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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万山归 出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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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着腐臭的毒爪,“嗤”一声擦着她飞扬发辫,劲风削断几缕发丝。
方才还觉着打得畅快,此刻又忽然被硬生生截断。
檀夭夭被这卑劣偷袭瞬间点燃,心头邪火乱窜,她高喝一声:“找死!”
沈照临被她一把推开,殷红的影子不留下一片裙角。
她甚至不看偷袭者,反手一记毫无章法的斜劈,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刀锋结结实实斩入粘稠黑影肩胛。
腐皮瞬间被狂暴的刀气撕开豁口,浓黑如墨的粘稠雾气,如溃堤的山洪,狂喷而出。
剥皮妖嘶嚎一声,剧痛、以及计划打乱的暴怒,压过对皮囊的贪婪,它狂乱催动幻生石。
喷涌的黑雾如同失去臂膀的甲虫,扭动,延展,从它核心处绽放一阵剧烈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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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夭夭眼前骤然一黑,腥甜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瞬间堵塞口鼻,脚下坚实地面消失,化作滚烫、粘腻,如巨大脏器般蠕动起伏的肉壁。
这是哪?
粘稠阴影在蠕动的血肉壁垒上翻滚凝聚,巨目凸出,死死锁定檀夭夭。
“呵呵……小丫头,下手真狠。”声音混合诡异沙哑的诱惑,“我闻到了,我们身上一样的味道。”
“你在找我。不,应该是找……”
此刻,它身上秦四的人皮在肩胛刀口处正加速腐烂剥落,露出底下翻滚不休的黑雾本体。
它蛄蛹地从那张坏死的皮爬出来,颤抖,扭转,然后变成另一张脸。
“寒煞气。”
檀夭夭双刀一震,清冷刀光如涟漪扩散,逼退粘稠血雾尺许。
她不认得那一张脸。
不过……那股阴森森的寒煞气,一刻也不再伪装,混杂的浓稠的妖力,喷薄而出。
一个男人的脸,混在人群里都可能会被她忘掉的脸,赤裸裸的魔纹缝在面上,已经全部烂掉了。
她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自己光洁如玉的脸颊。
这丑东西,看来是不自量力扒了魔修的皮,被反噬了。
那魔修不简单。
“离我远点……”
檀夭夭恶意讥讽:“从哪夺来的皮,带着这种味道。又臭,又冷。”
剥皮妖猩红巨眼呆滞一瞬,它低沉黏腻咕哝:“我知道线索。”
“那个白衣修士的皮,更合我意。”剥皮妖腐烂人皮簌簌掉落,露出原型,“他气息纯净,经得起雕琢……帮我干掉他,我什么都告诉你。”
“凭什么?”她耐心不够,盯了它几瞬。
檀夭夭平淡点出:“你堕魔了。那刚好。”
它猩红眼珠狡猾转动,欲嘲讽几句,又讪讪闭嘴。
“魔邪一家嘛。帮我拿下他。作为回报……”它刻意停顿,抛出诱饵,“我告诉你,我从哪来的……那张皮,这块石头。”
檀夭夭唇边玩味的弧度倏地拉平。
被沈照临拦截的憋闷,被拖入血肉牢笼的烦躁,好不容易打了个爽……
又被这团烂泥当作借刀杀人的蠢货。
“帮你?”檀夭夭卷翘的嗓音蓦然下沉几度,“好啊。”
剥皮妖翻腾黑雾为之一振,猩红眼珠刚闪过一丝窃喜。
“先帮你去死。”
胭脂紧随其后,刀身悄然涌起一层殷红,纯净凛冽,涤荡得邪祟本能战栗。她身影倏然一动,浮梦破开猩红,一刀割穿粘稠的黑雾。
双刀交错。
没有华丽招式,没有精妙配合,只有最原始、暴烈的力量,倏然化作焚尽八荒的风暴。
剥皮妖躲闪不及,被劈成两半。
它惊恐欲绝尖嚎,又暴怒地延展,黑雾四面八方汩汩涌来。
相触刀锋,却如滚汤泼雪,扭曲消融。
“你为什么会这个!不应该——”
她淡淡道:“师傅教的呗。”
狡诈在绝对力量碾压前毫无用处。
剥皮妖只能凭借本能,左冲右突,疯狂逃窜。
“住手!住手!我说!我全都说!”尖啸变调,带着垂死哀鸣。
檀夭夭刀势如狂风暴雨,真炎吞吐不定,将方圆数丈化为净化邪祟的领域。
她停下动作。
“说。”一个字,杀气凛冽,如判官掷下铁令,“皮哪来的?你身上的寒煞气哪来的?”
“还有。你知不知道‘寒奴’那女人?”
“流沙口…是流沙口!靠近西疆的流沙口!”剥皮妖语速快如连珠炮。
“几个月前!一个、一个濒死的魔修!油尽灯枯……他的皮…是我剥的!”
它不敢隐瞒:“他的记忆里……有《极煞经》,然后我就学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自剥了他的皮……我的妖力…就开始异变!”
“这种该死的煞气——因为它…我的皮……烂得更快了!我的妖力,都转换成这种不属于我的力量……”
“我受不了!我不能没有完美的皮囊!我需要新的!更强韧……鲜活!然后我一路杀人,换皮,途经玉京时,我的皮烂得更快了!”
“别杀我!我带你去!我知道!知道……那个东西的下落!还有,他记忆里那个人!我知道她去了哪里!”
檀夭夭刀势略收,刀锋悬颈。
准确来说,檀夭夭打一个完整的剥皮妖还有些费劲。好在外边那群人费尽心思,也算给自己做了羹汤。
灼烧声清晰可闻,她逼近一步,浮梦刀尖几乎点中翻滚黑雾核心。
“那魔修……”檀夭夭声音里带着些紧绷,“身上还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颗鸽卵大小的碎珠虚影骤然浮现,它尖锐嘶鸣,拼命凝聚妖力,在翻滚黑雾上方。
寒煞气,源源不断地从裂面涌出,和她身上的灵力相斥,无头苍蝇般,只得钻进剥皮妖体内。
“就是这个!像、像你的气息!但更浓,更可怕!剥皮时它突然崩碎!那股精纯的寒气……一下子冲进我身上!”
“就是它!是它害我变成这样!我知道那东西的位置!别杀我!我带你去!我……”
“我记得,那个人——”
她心神被漆黑残珠攫住,杀意因过大的信息量出现一丝微小空隙,檀夭夭正欲开口。
脚下一震。
二震。
三……
巨震之势摧枯拉朽,如同被铁锤砸中,频率均匀,力道同一。
一人一妖诧异抬头。
道道煌煌如九天惊雷、堂皇正大到令邪祟崩解的剑影,正裹挟万钧之势悍然斩落。
剑芒所过,蠕动的壁垒,怨念,滋滋灼烧,消融蒸发,化为乌有。
空间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壁垒消融破碎,外界真实的、带着荒草清苦气息的光景,强行挤入这片污秽之地。
……沈照临?
她刀尖上虚悬的缕缕红光,竟也不受控地震颤,不是畏惧,而是吸引。
指尖一勾,沈照临周身悬浮的血色符文骤然如蛇游动,瞬息结成一个奇诡灵阵。阵纹流转,四周的幻境如脆弱的琉璃般,无声崩裂。
他并指一点眉心,周身瞬间迸发出炽如骄阳的万丈毫光。
沈照临面色霎时透明如纸,唇角甚至溢出一线极淡的血痕,他的眸光却亮得灼人,似燃尽精魂亦要将她从污秽中拽起。
她见他却如坐井观天,只觉着这样的神情全然不属于沈照临一人。呆愣之际,那只裹着黑布的掌心瞬间缠上她的腰肢,猛地向后一捞。
天旋地转,苦涩荒草瞬间灌入口鼻,腐气被夜风瞬间驱散,檀夭夭重新回到大地之上。
她踉跄一步,语无伦次。
那纯白身影立在她身侧不足一尺之地,并指成诀,维持空中尚未消散剑影,另一手刚从她腰间收回。
腰间力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沈照临右手稳稳托在她肘部的支撑。
他指节微颤,却如山岳般稳住她踉跄的身形。面上却苍白更甚,眼瞳深处带着撕裂妖阵与召出灵阵叠加的巨大消耗。
“檀道友心法……果然独特。”确认无恙后,才将目光转向那团哀嚎重聚的黑雾。
破庙方向,卫铮、林薇、林墨身影已疾掠至土墙附近。
剥皮妖真身被困,阵法却仍岌岌可危。
起初还不敢相信,那故意找茬的妖女怎会突然深得沈师兄青睐。
直到他们感受到那团滚滚黑影暴动失控,惨嚎刺神。随之而来的,是荡尽魑魅的绝艳红影,短暂逸散,又迅速消弭。
妖力催生的幻境里只有一个人。
檀夭夭。
三人面面相觑,心下才了然。于是奋力加固阵眼,逼近妖核,这才让沈照临有可乘之机,破开幻境。
见檀夭夭脱困,明显松气,随即各占方位,灵力交织而出,再次试图封困狂躁妖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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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到手的线索,檀夭夭只觉滔天邪火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扭头,狠狠刺向沈照临,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沈照临!你……”
“檀姑娘,秋后再算我账吧。”
剥皮妖尖嚎陡然拔高,充满歇斯底里的怨毒。计划破产,本源接连受创,那破魔真炎几乎焚尽它百年根基!
所有的恐惧、愤怒、对完美皮囊的疯狂渴望,在绝望顶点,瞬间化为最纯粹的杀意。它死死锁定正背对它的檀夭夭。
——这毁灭一切的源点。
粘稠翻滚黑影猛地向聚合,一道凝练至极的箭矢瞬间成形。
没有破风声,连能量波动也无,只有一种纯粹至极的阴冷与冲天咒怨。这是它最后的本源妖力。
百年积攒的怨毒,无声无息,快逾闪电,直刺檀夭夭身后。阴冷的死亡腥风,触及她飞扬的发丝。
“小心!”林薇惊恐尖叫划破夜空。
但有一道身影,比声音更快。
沈照临目光虽与檀夭夭相对,眼角余光却从未离开那团翻滚阴影。
在阴影凝聚的瞬间,在杀意爆发的瞬间,他搭在万山归剑柄上的右手,终于动了。
一抹痛楚与决绝清晰地掠过他苍白的俊颜。仿佛出鞘那瞬,便已斩断了他长久维系的一切退路。
龙吟清越的剑鸣,彷若自九幽之下响起,铿锵所至,万籁俱寂。
那暗敛万岳之沉的古老剑柄,在他掌心爆发出刺骨的颤栗。
万山归,出鞘。
打斗是否太多了呢。本人笔力写不出很好的。。唉
修了一晚上文改了点病句碎碎念一下

檀夭夭:为什么老偷袭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