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明天 或许，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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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随着外面天变黑，李继的影子在某一刻自主脱离了出来。
李继在影子里长长地叹气，就像幼狼对月嗷嗷：“我服了啊……我的身体啥时候才能睡个好觉啊……”
男人抬眼看他：“跟着陆清雪出去就可以。”
李继一愣，黑乎乎的脑袋转过来，用不知道在哪的眼睛看着男人，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啊？我出去就不会这样了？”
男人点点头：“嗯。”
陆清雪躺在床上眼睛紧闭，不敢看3D影子，摸索着拍了拍男人，问：“我得抱着他出去吗？”
“不需要。”男人立刻回答，说完顿了顿，思考片刻，说：“你可以让他挨着你的头发走出去。”
“啊？”陆清雪没忍住都睁了下眼睛，又连忙挤上，问：“就像虎虎那样？”
“不是的，”男人回想了一下，说：“他拿着你的头发，只是没有消失，但并没有离开任务，你的头发应该不能脱离你的身体，这样才能把李继带出去。”
陆清雪听得有些愣，连忙点点头：“好。”
李继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黑乎乎的脑袋，过去坐在自己的床上，心里还在想着不想上学。
医生查完房后，精神病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夜色浓稠，陆清雪呼吸均匀，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李继的影子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学校里那些穿着统一制服、表情严肃的老师，一会儿是二哥揪着他耳朵训话的样子，还有大哥那副对二哥以外的人永远平静无波的脸。
他越想越烦躁，干脆坐起身，偷偷打量着对面床上的男人。
男人罕见地没抱着陆清雪睡，半个身体担着床沿平躺着，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继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男人床边，小声问：“大哥，你说……出去了影子就真的不会乱跑了？”
男人侧过头：“嗯。”
“那……上学……真的有二哥说的那么好吗？”李继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我听其他病人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人也很坏，不像在这里，除了打针，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危险，至少以我经历的来说。”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还能感受到针头刺入皮肤的疼痛和冰冷。
男人思索了片刻，从床上坐起来，学着谢斯里和陆清雪那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继的头顶，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外面有危险，也有好的东西。”他的声音比之前有温度了一些，“有陆清雪想让你看的知识的殿堂，也有……你没见过的阳光，没吹过的风，还有很多……不一样的人。”
“阳光？风？”李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他很早就被送来这个封闭的地方，每天看到的不是斑驳的墙壁就是院子里的铁围栏，外面的阳光和风是什么样子，他只能从很久远的记忆中寻找了。
“嗯，”男人点点头，“阳光暖和，风没有这里的臭味。学校里，你可以和很多像你和陆清雪一样的同龄人一起玩，一起学习，也许你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继似懂非懂地低下头，抠着自己的衣角。
“想做的事情……”他喃喃自语，长这么大，他想做的事情好像只有“不打针”和“出院”。
“先出去看看。”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陆清雪不会害你。”
李继抬起头，对上男人平静的眼神，心里那份对上学的抗拒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也许，大哥说的是对的？
也许，外面真的有二哥说的那么好？
他在影子里吸了吸鼻子，又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陆清雪，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那我就……试试看？不过要是学校真的像监狱，我就……我就再想办法跑回来！反正我已经拥有‘能力’了，不可能是失败的‘实验品’，虽然身体睡不好觉，但不会有什么危险。”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得过二哥，而且大哥肯定一心向着二哥，他得考虑能不能跑得过两个人。
男人安静地看了他一阵，翻身把陆清雪搂来怀里，低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李继“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爬回自己的床。
这一次，他没有再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着男人说的阳光和风，还有那些“不一样的人”，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或许，明天会是不一样的一天？
他带着这样的念头，终于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睡得太香，连影子回到打坐的身体里都没察觉到，睡忘了咚地一头撞在墙上。
“嗷！”一声惨叫比精神病院的警铃更早地叫醒了陆清雪。
下午自由活动时间，三人赶在出病房前，确认了一下等会儿要做的事情。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和病人们通气，告诉他们计划，每个人都要交流，去治疗的病人都会回到院里，几个小时足够我们通气了。
“遇到鬼上身的病人更好，可以让鬼魂和其他鬼魂们通一下气，到时候战斗的时候鬼魂对我们很有帮助，最起码的，他们可以直接上身，帮助那些害怕或是行动不便的病人。
“再就是在交流过的过程中提一下李博，看有没有人知道什么，李博作为院里唯一‘消失’的病人，肯定很多病人都听说了他的事。
“总之，我们要做的是让精神病院里的所有病人都逃出去。好了，开始吧，我们三个人一起行动。”
三人一同走出病房，走廊里弥漫着那股日经不散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穿着病服的病人拖着脚步走向走廊口，眼神空洞或带着莫名的亢奋。
来到院子里，陆清雪率先走向不远处一群正围坐在一起、对着树干喃喃自语的病人。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大家好啊，聊什么呢？”
那群病人闻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太太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小娃娃，来陪我们打牌呀？三缺一呢！”
她面前的地上，用木棍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副牌局，手里还捏着空气牌。
陆清雪捂嘴对李继问：“精神病院不怕我们用木棍自杀？”
李继睁大眼睛，好几秒才发出声音：“欸不是，二哥，我发现你是真的脑洞大，而且我们都没病，自杀啥的！”
“那你说，我现在自杀，‘魔鬼’会不会现身？”陆清雪讥讽道：“他不是爱我爱到死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自杀吧？我‘轮回’还没修炼完成呢，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李继被陆清雪这番话惊得差点叫出来，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脸上满是焦急：“二哥！你可别胡说八道！这种玩笑开不得！什么死啊活的，咱们还得想办法出去呢！再说了，那‘魔鬼’要是真因为这个现身，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咱们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去赌！”
“放心，我不敢自杀。”陆清雪笑笑，蹲下身，姿态显得亲和：“打牌好啊，不过我们今天来，是想跟大家说件更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我们想带大家一起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
“离开？”一个穿着病服、身材高瘦的年轻人突然激动起来，抓住陆清雪的胳膊，眼神狂热，“陆清雪，你是说，去那个有记忆里的声音的地方吗？我听到了，它一直在叫我，叫我回家！”
陆清雪被他抓得生疼，但还是耐心道：“对，回家。我之前出院找到了方法，我可以带你们可以一起走，再也不用打针，不用被关在这里。”
“回家……”高瘦年轻人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眶倏地红了，抓着陆清雪胳膊的手微微颤抖，“真的……真的能回家吗？我爸妈……他们还在等我吗？”
陆清雪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肯定：“当然，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能出去。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天。”年轻人有些茫然地回答，似乎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
“好，李天，”陆清雪点点头，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其他病人，“大家听我说，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关在这里了。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我们有权利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去见我们想见的人。”
“可是……有守卫……还有医生……”一个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的中年女人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守卫会打我们的……医生拿电击棍打我们……还会给我们打更多的针……”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男人向前一步站在陆清雪身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也奇异地给了病人们一丝安全感。
“那些我们会想办法解决。你们只需要相信我们，配合我们。”
李继也鼓起勇气，当着大腿的小跟班走进人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对！我……我们有办法！我二哥很聪明的，大哥也很厉害！我们一定能出去！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到阳光，吹到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想起昨晚男人说的话，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去鼓励大家。
“阳光……”之前邀请陆清雪打牌的老太太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以前最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了，我的小孙子还会给我剥橘子吃……”
老太太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我想我女儿了……”
“我要去找我的狗……”
“我想回家画画……”
病人们七嘴八舌地小声说着，原本空洞或亢奋的眼神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们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与牵挂。而陆清雪是与众不同的，他是唯一一个离开过这里的人，在病人们心中，他仿佛就代表着外面的世界。他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陆清雪见状，心中一喜，知道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他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大家帮忙。等会儿，你们见到其他病友，就悄悄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也做好准备。但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大伙之外的人发现。还有，大家记得一个叫‘李博’的病人吧？他之前也是这里的病人，后来‘消失’了，我们需要找到他，带他一起逃出去。”
提到“李博”，人群中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博？是不是那个总是说自己能听到墙在说话的那个？”
“对！他好像是陆清雪出院后不见的，说是转院了，但我听护工说，他是被带去‘重症监护室’了！”
“重症监护室？我听说过那个地方！在地下室！根本不让我们靠近！说是地下室守卫特别多，门也都锁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抢着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和恐惧。
陆清雪皱起眉头，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大家说地下室守卫多。
男人说过，守卫都是轮班值守的，每两小时一换，根本不存在空缺时段，而他们那天去的地下室却没有守卫。
这就说明，大家所说的地下室对精神病院来说非常重要，远比那天他们去过的地下室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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