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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我来 好像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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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最好的朋友跟最讨厌的人突然玩到了一起那样,月见里千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恨不得把两人一起杀掉的焦躁。
“为什么?”
她其实最不愿意问为什么,就像琴酒从前说过的那样,人类的言语永远具有迷惑性,只有自己挖出来的事实,才是最真切的东西。
但这一刻,冷静对她而言不免有些奢侈。
“这种垃圾也被分类在你要保护的国民里吗?你就不能把他当成纯粹的组织代号杀掉吗?你一定要做这个圣人才开心?你……”
“我不是在救他。”
被她的话气了恨不得一个仰倒的安室透闭了闭眼睛,压下翻涌的情绪,“千鸟,我想要救的,是你。”
“哈,真的想要救我,就把人解决掉啊!别让这种垃圾破坏了我辛辛苦苦卧底几年取得的成绩啊!”
月见里千鸟的声音逐渐尖锐起来,“你一定要做圣人来碍我的事吗?藤原椿启那种杀掉了那么多人的罪犯你也一定要保护?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站在我这边呢?像杀掉boss一样解决掉他不就好了!”
她死死盯着安室透,堆积数年的怨怼在这一刻决堤,如暴雨倾盆般砸向眼前的人。
月见里千鸟知道自己在迁怒,知道不该是安室透承担这一切,但……
她以为眼前的男人会站在自己这边;她以为他会与自己并肩而立,斩断所有阻碍前路的荆棘;她以为他至少会懂得她这些年的痛苦。
她本来真的那样以为。
可他偏偏伸出手,将她痛苦的源头护在了身后。
“我不是圣人!”
安室透紧紧攥着她的手,紫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流光,“千鸟,你总是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自顾自的认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拿你以为的标准来衡量我!”
他闭了闭眼睛,将情绪压下去,“你以为你杀了他就结束了?你的负担就消失了?不!”
安室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那只会开始一轮新的,更让人难以承受的负担。今夜之后,你会成为‘弑父者’。
这个烙印会啃噬你剩下的所有人生,把你变成彻彻底底的怪物!”
“只要回想起你们之间哪怕一点美好,那些记忆都会成为这枚子弹,一次又一次的杀死你自己。”
他用力抬起月见里千鸟别开的头,迫使两人对视,“千鸟,你不是很怨恨他吗?别成为跟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可怕的怪物,别对他低头,好吗?”
月见里千鸟用力推搡着他,见推不开,一口咬上他的手臂,直到尝到了咸腥味儿才松开,恶狠狠的说道:“说到底你就是想救他而已!行,你救下他,让他活着走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差点杀掉自己的父亲,让所有人都来看我辛辛苦苦卧底多年的我有一个成为了罪犯的父亲!”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在你看来我是这样的人吗?”
安室透又气又恼,忍着手边的疼痛,用力将她拽入怀中,任她挣扎捶打,声音沙哑而坚定:“我承诺过,会努力保护这个国家的国民,而你,千鸟,无论你在做什么,做了什么,我从来没有把你排除在我想要保护的范围之外。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只要我还在呼吸,就不会有。”
藤原椿启瘫坐在地上,看着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微微叹了口气。
他当年,也曾经在婚礼上,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对自己,对爱人许下要尽力保护她的誓言,只可惜……
不过安室透和他是不一样的。
藤原椿启看得出来,这不是男人因为爱恋而许下的关于爱情的承诺,而是他毕生信仰和执着的宣言。
他保护她,不是因为她是“特别的”,而是因为他的保护本身,就涵盖了她。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基于责任与信念的强烈守护,超越了个人情感的范畴,所以会更难以撼动和拒绝。
不管他爱不爱她,他都会保护她。
千鸟啊,你的眼光,比你的母亲要好得多呢。
藤原椿启望着天边沉甸甸的紫黑色,目色悠远。
月见里千鸟浑身颤抖着,泪水终于冲破防线滑落,混着唇边的血迹流过下巴。
她安静下来,闷闷的问道:“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哪怕流着泪,像一只狼狈的猫,她仍然要高高的昂起头。
安室透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与泪,声音低沉却坚定:“让我来。”
“……什么?”
“我说,我来。”
安室透看着她瞪圆的眼睛,无奈的弯了弯唇,“所以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伟光正的圣人?”
“我维护的是这个国家的安稳,是国民的幸福,但不是法律,也不是什么道德标杆。”
“我早就说过了,不要用你的旧眼光来看我,千鸟,我跟你一样,也是个合格的卧底。”
没有任何一个卧底,手上没有沾染过无辜的血腥,而藤原椿启更谈不上什么无辜。
为了完成任务,波本能杀掉很多本不该死的人,为了保护并肩作战的同伴,心爱的人,安室透一样能对哪怕走上法庭也多半会被判处死刑或终身监禁的藤原椿启动手。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那也只因为他是月见里千鸟的父亲。
但这不该成为他逃脱罪责的理由,更不该成为她背负罪孽的枷锁。
安室透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千鸟,我不是什么圣人,在你面前,犯下罪行的白兰地微不足道。”
他是执法者,是秩序的守护者,也同样是见不得光的刽子手,他背负黑暗,只为让光留存于世。
而现在,他想让月见里千鸟留在阳光下。
他握紧那把□□,对准藤原椿启的眉心,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预料之中的枪声出现,紧闭着眼睛的藤原椿启茫然的对上了同样面露茫然的安室透。
安静了许久的月见里千鸟抽抽鼻子,“这把枪可能坏了。”
跟着琴酒一路奔波,睡海边潮湿的小木屋,还泡了海水,枪械受潮也正常。
枪这种精密的设备,有一点差池就会失灵,更别提又爆炸又泡水的。
其实,她本来打算听天由命的。
要是枪坏了,那就再说。
安室透头疼的听着月见里千鸟在这里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这样你还敢开枪?万一炸膛伤到你怎么办?”
“那只能算我倒霉了。”
安室透盯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真是……”
“看来,还是我比较幸运。”
坐在地上听着两人对话的藤原椿启忽然笑出声,对着看过来的一男一女,温声说道:“我能亲手复仇了。”
安室透皱起眉头。
“我本来以为,自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藤原椿启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枪,熟练地上了膛。
安室透侧着身把月见里千鸟护在身后。
“我曾经发过誓……嘛,虽然我的誓言总是不能实现,但这次还算幸运。”
藤原椿启看着警惕的男人,欣慰一笑:“要杀掉所有伤害过妻子的人,现在,终于要完成这个心愿了。”
“他要自尽。”
月见里千鸟开口道。
那些焦躁和怨恨被冲散后,冷静重新攀上了大脑。
她拉住安室透的手臂,面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情:“他……”
他说的是真的,在所有伤害了母亲的人中,他最怨恨自己,也真的把自己看做那个罪魁祸首,不然不会用复仇这样的词。
“别看。”
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眸,阻隔了一切。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他掌心的血顺着洁白的面庞滑下,再轻轻滴落在衣襟上,像一朵轻轻晕开的小花。
枪声炸响后,是一声尸体砸下海水的闷响,很快被海浪吞没,什么也没有留下。
海风依旧咸涩,却吹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儿。
月见里千鸟等了一阵儿,才轻轻扒拉下安室透的手。
眼前的一切如旧,海面微微荡漾着涟漪。
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你的手臂,疼吗?”
好半晌,她低声问道。
安室透低垂着眼凝视着她,配合道:“疼。”
“蠢死了,非要自己跑出来,你扔点什么把枪砸歪或者把他砸倒不行吗?”
月见里千鸟瘪瘪嘴,声音有些暗哑。
“我可不是狙击手,没有那种准头,万一砸歪了怎么办?”
安室透耸耸肩,又带动了手臂的伤口,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走吧。”
月见里千鸟撕下衬衫的下摆,仔细替他包扎好伤口,动作轻柔利落。
安室透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认真的打了个结,才笑道:“千鸟包扎的技术,比起之前,真是好上太多了。”
她动作一顿,也想起了在警校帮他包扎伤口的时候。
“你还好意思说。”
月见里千鸟没好气儿的瞪了他一眼,将那把□□收进自己口袋,“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儿就撕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