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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错特错 毁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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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这样，那我们难道就只带他的尸体回去吗？”李牧升咬紧牙关。
“我们现在找不到阿爹。”阳潇潇明白他们的意思，但是他们很有可能找不到。谁都知道入土为安，可是眼下……
想了想她又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把人带出去，实际上你设想的一切需要自圆其说的部分都没什么用。我们只需要将人带到他们面前，其余的由他们自己去推理，给他们发挥的空间。咱们只是进来找人，前因后果都交代的太清楚反而不正常。”
李牧升垂下了头，眼睛干的发涩。
就算她说的都有道理又怎样，师父很大可能已经不在人世，还不能魂归故里入土为安吗？
“等等，你们快看，梁安同的尸体怎么好像在腐烂？”欧阳富春正控制不住神思恍然地盯着躺在地上的人，却未曾料到会乍见这般……骇人场景。
梁安同的身体藏在黑色的衣袍下，血肉好像在……“化”，对，是化。皮肤上的血好像变成腐蚀性的液体一点一点蚕蚀着他的躯壳，在某些部位，白色的骨头逐渐穿过皮肉裸露……一种不可名状的骇人恐怖映入眼帘。
阳潇潇止不住皱眉，又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又是怎么回事？”李牧升不自觉望向四周，看见周围烟尘渐渐消散，与刚进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一时间觉得毛骨悚然。
“不知道。但是我看这情况，不像是中毒。怎么会……不对，他的骨头还在熔化。”阳潇潇也咂摸出不对劲来。
欧阳富春脸色也不好看，轻声对阳潇潇道：“这太诡异了。师妹你别离得太近。”
“难不成是这个幻境的问题？”潇潇猜到这种可能，皱起眉。
如果他敢这么干，是不是因为认准他们压根出不来？可是他们要是出不来，看押他的明阳宗弟子不是立刻就会解决了他吗。
“你们先别说了。”
“师弟怎么了？”欧阳富春紧锁着眉头，循着声音望过去。
“我看那边好像有东西……”
李牧升明显有点儿惊疑不定。
难不成这个幻境里还有人？
阳潇潇感觉很头疼，他们就不应该这么急着进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到最后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牧升顿了顿还是快步走过去，沙尘落在他的脚边，面前渐渐清晰。
是一柄剑。
剑刃上带了血，土地上遗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血还在向别的方向蔓延，李牧升颤抖着抬眼向那个方向望过去……是一滩血水。
阳潇潇和欧阳富春也睁大了眼睛。
“师父————”李牧升的视线触及地上一摊泡在血里的沉甸甸的衣服，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一声又一声的呜咽从他的牙间挤出来。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欧阳富春脸色苍白好像白的不能再白的纸，整个身子犹如趟了水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沉。
“不会，不是，不，不不，不不。不——”李牧升真的没办法接受，颤抖着全身想要把地上的东西捞起来，可是他一双手抖得太厉害。
“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看见这一幕，为什么闭上眼睛重新睁开还是……
三个人谁都没有互相多说一句，也没有打断这份绝望。
入口处蓦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富春，你们在幻境里有没有什么发现？”还是他们明阳宗的人在说话。
这应该能够证明一些问题，比如明阳宗在外面还掌握着主动权。
还没等他们从眼前的惨烈中抽离，紧接着又是一句。
“……富春师兄，明师叔托人带信他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你们尽快出来。”这回说话的声音略微稚嫩。
“明”师叔？
这三个字好像是关键词瞬间触发了什么，阳潇潇眼睫微颤，直起了腰，神色复杂地扫了眼不远处未曾说话的师兄弟。
原来，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如果说之前她对那个姓梁的话半信半疑，现在却觉得，有些事摆在了眼前，还真是由不得她不信。
不能留在影音幻境里。
那个人在暗他们在明，这样下来他们可能就真的没有命活了。
“你们振作一点。这里没办法久留。谁知道咱们下一秒会不会也变成血水？”阳潇潇断然喝道。
“血水”两字尾音轻颤。
“我们不应该与梁安同那个混账周旋太久的，我们应该早点去找师父，我们应该早点去找的……那样好歹……可能……”李牧升全然不理会她，跪在那里喃喃自语。
回答他的是自己的眼泪嘀嗒落在手背上的声音。他没有听见否认，没有听见辩解。
“你说得对，”不知不觉潇潇踱步到他的身后也跪下来，凌乱的发丝贴着她的额头，“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阿爹。”
“你还知道——”还没等李牧升转头。
下一秒，李牧升已经被一掌敲晕过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向前倾之前被阳潇潇一把扯回来。
李牧升也是够惨的，几天功夫总挨背后袭击。
“潇潇。”欧阳富春喊了她一声。
“富春师兄，等回去之后我有话告诉你。”潇潇爬起来，一脸平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
欧阳富春望着她的漠然，只是红着眼睛道：“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或许这个影音幻境还具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特性，我们必须快点……决断……如果他们也要进来的话，这样反而不好。”
“嗯，刚才那柄剑是李牧升临时拿的那柄吗？”
“我看好像是。他一直用的都是宽剑，他的那柄坏了之后，师父又临时给他挑的。”欧阳富春没碰那把剑，但是他略看了一眼便能够大概确定了。
“看来跟之前猜测的大差不差了。”潇潇说，“现在我们能带出去的东西就那几样。师兄你觉得……”
“潇潇，你有没有想过……算了没什么。”欧阳富春攥紧拳头，下定了决心，“潇潇，你带着牧升先走，幻境里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不是从咱们进来的那个入口，是从另一个入口。”迎着阳潇潇皱起来的眉头，他补充道。
另一个入口，潇潇恍惚想起那个吹箫者所言——他说的是梁安同另外开辟出来的那个入口。
他这是打算做什么。
欧阳富春：“应该就在这附近，你找一找，然后带牧升走。”
……
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挎着牧升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消失在入口处，欧阳富春如释重负一般呼出一口气。
至少，阳潇潇愿意帮他把李牧升带出去，也不会撒泼打滚说一些诸如要共同面对，谁也不能扔下谁之类的浑话。他这个小师妹是一个理智得有些极端的人，跟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欧阳富春思绪回笼，竭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难受。
变故陡生的时候，他不能说自己没有一点恼羞成怒——如果梁安同从那个时候就存了欺骗误导他们的心思，那么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算什么。可是，现在，他还是想再信他一次。
他想按照他提到过的办法把这个影音幻境彻底毁掉，姑且算认同小师妹的决断了。
他苦笑。
欧阳富春弯腰撕下一大块儿衣摆将师父的血衣包起来。然后捡起来地上的宽剑。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迟疑片刻，还是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
已经化的没剩几块骨头了。鲜红的血浸泡着整件衣袍，让人心惊胆颤，难以想象半个时辰之前衣袍之下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冥音宗青庵真人座下的首席大弟子。
萧瑟寒冷的风拍打着欧阳富春的身躯，明明这是夏季，不会这么冷的。可能、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影音幻境。
他为什么会杀师父？是因为……
他站在他们的面前，面对牧升的质问的时候，眼里的恨意畅快呼之欲出。
当年子神宗与丑神宗还没有合并的时候，他的师父奉师祖之命——彼时还是子神宗掌门，赶赴冥音宗协助新任掌门平定宗门内部叛乱。他当时年纪小没有跟着师父一起去，但是他听说……梁安同的父母拥护前任掌门，这自然是与师父，或者说子神宗的立场相反。他们被师父擒拿，师父却不忍心这么多年的交情，请求新任掌门手下留情。却未成想新任掌门应下这个承诺，而他们竟然当夜先一步于水牢中自尽了。
想到这里，欧阳富春不由得仰头看天，忍住心头的酸涩。
是因为这个吗？
后来，新任掌门与前任掌门斗得两败俱伤，冥音宗宗内理事会出面重新择选一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物上任。再后来，师父与明师叔继任重新统一成为明阳宗。
两大宗门建制焕然一新，偶尔冥音宗的掌门也会带着各真人座下首徒到明阳宗拜访，他又见到了梁安同，但是和之前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他更成熟了，整个人像是收了屏的孔雀，待人有礼有节谦逊温和。
师父待他愧疚，但是他却依然很好的保持住小辈该有的礼节。私下里没有人多嘴问他的父母，他也从来没拿这件事长吁短叹悲春伤秋消耗旁人对他的同情。
他像是三月艳阳天里的清风，很会拿捏令人舒适的分寸。
欧阳富春本来以为他不记恨师父当年的奉命行事，可是他还是大错特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