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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阴媒 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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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
但周周,因为魔尊的话坐在那里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才慢慢站起来,搓了搓脸,走进雨幕中。
周围的黑雾在慢慢消退,一些景物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出来,远处有一个人打着手电筒跑过来。
离得近了,周周才发现是路时宴,他正打着手电筒,焦急地找着什么。
然后路时宴看见了她。急匆匆地跑过来,将打着的伞举过她头顶。“周周你怎么出来就不见人了?”
周周这才注意到,他们还在直播大楼附近,周围全是未开发好的泥地,路时宴裤腿上全是泥水。
“苏姐不是说他们要去开庆功宴吗?你没跟着去?”
“废话,找你啊!你还骗他们说你回家了,你哄鬼呢!”路时宴一边说一边把伞递给周周,“拿着。”
周周接过伞,路时宴又蹲下来,“来,我背你,这边路不好走,天又黑,万一摔了。”
于是周周又趴到他背上。
两个人默默地走回直播大楼,周周一手举着伞,一手举着手电给路时宴照路。
一把伞,撑开一个小小的天地,看着顺着伞滑下来的成串雨滴,周周突然开口。“路时宴,我今天的考试差点没及格。”
“啊?只是差点嘛,就是说还是及格了,别多想,周周最厉害,周周最棒的。”路时宴使劲摇晃她。
“......你能正常一点吗?我现在想抒发感情。”
“好,你抒发。”
然而让周周说,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断断续续道“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江衡。”
“嗯,这是好事啊。”
“......别打岔,每次和他相处我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被人围观,我还要假装一无所觉地表演给他们看。”
“我家楼下卖米线的大叔其实做东西巨难吃,要是没有专项补贴他肯定早倒闭了,我真的服了,五年了都不想精进一下自己的技术!”
“还有街角那便利店的小姐姐,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和她男朋友演技真的很差啊!”
周周假装愤怒地轻轻锤路时宴的肩膀,细数自己回到人间后遇到的离谱监视。
“人间其实算隐蔽了......你不知道冥君他们才过分,那几个鬼差天天就在我门口晃悠,还美其名曰工作太多,问我要不要接活,去他爹的!”
周周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我当了五年动物园的猴子,有的时候就很想,就很想通通泼他们一遍猫屎!”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想发疯报复全世界。”
“然后去魔界之后天天被魔尊拿雷劈吗?”路时宴冷静道她。“周周,大家也是没有办法的。”
“我知道啊。”周周突然又泄气了,她将下巴搁在路时宴肩膀上,目光没有焦距地看向远处的群山,“有些人好像注定只能当反派的。”
“不会的。”路时宴把周周往上送了送,也不知道是在告诉周周还是告诉自己,“周周不是反派,周周的未来干净明亮。”
周周没有再说话了,雨越下越大,但她把伞合上了,雨水浇透了两个人身体,路时宴感觉到自己颈后似乎有温热的水滑下去。
路时宴知道的,当所有的插科打诨和假装凶恶摆烂都被雨水冲刷掉之后,其实这才是周周的内心世界,一片悲哀和荒凉。
一个人到底对未来多么地不抱有希望,才会连名字都不想取。
其实他们都知道的,但就是像魔尊说的,有的人注定被放弃。
路时宴紧了紧背着周周的手臂,就像是死死抓着某根注定会飞走的风筝线。
他什么也没说,一步一步继续向前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上的人突然小小声开口,“路时宴,他们没有办法可也我没有办法了,很多人想渡我了,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路时宴沉默地直起身看向远处,眼神里是某种清醒而坚定的疯魔,天边一道闪电划过,四周突然被照亮了一下,片刻后雷声轰鸣。
“没关系的,我陪你。”他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
直播的小插曲就这样结束了,白雨婷去完她想去的地方就会去地府。张三一家子也被黑白无常带下去接受审判。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给张家人操办冥婚事宜的那个邪师还没有找到,而且白雨婷的尸骨还在张三棺材里,还得去一趟把尸骨收敛回来。
跟组织再次报备后,周周和路时宴正式将这件事提上来日程。
有利益链的东西不是轻易的消失,哪怕时代进步到了今天的地步,依然还有人从事着为死者婚配的工作,这些人往往消息渠道极为广泛,并且与殡仪馆、医院、丧葬行业人员甚至盗墓贼都有消息渠道。
罗四做得就是这么个活计,这几天鬼市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直播罗四也看着,虽然他自认没做过拿活人配给死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但架不住煞星不讲理,所以罗四这几天正打算去外头避避。
结果跑路没跑成,罗四刚到自家楼下,就见那煞星和一个周身气运和戾气环绕的男人站在楼下,那煞星开口就是罗大师。
罗四硬着头皮把两人请进家门。
周周和路时宴坐在沙发上,周周眼睛扫了一眼茶几底下的各样资料,皮笑肉不笑地对罗四说了一句,“罗大师财源兴旺啊。"
罗四倒茶的手一抖,连忙道,"这些都是一些过世或者快要过时的女方信息,我们都是和女方家属联系过的,断不敢做那种强行婚配的活。"
这句话倒也不是在骗周周,这市场就是这个样子的,历来男多女少,所以从事他们这行的人都物色着将要过世的女方,和女方家属商定好意向后,再根据双方的条件筛选合适的人家,一般往往都是几个甚至十几个男方家属争抢一个女方,女方家一般会选一个最合适的,待女方死亡后,双方再办婚事。
这本就是不成文的惯例了,一则,这男女双方都是同意的。二则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他就不信这煞星还能拿这个来挑他的理,这可挑的不是他一个人,干他们这一行的那么多人,涉及得这么广泛,真拿这个找他事,绕是这煞星也得吃些苦头。
断人财路向来如杀人父母。
他猜得也没错,周周只是笑笑就越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道,“罗大师最近可有看我的直播?”
"那......那自然是看了的。"
于是周周笑着递给罗四一张纸,“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来请罗大师帮我牵线搭桥,我想在这个村子里做成一桩冥婚的买卖。”
罗四脸皮使劲抖了抖,“我大概能猜到周周姑娘您想要做什么?那尸源肯定也是要这个村子里的人,这可不太好办啊。”
“这倒还是其次。”周周笑了笑,“我听说弄这个东西的,到下面的时候,下面不认,可能还得解开。我就想在村子里找一个人能帮我想个法子,至少让人能长长久久伺候我儿子的。可怜天下父母心,罗大师,我这么说你能懂吧?”
罗四心里那个苦啊,正想着该如何推脱掉这件事,就见周周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子上,慢慢地推到他面前。
“我知道先前我打砸鬼市那事,不少人背地里说我不懂规矩,这不,一遇到事情,像我们这种没见识没能耐的,还得巴巴来求你们这些见多识广的大师。”
“所以今天我们就按照鬼市的规矩来办,五十万买您一条命,或者请您帮我买一个人一条命。不知道这价钱,给的公不公道?”
“当然,我们都不懂事儿,要是说错什么话,罗大师您别见怪。你也知道我向来是个混不吝的,最近被上头领导骂过,也不敢再随意的打人了。您做鬼媒这么多年,促成的姻缘想来不少。要不我想个法子,请大家都来您这儿热闹热闹,如果夫妻双方有什么生活不和谐的,您正好帮着中间调解,正好也给我们两个见识少的开开眼界。”
二十分钟后,周周路时宴坐上了回家的车。
“周周,他会不会坑我们?”路时宴有些担忧。
“那不正好吗?连他也打包一起送下去得了。”周周满不在乎道。“你还是没有领悟到做反派的精髓,他要给我砸个小的,我就给他砸成大的。他要给我挖坑,我就反手把所有人埋坑里。”
“我们反派,玩的就是心跳和无所畏惧。”
三天后,罗四给他们发来了消息,给他们介绍了一个叫做吴姐的人。
这个吴姐,正好就是那个村子里同样做着鬼媒勾当的人。
吴姐和罗四同做着北方这一片的生意,双方自然也有些联系,偶尔会在朋友圈相互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尸源。
两天前罗四突然找上她,说是他这边有个客户提的要求有些严苛,他这边做不了,问她做不做。
吴姐当时本想要拒绝,这段时间圈子里风声有些紧,但具体是怎么个紧法,话到嘴边,吴姐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吴姐就以为大概是和往常一样,是警方查得紧,就没有在意。
再加上罗四说那边客户提的报酬,着实让人心动。
于是吴姐咬了咬牙,点头同意了。
货源倒是好办,现成去外面找倒是不好找,他们村子里有几个女娃,她抽一两成钱出来和家里人说说估计能弄到手。
就是这法事方面,可没几个人能做得成。
为着这事,吴姐还专门回来一趟村子,带着烟酒水果一路去了村尾一个老房子前,高声喊,“苗婆婆,苗婆婆在不在?我来看你了。”
许久后院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老妪隔着院门浑浊的眼睛,阴鸷地盯着吴姐,“你来做什么?”
这老妪杵着拐杖,穿着一身老旧点布衫,头发梳在后面一丝不苟,一副农村里常见老太太的样子,偏偏一双手如同二八少女般细嫩纤细。
一双三角眼死死将吴姐盯着,因着眼下蛇鳞状的皱纹,看上去真跟毒蛇似的。
每次被这老太婆盯着,吴姐都会感觉心彭彭跳。
吴姐不自在地打了个哆嗦,随后又堆起满脸的笑,强行从门缝里挤了进去。“苗婆婆,我来介绍个生意给你呢。”
“进来说吧。”苗婆婆拄着拐走进前面,领着吴姐进了堂屋。
一路上,吴姐也不敢随意去看院子里的东西,低着头跟在苗婆婆身后进了院子。
堂屋里,吴姐把事情一五一十地给说了。
“......就是这么个事儿,人家觉得孩子死得可怜,就想找个小姑娘伺候他们儿子,还想要小姑娘死的时间和婚配的时间呢,要能配得住他们儿子......我左右想了想,便只能来找您了,毕竟这十里八乡的......”
"不做,我不帮外人做这种事情。"苗婆婆听完后果断开口,又告诫她,“这段时间,别把外人带进村子里来。”
那哪能啊,吴姐那边和罗四答应得好好的,可不能在这老婆子这头掉链子。
于是吴姐劝了又劝,但这老婆子还是死死闭着口不答应,最后被吴姐弄得不耐烦,指在门口让她滚。
吴姐撇了撇嘴,便生气地收拾东西打算走人。
她在气头上,收拾东西的动作就大了几分,于是一份资料被她不小心弄掉在了地上,散了一地。
几张照片落到苗婆婆脚边,苗婆婆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张照片,许久后将那张照片捡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又问,“这人是谁?”
吴姐见她盯着照片看就知道事情估计还有得谈,便也不敢催她,这会儿听她这么一问,伸长脖子去看苗婆婆手里的照片,随后又笑道,“这位便是这次的客户了,就是要给他儿子配冥婚呢,这人家可有钱着呢。”
这面相这气运有钱是应该的,然而作到儿子都死了的地步就实在不应该了。苗婆婆闻言点了点头,口中道:“可惜可惜。”然而眼睛却死死盯着照片,眼里的贪婪的光越来越盛。
苗婆婆原本不是这个村子里的土著,她流落到这个村子几十年了,平时里就只能帮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做做红白法事,偶尔才能遇到像二十年前那种阵仗的,让她有机会从中捞点好处。眼看着也只能埋在这里了。然而现在却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身负气运却又作恶多端的人......
看着面相,估计也快要被老天爷收了,与其白白浪费了这一身气运,倒不如想个法子将人引到村子里来,有了这些气运,何愁不能再回到教里。
不不不,这样强盛的气运,当然是要留着给自己用,有了这些气运,她有何需和教里交换才能拿得解药?
心念一转间,苗婆婆就改变了主意,她将照片还给吴姐,“也是可怜,也罢,我本是想着最近村子里气场有些奇怪,不想再做这些事儿,但既然你求到我头上了,那我也就破例再帮一次吧。”
吴姐心中一喜,刚要开口又听见苗婆婆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让他们自己过来相看人家,以及这法事,我要在村子里面做。”
吴姐忙不迭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