坐着，驰进了无边无际的海。地图又卡在下载界面，但今天是跟伊安博士一起，曦很放心。

　　“地图为什么显示不出来？”曦问出了疑惑。
　　“这里没有GPS。”
　　“那我们怎么辨识回去的方向？指南针？”现在是白天没有星星，他也没记过岛的方位。太多未知的东西要学了，在这里当个理货员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想到这曦不由的一阵紧张焦虑，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呀。

　　博士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表面材质有点类似晶钢，两端系着水草索编织成的腕带。
　　“用锚点仪。这里都是浮岛，它们会漂离原来的位置。”他指着显示屏上的小红点，“我们在这里。绿色的点是浮岛，你需要自己记名字。锚点仪误差有两千米左右，要配合目视。”

　　噢，老天！曦接过这个珍贵的设备，再次觉得自己来的决定草率了。

　　“为什么来诺维尔？”还没等他复盘，伊安博士就发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