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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板寸 外套 ...


  •   开学第一周就是军训,幸运的是那一周恰好降温,七天下了四天雨,剩下三天凉风习习。高中军训本就是走个过场,强度跟上一周体育课差不多。
      无非就是站在队列里,站站军姿踢踢正步,按指令向左向右转,太阳也不晒,刚出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就干了。直到最后一天汇演结束,她都有点没回过神来。

      但军训一过,课程就开始排得满满当当,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九门课程轮着上。
      秦酉舟的高中生活也开始逐渐坍缩成三个点,宿舍食堂教学楼。

      她情况特殊,被分到了混寝,八人间住了七个人。舍友都不错,谈不上多亲密,至少不疏远。
      秦酉舟向来适应力强,也从来不觉得非要有个形影不离的朋友才算正常,大家能和平相处就够了。

      熄灯前二十分钟往往是宿舍最热闹的时候,舍友们叽叽喳喳聊八卦,聊哪班男生帅,哪科老师严等等
      秦酉舟不主动参与,但也绝不扫兴,有人问她,她就应两句,语气温和,挑不出错。

      但舍友小佳偶然发现,这个安安静静的女生其实很有脾气。

      有天在食堂排队打饭,她排隔壁队伍,看见有个痞里痞气的高年级男生插队插到秦酉舟前面。小佳以为她会就这么忍了,没想到她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不大的声音清清楚楚说了两个字:“排队。”
      男生转头,嬉皮笑脸:“高一的小学妹吧,这么较真干嘛?”
      秦酉舟没回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个道德素质低下的败类。
      有一个人起头,后面的也就开始吐槽指责他。他脸上挂不住,嘀咕了句“没劲,开个玩笑,玩不起”,连饭也没打就逃走了。

      小佳讲到这件事时,秦酉舟正坐在自己桌前发呆。她桌面上摆着只奶茶杯子,洗干净撕掉标签当了笔筒。她直直盯着那只杯子,心思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秦酉舟听她们说起自己的事,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笑过后又继续发呆。

      开学那天傍晚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讲过,也无人可讲。

      那天新手机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是一串没存名字的号码,简简单单两个字:【下来。】

      她本不应该理会这种没头没尾的短信,但恰好两个室友刚回来,说在楼下遇见个帅哥,大肆形容了一番,又恰好她手边积了袋垃圾。
      心思一动,就提着垃圾下了楼。

      垃圾站在男女宿舍楼之间的独立区域,被一道矮墙隔开。
      秦酉舟出大门就看到远远站着的人,他没往这边看,低头在按手机。

      她也没朝他多看,径直走到垃圾站,把袋子丢进桶里。

      转身的时候,贺港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没看见我?”他问。

      “看见了。”

      “看见了当我不存在?”

      “你有什么事吗?”
      秦酉舟问得认真且客气,小脸紧绷,没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

      贺港哼笑一声,表情更是琢磨不透。过了会儿,他才说:“你在生气。”
      陈述句,表示他已经看透了她伪装的淡然,并轻描淡写揭开。

      秦酉舟眼神清泠泠地瞧着他,倒是没有否认。贺港见她这么坦荡,压着眉头笑了,她看着不声不响,脾气倒挺大。

      “给你带的。”他背着的手伸出来,是一杯奶茶。
      她没接,说:“封口费够了,我不会说的。”

      “冬叔赚钱不容易,这么些年油价维修费涨得凶,他没存什么钱……”

      “你是觉得你赚钱很容易吗?”秦酉舟打断他,“消耗身体,等同于卖命。”

      贺港沉默,最后并无所谓地笑了:“我还年轻,有得消耗,卖命有什么不好?活得太久又有什么好?”

      秦酉舟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贺港还有事做,急着走,兀自拉过她的手,把东西塞进她手里。
      离开前自嘲般说了句:“有人的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秦酉舟盯着空空的奶茶杯,她看出来了,他很悲观,对世界没希望,对自己也狠。

      她想对他说什么,但是除了那天,她再没在学校见过贺港。

      直到放假前一周的体育课。

      九月底太阳依旧很毒,跑完两圈就自由活动。
      主席台的阶梯有顶棚,是操场上唯一晒不到太阳的地方,挤满了人。偶尔吹来一阵小风,众人齐齐喟叹一声爽。
      有同学偷摸出手机,一只眼看屏幕一只眼站岗,虽忙却不亦乐乎。

      同桌正拉着她安利一个男团,几张明信片在手里扇得哗哗响,问:“你觉得他们谁最帅?”

      秦酉舟认真瞧了好几眼发色各异的人,得出一个公允的结论:“不分上下。”
      其实不是不分上下,是根本一模一样。

      同桌哀嚎一声,说要罚她看一万遍,秦酉舟的目光已经飘远了。
      操场边上,一道背影从角落一闪而过,沿着围墙根走,步子很快,拐了个弯就消失在墙角。

      黑色短袖,肩膀挺阔,她下意识坐直了。
      “那是什么地方?”她问。

      同桌顺着她下巴的方向看过去,脸上花痴劲还没退,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学校的后花园,种了些花花草草,垃圾总站也在那边。”她招招手,让秦酉舟靠近点,脸上的神秘似要透露什么国家机密,“听我高三表姐说,好多情侣去那儿约会!我上次去倒垃圾就撞见两个人,在亲嘴!”

      秦酉舟脸皮不算薄,但听到这也不免耳尖微红。
      同桌话一起就收不住,可后面说了什么她全没听见,脑子里嗡嗡的,不知是因为同桌的话,还是因为刚才那道一闪而过的背影。

      是他吧?

      *

      国庆小长假,也是住校生第一次月假,秦酉舟头一天就把东西收好了。
      放学铃一响,整栋教学楼轰然炸开,学生从门洞涌出来,如倾巢而出的鸟儿。楼梯上挤得迈不开步子,到处都是喊着名字的声音,还有行李箱的轱辘声。

      秦酉舟刚挤出校门,兜里的手机震了。她掏出来一看,那串没存名字的号码,时隔一月又亮在屏幕上。
      她接起: “喂。”

      那头声音疲惫沙哑:“公交215坐到码头……”

      “我知道。”秦酉舟打断,“我现在就在等公交。”

      “……”
      “嗯,我在码头等你。”
      电话那头顿了下,然后发出一声不知道算不算笑的短促气流音,说完就挂了。

      秦酉舟握着手机看了会儿,215到站,她挤上去时已经没有座位了。她拉着吊环站定,余光扫到相邻位置坐着一个脸熟的女孩,镇上那家早餐店就是她家的。
      对方也抬头看她一眼,她礼貌弯了弯嘴角算是打招呼,那女孩却仓促低下头,别过脸去看窗外。

      秦酉舟视线落在她被风撩起的厚重刘海下眼角眉梢上的一片绯红。
      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她没有多看,只是想起曾经在学校的一件事情,刚开学那段时间,很多男生嘴里都说要去看某某班的“钟无艳”

      之前她不懂什么意思,现在好像知道了。

      公交晃了半小时抵达终点站码头,秦酉舟一下车就看见前面远远站着个人。

      半坐在江边围栏边上,面朝着江面,拿后背对着她。黑色衬衫被江风吹得贴紧着腰,布料褶皱随风一动一动。
      他也不怕烫,那栏杆被太阳暴晒了一天,手摸上去都能褪层皮。

      她朝他走过去,还没走近,他像是后背长了眼,忽然转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手一撑,从栏杆上下来,往石梯下走。
      “走吧。冬叔今天休息,没上船。”

      秦酉舟察觉出他今天兴致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极差,她很有眼力见地没出声,不去触他的霉头,默默走在他身后。

      头发剪短了,比板寸稍长,两侧更短。这种发型很挑人,但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违和,反倒把整个人的轮廓都削出来了,显得更清爽利落,也加重了他身上那种凌厉感。
      连耳后下方一那道浅浅的疤痕都看得清楚。

      秦酉舟看得出神,一个月没见,他除了发型之外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但她总觉得他变得有些陌生。

      这趟回程船乘客不算多,秦酉舟跟在贺港后头上了船,舱门敞着,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乘客。
      她脚步没停,跟着他往楼梯上走。

      贺港走到一半才回头,居高临下懒懒看她一眼,没说不让她跟着,转回去继续往上走。

      二层是驾驶舱外的一小圈甲板。
      秦酉舟和他并排站在栏杆边,江面长得没有尽头,在阳光下粼粼闪光,视线时不时飘到旁边那人身上,次数多了贺港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看什么?”
      他偏过头,目光不经意落到她身上。
      风太大,单薄的布料被吹得紧贴着皮肤,身型轮廓被勾勒得窈窕有致。

      秦酉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愣了一瞬,随即抬手护住胸口。

      贺港哼笑一声,挪开视线,“挡什么?有什么可挡的。”
      话落,他却已经抬手,三两下脱了身上的衬衫,朝她递过去。

      “套上,江上风大。”

      秦酉舟愣了下,到底还是接过来了。
      衬衫是棉布的,洗得发软,领口有一小块磨毛了。她套在身上,袖子垂过了指尖,衣服有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但不难闻,也没有其他什么味道。
      但刚脱的衣服难免带着他身上的热度,秦酉舟不自然地把手缩进袖子里攥住袖口,拿余光瞟他。

      贺港已经不再看她,双臂搭在栏杆上,望着江面。
      衬衫脱掉,他里头只剩件白背心,肩胛骨轮廓透过薄薄布料显出来,背心整个贴在前胸上,腰腹线条若隐若现。

      秦酉舟赶紧移开视线,背对他换了个方向看。
      这个方向江风更大,把她的头发全吹散了,碎发糊在脸上,她眯着眼往耳后别,别了好几次都别不住。

      袖子太长,风太大,非常不方便。
      那边安安静静地阖眸吹风,她这边忙忙碌碌地低头卷袖子。这衣服像是非要和她作对似的,这边刚卷完,那边又被吹散落下来。她有点儿恼,不得不重新来。
      贺港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句话不说直接拽过她手腕,三两下把袖口翻折上去,将那截细白的手腕露出。
      硬硬的指节箍在她腕骨上,虎口处那块老茧磨着她皮肤,秦酉舟缩了缩手,贺港加重手上力度,不太耐烦地斜她一眼。她这才安分下来,安安静静等他卷完后才把手腕收回来。

      两人都默契的没再说话。
      除了时不时被风吹到他手臂上的头发,就像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秦酉舟不自然地握着手腕,始终感觉那里的皮肤还留着那种沙沙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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