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临别赠剑 试试 ...
-
“阳姐姐。”严昭眸色深深，奈何对面的人低着头，沉默得仿佛并未听见他的话。
“姐姐，我想进入明阳宗。”
他也垂下头，这种问题是不能得寸进尺的，他的说法已经得寸进尺了。
“严昭。”阳潇潇好半晌才缓上一口气，她的目色中涌现出一种叫作回忆的东西，掺杂着惘然。可是无人会理解。“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严昭：“是的。我很敬仰姐姐，若是有机会到你生活学习的地方去，是我的荣幸。将来有朝一日，如果我也遇上了别人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会像姐姐一样，去见义勇为，去帮助别人。”
他的神色不幼稚，很认真。
潇潇望着面前的人欲言又止，脑海中某个久远的画面再度复苏。那种口吻，那个场景，再度清晰。
“这位师姐，麻烦您帮我上药了。这个药钱我能先……欠着吗？”绿水亭里冷风像刀子似的，漆黑的夜抖落漫天星辉。
“小姑娘，你不欠我的。”清冷的话简凝。
“还有，我也不是你的师姐。”
“不是师姐，那你是谁？”
“我是平沙坊的人。不过现在你们都是受领事的统管，所以我不是你的师姐。”
“那你怎样才会成为我的师姐？”脸色惨白的女孩长得跟鬼没什么两样，可笑话里话外冒着傻气，一根筋的冒失鬼。
“……”
“只有在终极考核后进入柯大人门下继续修炼的弟子，才有资格称我为师姐。”
女孩仔细地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
“同师同门，我懂了。我会在终极考核中努力进入柯平大人门下的。”
年龄稍长的少女微怔：“你就这么……”
“我想让你做我的师姐，可以吗？”
“……”
“我拭目以待。”
“师……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灵珏。”
灵珏师姐。顷刻间的回忆戛然而止。阳潇潇莫名其妙地想，若是严昭的话能被她听到，她得是什么个表情。
觉得她出息了？
阳潇潇短暂放弃了回忆，重新露出困惑的表情：“小昭难道不是因为感觉在宗门里当武修比在镖局内作账房更有前途才希望去宗门的吗。”
严昭闻言呆住，明显的淡红爬上耳梢。
少女却突然默不作声地笑了。
无论如何，她是决计不如她的师姐当年了。在绿水亭中，灵珏师姐明明知道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和动机告诉她一定要让她成为师姐的。偏偏师姐只是回了一句无可奈何又充满宽容的“我拭目以待”。
现在看来，她还是比灵珏更欺负人呐。
没错，她能猜得到严昭究竟怎么想，因为她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差不多这么想的。
少年只是愣了一小会，很快挺直腰板：“小昭这两天听他们一直在说明阳宗的宗风清正严谨，以及，成为真正的、激活血脉属性的剑修是一件多么荣誉的事。”
阳潇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严昭：“璞月镖局是明阳宗的外派镖局，我也恰好练过几年剑。所以我……”
阳潇潇玩笑：“所以你说你想进入明阳宗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严昭手足无措地回望少女。潇潇仔细稀罕地观察着面前紧张的人，眼神带着点“审视”。
“不是……如果当初没有你救我一命，我已经是非死即伤，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说话。我能活着是因为姐姐，第一次知道明阳宗这个宗门是因为姐姐，我产生到宗门修炼的愿望也是因为姐姐……”
阳潇潇凝视着他，突然道：“既然如此，你就去试试吧。”
试试，这又是什么意思。
严昭抬头，默了一瞬：“姐姐。你不是不希望我去明阳宗的吗？”
阳潇潇面上带笑，恍然间低头与少年双眼齐平：“小昭，我没说过这话吧。”
严昭已经被她的动作惊住，想要往后退，却感觉自己动弹不得。漂亮的眼眸倏忽间近在咫尺。
“我只是很奇怪你为什么突然生出了到明阳宗做剑修的想法，仅此而已。在你开口之前，我可真没想到你会告诉我，你是想让我做你的师姐。”
严昭怔然，双手垂在衣侧，终于向后退出一步的距离。
阳潇潇嘴角微勾：“人对自己的前途有想法是好事。不过你即使去了明阳宗，我也没办法做你的师姐。”
闻言，严昭皱着眉：“为什么。”
阳潇潇看着他，似乎直接看穿他的难以置信。
“因为我并非北山的弟子，而是南山的弟子。南山弟子皆为先掌门和现任掌门的亲传弟子。我的师父过世，现任掌门为刀修一脉，也不会再收其他武修。所以按照你的想法，你做不了我的师弟。”
做不了。
严昭抿唇不语。换言之，他所希冀的同门关系不过是无稽之谈。
他同阳姐姐至多同宗。
阳潇潇：“还是那句话，你想进入明阳宗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人都应该为了自己的。本来如此。”
“如何进入明阳宗我并不知道。”少女低头拍面前人的肩膀，严昭轻而易举地感受到护腕外的袍子拂过他的外衫，慢慢倾斜下去。她明明笑着，眼神中却永远都望不到底。
“但是我想你若是要去，我可以按照我的办法再帮你一次。”
阳潇潇解开自己斜挎着的长袋，严昭盯住她的动作，很快明白她的意图。
当初初见时一把银光耀眼，一把漆黑深邃。现在她将那把漆黑深邃的袋子交到他的手里。
“这是姐姐的剑吗。”严昭只手握住，另一只手拽开左端的系绳。
颀长的玄铁剑露出来，明显的铁槽显得有些突兀和沉重。
阳潇潇：“这是我的剑。你拿着我的剑去找明阳宗负责招生的人，向他说明。当然最好是让谢先生提前帮忙写一封推荐信，然后再等宗门弟子过来，与其一路回宗。”
严昭的手指微微用力就攥住滑落的布袋。
严昭抬头：“可是……姐姐将剑给了我，就没有剑了。”
阳潇潇哂笑，一脸不假地吐出三个字：“没关系。”
她还有一把真正的剑。即使真正的剑也没有了，也无所谓。这世上有的是剑。
…………
【宿主，您为什么要帮严昭啊？】
阳潇潇跟严昭错开之后，便往住宿的地方走。开锋的那柄她今早搁在房中，脊背上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她却终于觉得久违的正常。
于她而言，专属剑本来就是不应该的存在。
“你又理解不了了。”
小乙讪笑。
【小乙只是好奇而已。当初宿主本来……也是迫不得已救的这个孩子，可是之后竟然为他找落脚之地，还替他与谢怀他们交涉，如今竟然要帮他进明阳宗。三番五次的帮助，小乙实在是不解。】
【这种待遇明明之前那位好看的唐公子也没有呢。】
【明明唐公子才是您的任务对象，怎么感觉有点倒反天罡？】
小乙说了很长一段，突然暗戳戳地补上两句。阳潇潇好险没有呛出来。
阳潇潇声音低低：“你希望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是为什么这么慷慨大方，还是为什么对唐信的照顾不够？”
小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吐槽实在是刻薄。
【那个那个……宿主我错了。】
阳潇潇无语。
说话之间，阳潇潇左拐右拐自然而然一般推开房门进去。
【宿主，您原来不是路痴啊！】
阳潇潇：“……”
地图看不懂就一定是路痴吗？再说昨日她不也是这么从后山走回来的，怎么今天突然这么惊讶。
【宿主，我错了！】
【所以，您究竟为什么要对严昭这么照顾呢？小乙这么问，也是想借此机会研究一下人类对于给予帮助的标准是什么。】
阳潇潇抽出桌面上的剑，在空中划了一点弧度，递进晾干的剑鞘里，铮然一声。她早就习惯忽略小乙所说的一切莫名其妙的话。比如研究，比如人类。
“为什么？”少女似有若无重复。
小乙万分希冀，激动地打开记录功能。
阳潇潇淡笑：“我就是想要帮助他，没有帮助的标准。我的标准，就是我想帮就帮。”
啊？
这是什么敷衍的解释。
看吧，这就是外置系统的弊端。小乙吐槽，它完全不知道宿主究竟是怎么想的，才会前后态度如此大相径庭。
【宿主，这太抽象了！您能不能再说得明白一点？】
“下一个问题。”潇潇躺在床上，说她已经神游天外也不为过了。
她在想师姐，在想方才似曾相识又很不同的场景与对话。这种感觉让她莫名不适，又觉得奇异。
【小乙真的很好奇啊！求求宿主解释一下！这一点真的很重要。】
“很重要？”阳潇潇静静的，头歪到一边，闭眼就满脑子都是绿水亭。心中叹息，只好顺口就说，“人家很有上进心，也很聪明。有句话说得好，叫作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所以我既然救了人家，也无所谓再多帮一点。”
“至于将剑交给他作引荐，以前别人也在这种事上帮过我。我……就当做回好人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内力不低，估计以前也是下过真功夫的。我这人还是很惜才的。”
“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临别赠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