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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狱笑话 她的眉头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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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渗出,在地面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似乎更浓了些,混杂着陈旧的咖啡渣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
顾温愿示意众人噤声,侧身贴在门边,透过门缝谨慎地向内观察。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几张掉漆的铁皮桌子胡乱拼在一起,几把塑料椅子东倒西歪。墙壁上贴着几张早已褪色的超市促销海报和一张《员工守则》,字迹模糊不清。
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一张桌子上……一个巨大的、正在运作的……鱼缸?
没错,就是一个目测直径超过半米的圆形玻璃鱼缸。缸体浑浊,水草枯黄,只有一条孤零零的、鳞片黯淡无光的红色金鱼在里面缓慢地游弋。鱼缸底部,一个惨白色的LED灯发出幽幽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桌面周围一小片区域。
诡异的是,这鱼缸散发出的光线,似乎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令人烦躁的频闪,虽然不如通道应急灯那么剧烈,但看久了依旧让人头晕目眩。
而那股铁锈味的源头……顾温愿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在鱼缸光线边缘的阴影里,似乎有一滩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污渍!
“安全吗?”傅砚尤压低声音问,眼神同样凝重。这休息室处处透着诡异。
顾温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锁定在鱼缸旁边——桌面上,散落着几枚超市常用的、印着条码的价格标签贴纸。
她的脑中瞬间闪过规则第五条:离开前,请确保您挑选的商品在收银台完成结算(结算方式请自行探索)。
结算?价格标签?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没有‘员工’,暂时安全。”顾温愿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分头搜索,保持警惕。傅砚尤,检查那张《员工守则》能否看清。方彤冶、周辞呈,检查其他角落和抽屉。桉柠,”她看向一直沉默低着头的妹妹,“你……跟我一起检查鱼缸和桌子附近。”她本想让妹妹待在门口,但想到她之前的状态,还是决定放在眼皮底下。
顾桉柠默默地点点头,依旧没看姐姐,只是顺从地站到了顾温愿身边,目光落在那个诡异的鱼缸上,眼神空洞,看不出情绪。
众人小心翼翼地进入休息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条半死不活的金鱼在浑浊的水中偶尔摆动一下尾巴,发出极其轻微的“哗啦”声,以及LED灯那令人心烦的微弱“滋滋”电流声。
傅砚尤凑到墙边,眯着眼睛努力辨认那张模糊的《员工守则》。
方彤冶和周辞呈则开始小心翼翼地翻动那些倒下的椅子和桌子抽屉。
顾温愿带着顾桉柠靠近那张放着鱼缸的桌子。
铁锈味更加浓重了。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那滩污渍——暗红发黑,粘稠,带着刺鼻的腥气。
是血!而且很新鲜!她心中警铃大作。
“姐……你看……”顾桉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指向性明确。她纤细的手指,指向鱼缸底部,靠近污渍边缘的阴影处。
顾温愿顺着她的指引看去——一只苍白僵硬的手,从桌子底下伸了出来!手指扭曲,指甲缝里满是污垢和……暗红色的血痂!
桌子底下有人!或者说……有尸体!
顾温愿瞬间握紧了口袋里的塑料片,身体绷紧。她示意顾桉柠后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抓住桌沿,用力将沉重的铁皮桌子向外拖开!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桌子被拖开,露出了底下的一切——
一具穿着褪色超市马甲的男性尸体,蜷缩在桌子下方的狭小空间里!他的眼睛惊恐地圆睁着,瞳孔早已涣散,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极端恐怖的事物。
致命伤在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他的马甲和前襟,正是那铁锈味的源头。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超市常用的手持式扫码枪?
“呕!”周辞呈正好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由白转青,捂着嘴冲到墙角干呕起来。
傅砚尤也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难看。方彤冶则皱紧了眉头,眼神锐利地在尸体和周围环境上扫视。
顾温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死者是超市员工?致命伤不像“清道夫”那种撕裂,更像是被某种利器或……爪子?他死前在做什么?为什么拿着扫码枪躲在这里?
“结算……扫码枪……”方彤冶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把被尸体紧握的扫码枪上,又瞥了一眼桌上散落的价格标签贴纸,最后看向那滩血污和诡异的鱼缸。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努力拼凑一个极其荒诞的答案。
就在这时,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极其离谱的事情,脸上那副干练警惕的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荒谬、恶心和……忍不住想笑的扭曲神情。
“噗……咳!”她赶紧捂住嘴,但还是没憋住一声短促的怪笑,随即在众人、特别是周辞呈愤怒的目光注视下,努力板起脸,但肩膀还在可疑地耸动。
“方彤冶!你笑什么!这……这有什么好笑的!”周辞呈一边干呕一边愤怒地低吼。
“对不起……咳……”方彤冶努力压下嘴角,但眼神里的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我……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嗯……非常地狱的冷笑话。”她清了清嗓子,指着尸体手里的扫码枪,又指了指鱼缸,最后目光扫过众人,用一种极其认真但明显憋着笑的语气说:
“你们说……这哥们儿……该不会是想……给那条快翻肚皮的鱼……扫个码……结算一下……然后……嗯……‘离开’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规则说了要‘结算’才能离开……而这里……好像……也只有这条鱼……算‘商品’?”
空气瞬间凝固了。
傅砚尤:“……”
周辞呈:“???”
周辞呈甚至忘了干呕。
顾温愿:“……”
顾温愿眉头跳了一下,眼神锐利地扫向鱼缸和尸体。
顾桉柠也微微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似乎也被这个过于荒诞的猜想冲击到了。
方彤冶看着大家集体石化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彻底笑了出来,虽然立刻又捂住了嘴,但肩膀抖得像筛糠:
“对……对不起……我……我忍不住……这太……太特么地狱了……给一条快死的鱼扫码结算?然后被鱼缸里蹦出来的东西干掉了?这副本设计者是跟鱼有仇还是跟超市员工有仇啊?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合时宜的“地狱笑话”,像一颗深水炸弹,把休息室里凝重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氛炸开了一道裂缝。
傅砚尤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又觉得实在不该笑,表情相当扭曲。
周辞呈则是彻底懵了,看看尸体,看看鱼缸,再看看笑得快抽过去的方彤冶,世界观受到了严重冲击,连恶心都忘了。
就连顾温愿,那万年冰封的冷静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着那条在浑浊水里慢悠悠吐着泡泡、半死不活的金鱼,再看看尸体手里紧握的扫码枪,以及桌上散落的价格标签……方彤冶这个离谱到家的猜测,虽然极其不尊重死者,但……竟然诡异地和眼前的线索对上了?!
规则要求结算商品……休息室里唯一像“商品”的只有这条鱼……员工拿着扫码枪死在这里……
难道……结算的方式,真的就是给某个特定的“商品”扫码?!而这条鱼……就是“血色超市”副本的“结算商品”?!
这个认知比看到尸体更让顾温愿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别笑了!”顾温愿强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冷声喝止了还在努力憋笑的方彤冶,“你的猜测……虽然离谱,但并非全无可能。”她指着桌上的价格标签,“规则要求结算,这里有标签,有扫码枪。而‘商品’……”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鱼缸,“……很可能就是它。”
方彤冶终于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样子,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戏谑:
“看吧,我就说很地狱吧?所以,顾队,我们下一步……是给这条鱼大爷……贴个标签,扫个码?”她甚至对着鱼缸做了个“请”的手势。
傅砚尤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表情严肃起来:
“如果这是结算方式,那么谁来执行?扫码枪在尸体手里,而且……规则没说结算会不会触发什么。”他看向鱼缸底部那诡异的LED灯,“还有这个灯,也在闪。”
周辞呈总算缓过劲,看着那条鱼,一脸嫌弃加抗拒:
“我才不要碰那恶心的鱼!而且……这尸体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温愿身上。
顾温愿大脑飞速运转。
方彤冶的“地狱笑话”虽然冲淡了恐怖气氛,但也提供了一个极其大胆且可能正确的思路。风险巨大,但似乎别无选择。规则是铁律,不结算,倒计时结束后就是抹杀。
“傅砚尤,检查扫码枪是否还能用,小心处理尸体。”她果断下令,“方彤冶,准备价格标签,找找有没有空白或者……能用的。”她看向顾桉柠,“桉柠,你观察鱼缸和灯光,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顾桉柠默默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鱼缸。
那条金鱼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慢悠悠地游到玻璃边缘,用呆滞无神的鱼眼“看”着外面。
顾桉柠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烦躁?仿佛那金鱼的呆滞让她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傅砚尤强忍着恶心,小心翼翼地掰开尸体僵硬的手指,取下了那把老旧的扫码枪。
他检查了一下,电池灯居然还亮着微弱的红光。“应该……还能用。”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方彤冶则在桌子上翻找,找到了几张空白的价格标签贴纸,又从一个散落的文具盒里找到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写什么?‘濒死金鱼一条’?还是‘地狱观光鱼’?”她又忍不住嘴欠了一句,换来周辞呈一个白眼。
“随便。”顾温愿没理会她的调侃,目光紧紧盯着鱼缸,“写‘商品’,贴上去。傅砚尤准备扫码。”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方彤冶在空白标签上随意画了几道杠,写上“观赏鱼”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撕下背胶。她看着那条慢吞吞的金鱼,又看看鱼缸口,有点犯难:
“这……怎么贴?捞出来?我可不敢……”
顾温愿上前一步:“我来。”她示意方彤冶把标签给她。她可不会让情绪化的妹妹或者跳脱的方彤冶来做这个高风险动作。
就在顾温愿接过标签,准备伸手去掀鱼缸盖子的瞬间——
“滋啦——!!!”
鱼缸底部那盏诡异的LED灯,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闪烁频率骤然加快,如同失控的警报灯!同时,那条一直半死不活的金鱼,像是被通了电一样,猛地在水里疯狂地旋转、跳跃、撞击着玻璃缸壁!发出“砰砰砰”的闷响!浑浊的水被搅动得如同沸腾!
“退后!”顾温愿厉喝一声,瞬间收回手,拉着身边的顾桉柠疾退几步!
众人也惊恐地后退!
只见那疯狂旋转的金鱼身上,原本黯淡的鳞片,在白光闪烁下,竟然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血红色?!浑浊的鱼缸水迅速被染成了诡异的淡粉色!
“卧槽!这鱼成精了?!”周辞呈失声叫道。
“不是鱼!是灯!或者……水!”傅砚尤脸色发白,紧握着扫码枪。
方彤冶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眼神凝重:“地狱笑话成真了?结算触发机制?”
鱼缸的异变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刺眼的白光骤然熄灭,闪烁也停止了。
那条金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肚皮朝上,翻着死鱼眼,漂浮在淡粉色的水面上,一动不动。
鱼缸底部的LED灯恢复了之前那种幽幽的、令人烦躁的微光。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疯狂只是一场幻觉。
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带着鱼腥味的血腥气,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诡异一幕。
顾温愿的心沉了下去。
结算果然不是那么简单!这鱼缸本身,或者说里面的“商品”,就隐藏着巨大的危险!刚才如果贸然触碰,后果不堪设想!
“姐……”顾桉柠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伸手指向鱼缸的内壁——在刚才金鱼疯狂撞击的位置,浑浊的水痕下,似乎有几个模糊的、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小字。
顾温愿眯起眼睛,借着幽光仔细辨认。那似乎是……用指甲或者什么硬物,在玻璃内壁上反复刻划留下的痕迹,歪歪扭扭,透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别信金鱼】
【结算在……】
后面的字迹被水垢和金鱼撞击的痕迹彻底覆盖,无法辨认!
别信金鱼?结算在……在哪儿?!
这具尸体留下的死亡讯息,彻底推翻了他们之前的猜测!结算的关键,竟然不是这条鱼?!那是什么?在哪里?
一股更深的寒意席卷了所有人。
他们似乎离真相近了一步,却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雾。而倒计时,依旧在无情地流逝(01:15:37)。
方彤冶看着那翻肚皮的金鱼和模糊的刻字,幽幽地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得,鱼大爷罢工了,还留了个坑爹的谜语……这班加的,真够憋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