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警铃 这道警铃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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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老人们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暂时停下了对李继的“声讨”，纷纷好奇地望了过来。
李继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提高嗓门对老人们喊道：“大爷们，你们看，医生都来了——这肯定是来瞧瞧咱们这儿谁的身子骨最硬朗呢！咱们接着下棋，让医生也看看咱们的精气神！”
说着，他还故意摆出落子的姿势，想把老人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棋盘。
医生的目光在周围人群中逡巡，金丝眼镜后的眼神让人猜不透心思。
医生沉默了几秒，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驰能清晰感觉到掌心处刘月的手冰冷刺骨，还在微微发抖，甚至能察觉到他的身体正变得越来越虚无，一股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好吧。”医生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但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你必须到检查室找我。”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王驰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着，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医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王驰身后，然后便转身，在护士的陪同下朝着走廊口走去。
王驰和陆清雪都愣住了。
“他真的能看到刘月？我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可就算他深藏不露，也不会知道刘月站在哪里啊。”王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清雪，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困惑。
刚才医生那一眼，分明精准地落在了刘月身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绝不是对空无一人的空气随意一瞥，而是一种带有审视意味的、实实在在的注视。
与王驰的困惑不同，陆清雪此刻有了相反的猜测。
在医生的视角里，王驰身后是刘月吗？
会不会是按照王驰抓刘月手的动作看向的空无一人？
如果医生根本看不到刘月，却故意做出“看”向那个方向的动作，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试探？还是另有更深层的用意？
刚才那短暂的交锋绝不简单。
医生那句“十分钟后必须到检查室找我”此刻在陆清雪脑海里反复回响，这十分钟，究竟是不是任务信息？
他看向王驰，发现他正紧紧握着刘月冰冷的手，嘴唇翕动着，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与不舍。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开来的诡异与不安。
陆清雪有些感慨，这所精神病院的病人们都很重情重义，且坚持自己没有病，那么任务阵营应该如何划分？
而修炼为神，又属于哪个阵营？
不远处，李继败下阵来，被老人们“抓”回西北角陪他们下棋，看得出来他们都喜欢李继。
王驰再次看向身边的刘月，他依旧是那副虚弱透明的样子，但此刻，王驰心中的恐惧却比刚才医生未表态时更甚——一个能看见刘月的医生，却前所未有地要他复查，甚至亲自来叫他，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刘月似乎也感受到了王驰心中的波澜，他微微抬起头，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脆弱。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王驰……别担心我。”
尽管他努力想让语气显得轻松，但那细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王驰握紧了他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王驰喉咙有些噎，在病人中属于不善言辞的他，此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能用眼神告诉刘月，他会一直在。
陆清雪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医生的举动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轻易的一个眼神就能在他们几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医生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先装作看不到，又看到了？
或是为什么先看不到，又装作看到了？
陆清雪再次回想起医生转身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那句不容置疑的“十分钟后必须到检查室找我”。
这十分钟，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计时，空气中的不安因子似乎在不断膨胀。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仍在棋盘上“厮杀”的老人们，抱怨声、笑骂声，混乱而嘈杂，那一丝真实的烟火气与这边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李继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偶尔会偷偷抬眼望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王驰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恐惧的时候。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十分钟。要尽可能多陪伴刘月，稳住他的状态，同时也得思考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陆清雪沉思许久，想了很多现实世界中的事。末了，他在院子里扫视一圈，回头说道：“刘月或许需要一个新的锚点。”
王驰一愣：“什么……？”
“就是能让他暂时抓住、带来安全感的存在。”陆清雪耐心解释，眼神笃定，“你现在就是他的锚点，因为你看到了他，成为了他的锚点，但这只是暂时的，需要新的锚点。”
陆清雪说着，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经历，很快又补充道：“他现在状态很不稳定，恐惧的感觉会像潮水一样涌，很容易被冲垮。如果身边有熟悉且能让他安心的事物，或许能帮他稳住心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月紧紧攥着王驰肩膀、指节泛白的手上，伸手示意：“你需要给他新的锚点。”
王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刘月，只见刘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暴风雨中随时会被吹折的柳枝。
“我……”王驰喃喃重复。
“或者，”陆清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你告诉他，你会一直陪着他，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会回来找他。”
王驰猛地抬头，对上陆清雪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洞察人心的沉静。
王驰深吸一口气。
是啊，他是第一个发现刘月的人，现在刘月最依赖的也是他，他的陪伴与承诺，或许正是刘月此刻最需要的“锚点”。
王驰握住刘月冰凉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温和：“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待会儿要做什么检查，我都会回来的，在你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刘月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王驰。
他的眼神里充满恐惧与依赖，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
“真的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弱得像风中的呢喃。
“真的。”王驰用力点头，目光坚定地回视着他，“我保证。”
王驰能感觉到，刘月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那股紧绷的力道，似乎真的松懈了些许。
那边老人们的笑骂声依旧嘈杂，这边凝重的气氛却因这几句简单的承诺，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陆清雪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即便王驰离开，刘月不再被他和李继看到，也不代表刘月真的消失了——因为有了锚点。
这是任务，锚点一定比现实中的更加牢固且有用。
就在这时，精神病院的警铃突然响起。
那刺耳的声音在院子里听得无比清晰，陆清雪被吓得一抖，捏紧了和身边男人牵在一起的手。
王驰心中一紧，可同时，一种侥幸心理油然而生，立刻对陆清雪说：“陆清雪，现在是午饭时间，我应该可以不去找医生检查。”
陆清雪听得愣住，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在咱们院里，警铃最重要？”
王驰听得有些疑惑，随即了然：“哦，我听说你失忆了。没错，咱们病人最要遵守的不是医生、护士的话，而是时间表，院里的警铃代表着高于一切的权威，院里的所有人，包括医生、护士都得听从警铃安排，我想就算我去找医生，医生也不敢接待我。”
陆清雪震惊不已。
那头被老人们“缠住”的李继得以脱身，连忙跑过来，气息不匀地叫道：“诶诶！王驰！午饭时间到了！你别去找医生！咱们去吃饭！”
王驰听得会心一笑，等李继跑到跟前就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等等，”陆清雪皱起眉问道：“医生已经给了十分钟宽限，再被警铃打断，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什么？”
“不会的！”李继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不是和警铃有关的事，那就是每个时间段里的事，过了就翻篇了。”
“嗯。”王驰也点点头说：“医生叫我复检，是因为正处于检查的时间段，过了就不会再检查，咱们院的每一个人都得遵守时间表。”
陆清雪听得放下心来，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哪怕那个医生的眼神有再复杂的意味，也影响不了什么，只要不是王驰单独去做的事，大家在一起总能想想办法。
此刻，警铃声确实是眼下最紧急的信号，院子里原本自由活动的病人们已经大半走进了走廊。
下棋的老人们动作慢，但也纷纷不敢怠慢地朝着走廊口的方向挪动，嘴里还念叨着“吃饭了吃饭了”。
看得出，这警铃声就是最高指令，容不得丝毫违抗。
李继手朝陆清雪一伸，突然像是记起什么忌讳，缩着脖子瞄了一眼陆清雪身边的男人，挠挠头改去拉王驰的胳膊，拔腿就往走廊口走，一边走一边催促：“快走快走，午饭都是肉菜，去晚了可就只能吃肉汤泡饭了！”
他和陆清雪早上吃了土豆红烧肉，可怜的王驰可没吃到，他得监督好病友吃上肉！
王驰被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连忙伸手抓上刘月的手：“走，我们去吃饭。”
刘月似乎还没从之前的情绪中完全抽离，被王驰牵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跟上。
他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但王驰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冰凉似乎稍稍回暖了一些，那紧握着的力道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僵硬。
耳边回荡的警铃声已经停止，却诡异地残留着响铃时的凝重与不安。
这道警铃每听一次，似乎就会加重人的精神污染。
陆清雪看向自己和男人的影子——阳光之下，两道清晰的影子并肩牵着手。
再看走在前面的王驰，他的影子也正常地拖曳在地面，唯有刘月，那个被王驰牵着手的位置，地面光洁一片，仿佛从未有人存在。
这个发现让陆清雪的心沉了下去：没有影子，是否意味着刘月的存在正在以一种更彻底的方式消逝？
还是说，刘月是鬼魂？
在这个任务中，自己以身份是活着的病人、修炼方向被指明为“神”的前提下，刘月的身份该如何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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