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地狱》美人愿

139、刘月 “透明”状

　　第139章

　　陆清雪和李继询问王驰的名字是哪个字，王驰扫过三人的脸，皱眉问道：“你们能看到他？”

　　陆清雪一愣，朝王驰身后望去：“你说他？”

　　“是的。”王驰应道。

　　他在院子里扫视一圈，收回视线说：“其他人好像看不见他。我刚才检查完下楼到院子里，看见他站在这里，那时院里已经有几个病人了，可没人发现他。”

　　李继震惊得连眼泪都止住了，抽搭着问：“你是说，你检查完下来才遇到他？”

　　“是的。”王驰点点头。

　　陆清雪沉默片刻，转向那病人温声问道：“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咱们院的病人吗？”

　　“我叫刘月……月亮的月……”刘月似乎是听陆清雪询问王驰名字的话，专门说了自己的字。

　　眼看刘月又往王驰背后缩了缩，陆清雪连忙安抚道：“你别害怕，我们都和王驰一样，只是看到你了，就过来了。”

　　刘月的双手纤细苍白，虚虚抓着王驰的肩膀，害怕得发颤。

　　“你别害怕。”王驰也开口道，伸手轻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李继扭头朝院里的病人们看了看，“按理说大家都认识那么久了，看到一个没见过的病人站在这，肯定会来问的，看样子真的没人看到你。”

　　王驰侧过脸，对刘月点点头：“大家都很好，只是在关心你，你别害怕，慢慢说就好。”

　　刘月抿唇点点头。

　　“我是……我是住在这里的病人，”刘月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重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前几天……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醒来，就发现……发现大家都看不见我了，我怎么喊，怎么拉他们，他们都不理我……”

　　刘月说着，眼泪开始往下掉，一颗颗砸在王驰的病服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却奇异地没有留下任何水渍，很快就消散了。

　　李继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刘月，却径直从他的手臂穿了过去，惊得他“啊”地一声缩回手。

　　陆清雪虽然震惊，却忍不住想笑，悄声对李继说：“你忘了？你的影子也是这样的，你怕什么？”

　　李继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愣愣地睁大眼：“……诶是啊！”

　　陆清雪带着浅浅的笑意点点头，随即转头，温和地对刘月问道：“刘月，你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别人看不到你的吗？或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刘月茫然地摇摇头，眼神空洞：“我……我不记得了……头好晕，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我很害怕，他们都看不见我，我像个透明人一样……”

　　刘月的身体似乎变得透明了一些，抓着王驰肩膀的手也开始微微闪烁。

　　“不好！”陆清雪连忙叫道，“刘月，不要觉得自己是透明人，不然你真的会变透明的！”

　　刘月一愣，呆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李继和王驰都看得震惊不已。

　　但王驰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那细微的颤抖。他心中一动，问道：“刘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冷？”

　　刘月打了个寒噤，用力点头：“冷……好冷……好像掉进冰窟窿里一样……”

　　陆清雪蹙起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先，刘月是精神病院的病人，但显然不是普通的病症，看上去和心理暗示方面有关。

　　刘月的“透明”状态似乎完全受主观认知的影响——当他坚信自己不被看见时，身体就会真的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化状态。这种现象已经超出了常规精神疾病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将内心恐惧具象化的诡异能力。

　　再者，刘月强调的“冷”，似乎也并非单纯的生理感受，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寒冷，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不断抽走他身上的“存在感”，让他逐渐变得稀薄。

　　李继触摸不到刘月，但王驰能触摸到刘月，说明刘月的实体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这种存在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被他自己的负面心理暗示推向彻底的虚无。

　　陆清雪回想起之前刘月空洞的眼神、无助的话语和混乱的记忆，越发觉得刘月这种情况和李继的影子是一个情况，就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超自然因素，绝不是简单的心理问题那么简单。

　　陆清雪眉头紧蹙，沉思片刻便对李继说：“虽然不知道别人为什么看不到他，但我觉得我们刚才能看到实体的他，是因为王驰看到了他——当时王驰看到他，让他心里那种‘别人看不到自己’的念头一下子就消失了。”

　　“得想办法稳住他的情绪，不能再让他沉浸在那种‘被忽视’的绝望里了。”陆清雪又对王驰说，目光紧紧锁着刘月愈发透明的身影，“他的状态正在恶化。”

　　王驰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有力：“刘月，听我说，你不是透明人。至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你的存在——你的手还搭在我肩膀上，很凉，却很真实。”

　　王驰顿了顿，努力回忆大家常用的交流方式，试图找出能让对方安心的话语：“你看，李继和陆清雪也在看着你，我们都在关注你，都在乎你的感受。”

　　刘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王驰，又茫然扫过陆清雪和李继。

　　他嘴唇翕动着，像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抓着王驰肩膀的手闪烁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对了！”李继突然想起自己影子的事，快步跑到不远处——那里放着几个病人平时晒太阳坐的石凳。

　　他瞅准一个就费力地想搬起来，结果鼓劲到脸红脖子粗还是拿石凳没办法。

　　陆清雪叹了口气，对男人说：“你帮他搬一下吧，咱们这几个人里也就你能搬得动了。”

　　男人点点头，走过去将石凳搬起来。

　　石凳太重，被男人放在刘月面前的空地上时，发出“咚”的闷响。

　　“刘月，你看！”李继连忙激动地说：“你试着碰它一下？”

　　他说完，转头对陆清雪小声说：“我的影子刚开始那会儿连床都碰不了，我还在地上睡过，但我寻思我既然能躺地上为啥躺不了床，就这么着现在才开始能碰到东西的，我感觉这种事得自己慢慢练习，就是和自己的认知融合起来。”

　　陆清雪听得一愣，赞赏地看了看他。

　　刘月迟疑地看着石凳，又看看自己几乎透明的手，眼中满是不确定。

　　在王驰鼓励的目光下，刘月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朝石凳方向探去。

　　几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月的手触碰到石凳表面的瞬间，没有像李继触碰他时那样穿过去。

　　虽然触碰显得有些虚幻，石凳也没有任何被触碰的痕迹，但刘月的手确实停在了石凳表面。

　　“碰到了！碰到了！”李继激动地叫起来：“他碰到了！”

　　刘月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与石凳接触的地方，眼中第二次有了恐惧之外的情绪——惊讶，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而第一次拥有这些情绪，就是和王驰接触时。

　　“我……我碰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依旧微弱，却比刚才多了一丝生气。

　　陆清雪眼中闪过亮光：“看来物理实体是可以被他感知和接触的，这说明他的‘存在’并非完全虚无。关键是打破他‘自己不存在’的认知。”

　　陆清雪转向刘月，语气更温和了：“刘月，你再试试，用点力推一下这个凳子。”

　　刘月看看陆清雪，又看看王驰。

　　王驰对他点头，肩膀微微用力，给了他无声的支撑。

　　刘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向前推去。

　　石凳依旧纹丝不动。

　　但刘月脸上却露出近乎哭泣的笑容：“我……我感觉到了……我推到了……有东西……只是它太重……”

　　刘月原本几乎消散的轮廓，似乎清晰了那么一点点，抓着王驰肩膀的手，也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了。

　　王驰心中稍定，看来李继这个看似莽撞的举动，反而误打误撞给了刘月确认自己存在的依据。

　　“你看，你不是透明的，”王驰柔声说，“你能感觉到我们，也能和这个世界产生互动。只是暂时其他人还看不到你，但这并不代表你消失了。”

　　陆清雪接口道：“对，这可能只是暂时的现象。我们会帮你找到原因的。你再仔细想想，今天早上醒来前，或者昨天，有没有发生过让你印象深刻的事？哪怕是很小的一件，一句奇怪的话，一个特别的人？”

　　刘月眉头紧紧皱起，努力回忆着，眼神再次陷入迷茫：“我……我想不起来……头好痛……好多画面……很乱……”

　　刘月抱着头，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刚刚凝聚的一点实感似乎又要消散。

　　“别着急，不想了，不想了。”王驰连忙安抚，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想不起来就先不想，我们先想办法让你暖和点，好不好？你不是冷吗？”

　　院子里有护士晒在绳子上的薄毯，王驰示意李继去取一条。

　　李继立刻领会，飞快跑过去，拿了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蓝色薄毯回来。

　　这些薄毯是提供给病人们晒太阳时用的，怕病人们吹风着凉——当然，这是精神病院强制收费的理由，家属们很吃这一套理由，在缴费时会购买。

　　薄毯院里病人们都有一条，护士们在固定时间会把薄毯挂在院里，病人们自行取用，进楼时挂回去。

　　王驰也不知道李继取来的薄毯是谁的，上面没有编号，接过后轻轻披在刘月肩上。

　　毯子却径直穿过刘月的身体，落在了地上。

　　刘月的眼神再次黯淡下来。

　　王驰心中一沉，陆清雪也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面对有关其他病人的所有存在，刘月依旧无法与之产生物理交互。

　　“没关系，”陆清雪捡起地上的毯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至少我们知道，你不是孤单一人——我们能看到你，能和你说话，这才是最重要的。”

　　陆清雪的目光坚定，试图给刘月传递信心：“你叫刘月，是这里的病人，这是你的身份，也是你的存在证明。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帮你找回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护士的声音，喊着王驰的名字，大意是医生之前的检查漏了些细节，需要他再去一趟。

　　王驰心里咯噔一下，对李继和陆清雪说：“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李继凑到陆清雪耳边愤恨道：“你看，我就说吧，咱们院果然有猫腻，就算不是有鬼，也肯定是有其他事，他们做贼心虚！”

　　王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望了望身边脆弱不堪、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的刘月，眉头再次紧锁。

　　如果离开，刘月怎么办？

　　眼下看来，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刘月才会被李继几个人看到——其他病人都看不到刘月，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离开，就彻底变成真正的“透明人”？

　　“我不能走。”王驰几乎立刻做出决定，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扬声道：“知道了！我这边有点事，稍等一下！”

　　陆清雪也明白王驰的顾虑，低声道：“护士既然来叫，肯定是医生那边有安排，你一直不去也不是办法。”

　　毕竟这里是任务，精神病院也很可能是实行监狱化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